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穆琳琅執劍而立,“殺了你們易如反掌,還不速速交代了自己,放開那個女孩。”
胡茬男連跪帶爬回到了自己大哥的身旁,急忙問道:“大哥,怎麼辦?”
大哥的臉上陰沉沉的,有著明顯的不悅。他氣得一腳踹開壯漢惡狠狠道:“怎麼辦,殺了他們還能怎麼辦?!”
“你若是辦不成,就以死謝罪!”
男子摔在地上,急頭白臉地爬起來,點頭哈腰地說:“是,是,是!”
大哥看著穆琳琅道:“這本來是我大好的日子,看。”他的眼神落在那哭泣的女子身上,“我要娶的壓寨夫人。”
“大喜的日子啊,居然被你們攪黃了。等抓到你們,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女子流下更洶湧的淚,他不耐煩道“別哭了,嫁給我以後有享不完的福。”
“還等甚麼,快出來啊!”胡茬男一喊,村子裡出現了好些匪盜,他們目露兇光,手持利器,有的另一隻手持火把。
那些村民被圍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人群裡還有隱約的抽泣聲。
大哥又說,“喏,我的賓客們。”
他嘆了下氣,“多好的日子,一個個擺著一個死人臉,多晦氣。連笑都不願笑一聲,真令我心寒。”
他轉過頭來看著穆琳琅,“仙長,您確定要和我動手嗎,他們可都在我手裡呢。”
穆琳琅緊握著手中的劍,語氣有了些顫抖,“你卑鄙,下流,無恥,作惡多端!”
“是嗎?”大哥哈哈一笑,“你能奈我何?”
穆琳琅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除之後快。但她不能,她深呼吸調整自己。
大哥又問她,“仙長,是誰告的密?”
“你若說了我會留你一命。”
人群裡有人害怕得往後一縮,一旁有個男子直接把他提出來,“大哥,抓到了,他心虛。”
“哦,是你啊。”大哥慢悠悠的說。
那是一個青年,他像一件物品似的被甩出來,吃了一嘴泥。他掙扎著爬起來磕頭恐懼道:“不是我,大哥,不是我!”
大哥一個眼神,方才令他出來的人拔刀就要砍下他的頭被穆琳琅及時制止,“我們之間還沒完,怎麼就著急處理他人?”
他看過來,充滿好奇:“那仙長想如何?”
“你想如何?”她把問題拋回去。
“好說,我的要求就一個。”大哥哈哈一笑,“婚宴依舊進行,你們都要做客,見證我們夫妻二人的喜事。”
“但你,”他的話鋒一轉,“要嫁給我弟弟。”
穆琳琅知道,他是在羞辱她。她深深吸口氣放鬆答應了,“好啊。”
孟奕走到她身邊,她看過去安撫的搖搖頭。
大哥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她往前走,大哥不免往後退。胡茬男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有些驚恐的問:“你要幹甚麼?”
“去到你身旁啊。”她笑著說。
胡茬男不敢放鬆,“停,停那兒。就這樣。”
穆琳琅離他已經很近了。
女子如今已經掙開了紅腫的雙眼,穆琳琅看出來了,她很痛苦。
穆琳琅開口說話了,“大哥,婚宴甚麼時候開始?”
大哥對她還沒有放鬆警惕,“別想搞出甚麼么蛾子。”
就這一瞬間,被穆琳琅鑽了空子,她用了一記靈力打中了大哥的手。他吃痛鬆開了刀,女子趁機咬了他一口逃離他跑到孟奕身後。
穆琳琅一腳踢開那把刀,用劍指著他的喉嚨,她說:“別動。”
“大哥!”胡茬男那麼一喊,其他人也跟著緊繃,看起來像隨時要殺了村民一樣。
穆琳琅道:“如果你敢讓手下殺了村民,那麼你也會死。”
大哥嘴角上揚,隨後用手在腰間摸了一個匕首朝穆琳琅刺來。兩人之間離得很近,他是有機會得手的。
穆琳琅左手捏決徒手捏爆了那把匕首,劍抵在他的喉嚨,擦出了一道血痕。
“你好像忘了件事,我們是仙門弟子。”她說了句扎心的話,“方才只是在配合你演戲。”
男子陰毒的看向穆琳琅,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活活撕碎。
她指揮男子放了村民們,那些村民如釋重負踉踉蹌蹌跑來兩人身後。
就在穆琳琅轉頭檢視村民時,大哥又從靴子裡摸出一把匕首朝她的後背扎去!
孟奕瞧見這一眼著急喊道:“琳琅,小心!”
孟琳琅一回頭,最先看見的是那把尖刀即將插入自己的胸膛。她面露驚恐,身體卻先做出反應,率先一劍殺了男子。
他睜大眼睛,唇角流出血,匕首掉落,他倒在地上。
穆琳琅同樣睜大眼睛,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胡茬男瞧見大哥死了,著急忙慌跑路,其他人都愣住了倒也沒人攔著他。
大哥一死,群龍無首,亂作一團。有的求饒,有的逃命。
穆琳琅的那把劍,沾了人血。她很恍惚,人群裡的聲音變得若即若離