番外
“穆琳琅……!”
一聲嘹亮的聲音從蒼雲派上空響起,驚飛了在枝頭休息的鳥雀。
屋簷下正是穆琳琅和陳少漣,地上還有碎裂的水缸,水撒了一地。她垂著頭在挨訓,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陳少漣扳著個臉問話,“錯了嗎?”
“錯了。”她聲小如蚊。
“抬起頭來。”陳少漣命令道。
穆琳琅慢慢抬起頭,也不敢直視他,眼神飄忽。
陳少漣走來走去,手不受控制的在空中指指點點,最後又問:“錯哪兒?”
她說:“哪兒都錯了。”
陳少漣訴說她的罪狀:“你自詡天賦不錯就到處逃課,美名其曰實戰實則是去幹甚麼了,你來說。”
穆琳琅答:“上樹掏鳥蛋。”
“你還把天鷹長老氣的不輕……你”他的話停頓了下,低聲說了句:“只可惜我沒看見。”
“咳咳,居然有他治不了的弟子,你算是頭一個。”
穆琳琅認真思考,“林姐姐不是第一個嗎?”
陳少漣擺手,“她沒你那麼能折騰,”說完上下打量她,“真是有一天都使不完的牛勁。”
“方才我讓你在水缸上練劍,你居然把缸劈了,你想幹甚麼?”
“那不是……”
“不是甚麼,你不會又要說是它先動的手吧。”陳少漣從來沒有如此頭疼過。
當年的意氣風發被這個徒弟磋磨得只剩下瘋了,真是讓人不省心。
穆琳琅嘟囔著說,“那我錯了嘛。”
“錯了你會改嗎,師妹真是把你慣壞了!”陳少漣被氣得夠嗆。
“師傅,那你說怎麼辦,怎麼罰我我都認。”穆琳琅眨著大眼睛,一副認真悔改的樣子。
陳少漣剛要繼續訓聽到她那麼一說,腦子裡倒還真出現一個事情。他再三思慮後道:“成啊。還真有件事。”
“甚麼事啊?”
“修煉時間也不短了,你又最想實戰。不遠處有村莊來報有匪盜騷擾,這件事就交給你吧。”
穆琳琅啊了一聲,“匪盜……也成,但是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
陳少漣聽到她的話笑了一聲,隨後笑出聲來,“那你說你想幹甚麼?”
穆琳琅認真思考,“我應該是在空中御劍飛行,此去除魔衛道,從此名揚天下,傲視群雄!”
陳少漣評價兩個字:“呵呵。”
他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細竹,“你還傲視群雄上了。”穆琳琅一看就跳起來跑開,嚷嚷道:“師傅,此話何錯之有!”
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裡你追我趕,“心比天高,恃才傲物……”
穆琳琅跳來跳去的還是不免被抽到,但實則力度不大。她嘴上還是道:“師傅,我年十七。欲與天公試比高不是叫少年心氣嗎?”
“倚小賣小,你若不去那我便送於他人。”
“我去!”
*
穆琳琅杵著一根柺杖走出叢林,眼前逐漸開闊,落日餘暉落在身上,下面遠處隱約能看見有幾戶人家,她站在原地激動得要喜極而泣。
她拍了拍身上衣裙的落葉和灰土,悽悽慘慘慼戚道:“行路難,行路難!”
誰曾想滿心期許從門派御劍飛行而下,好不容易下趟山,心中喜悅不小心在半路上撞上了一群鳥,於是摔下來掉進落葉堆裡,腳踝被樹枝擦傷。
想著離村子應當不遠,就在路上撿了一根樹枝當柺杖。總覺得下個轉彎一定到,結果硬生生轉了大半天,腳都酸了,在天黑之前終於出來。
穆琳琅丟掉柺杖,張開雙臂迎著風大喊道:“行俠仗義,我來了!”
當她低頭往下一看時沉默了,下面是懸崖。
她嘆了口氣重新把柺杖撿起來自言自語道:“我若是跳下去會不會快些?”
身後傳來一道懶懶的男音:“當然會快些,死得快些。”
穆琳琅不用回頭,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來了她一字一句道:“孟、奕!”
她回頭看過去惡狠狠問話:“你跟蹤我?”
孟奕雙手環胸,一把劍抱在懷裡輕聲嘆氣道:“很遺憾告知你,是陳長老專門去求我師父借我來的。”他加重了專門二字。
“借你?幹嘛?”
孟奕道:“他說咱倆關係好,叫我陪著你怕你犯錯。”
穆琳琅先嘟囔了句我會犯錯?
她疑惑的雙眼裡有著大大的疑惑,“咱們何時關係好了?”
“嗯……”孟奕仔細回想,“說不定是他見我們二人經常切磋吧。”
“……那是打架。”
“也許是見上上次我們二人在牆角說悄悄話?”
“……那是吵架。”
孟奕哦了一聲又道:“還有上次咱倆一起去掏鳥蛋。”
“是你非要搶我的。小人,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孟奕不解,“我不是賠了你靈石麼?”
穆琳琅搖頭,“又做上夢了,反正我沒收到。”
“那我回去給你。”
穆琳琅沒接話,反而皺起眉頭盯著他看,恍然大悟長長的哦了一聲。“我懂了,你好有心機。”
“怎麼樣看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用我襯托你,顯得你成熟穩重對不對?”
孟奕:“……”
最終他只能問一句:“天都要黑了,你還去不去?”
“去啊。”穆琳琅說,“話說你何時候跟蹤我的?”
“你出門之時吧。”
穆琳琅說了句沒有同理心,又補充道:“等我被打之時,你在前面當肉盾。”
孟奕:“……”
兩人還是找到了一條小路下去,在太陽完全落山之前才走到村子裡。
村子裡靜悄悄的,半點火光都沒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在中間的空地上,有一灘雞的羽毛。
倆人挨個敲門但全都無人回應。
穆琳琅見此情景猜測道:“師傅說村子上報匪盜猖獗,多日騷擾村民。他們是不是害怕來者是匪盜,所以不敢開門?”
“言之有理。”孟奕認同她的話,“那我說明來意。”
“扣扣。”
孟奕敲門,“蒼雲派弟子奉命下山除匪,請開門。”
裡面還是沒動靜,穆琳琅上前一步溫柔道:“主人家,我們並無惡意。如他所言,是下山助你們除去匪患。”
半晌,透過木窗看見裡面點燃了微弱的燭光。穆琳琅得意的看向孟奕,一臉“還是我厲害吧”的表情。
門被開啟,但只有一條縫,燭臺貼著臉,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
裡面的人瞧了眼前再左右一看,確認沒人才拉開門。天沒全黑,藉著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來人,是一位模樣清秀的女子。
她說:“仙長請進。”
穆琳琅率先進門,只一眼便愣住了。裡面有一面木桌,點著一盞油燈。一左一右坐了兩個壯漢,一個滿臉胡茬,陰沉著眼一動不動的盯著不速之客。
另一個則是用塊布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刀。
穆琳琅立刻警惕起來,手摸上了腰間的乾坤袋,若是有異動立刻拔劍。她打量著兩人,對方也明晃晃在打量她。
她問:“你們是何人?”
擦刀的男子發出一聲笑,把刀放在桌子上,“仙長進了我家的門卻問我們是何人,太不講理了吧。”
穆琳琅看向女人,她站在角落裡嗦著身子,在兩人的注視下解釋道:“我的夫君,小叔子。”
說完她的手不安的纂著衣裙,指節發白。
穆琳琅打了個哈哈,“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給二位陪個不是。”
“一句道歉就了事嗎?”他的視線看過來,帶有明晃晃的傾略性,讓穆琳琅覺得怪異,像被一條陰冷的毒蛇盯上了。
孟奕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那閣下要如何?”
“沒甚麼。”他把刀插回刀鞘,漫不經心道:“只是想交個朋友。我弟弟還未娶妻,若是姑娘賞臉,說不定能喜結良緣。”
孟奕剛要說甚麼就被身後的人拉住袖子,然後被一把拉開。穆琳琅面上依舊帶笑,說的話卻是不饒人:“我若嫁給他,怕是沒幾天就得餓死。”
那胡茬大漢以為她要答應,眼神也緩和下來,眼底還有些許欣喜。但聽聞了話面露疑惑,“怎會,我還養不起一個小娘子?”
“非也。”穆琳琅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撫著乾坤袋,“是你長的太倒胃口,令人食不下咽。”
“你!”他一聽怒了,站起來動作太大,身下的板凳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用手指著穆琳琅,“臭娘們,我要把你的舌頭拔下來當下酒菜!”
穆琳琅也沒忍,當即拿出自己的佩劍,拔劍出鞘,“二位不必裝甚麼善茬,太明顯。”
兩人見暴露了身份,方才擦刀的男子手疾眼快把站在一旁的女子拉過來,拔刀放在她的脖頸上,陰險道:“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女子因害怕而閉上眼,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滴落在地。
穆琳琅不敢輕舉妄動。
他挾持著女子慢慢移動,最後出了門。
她也想走,但被呵斥不許動。
等他一出門,方才那胡茬男的眼裡閃著精光,“大哥,我去殺了他們!”
大漢拔出栓在腰上的刀,揮舞著衝過來。穆琳琅伸出手與孟奕一起往後退幾步,她道:“交給我。”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劍發出淡綠色的光,留給孟奕的只有挺拔的背影。
大漢一刀砍下被穆琳琅以劍格擋,但還是不免被他的力度嚇到,震得虎口發麻。
大漢見一刀不成又反轉砍下一刀,穆琳琅躲過,不再防守,一拳錘在他的肚子上,男子被打得往後一縮,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劍揮去,壯漢彷彿見著了那光要割下自己的頭顱,嚇得愣在原地。他預想的痛苦沒有到來,只聽見一聲脆響,刀應聲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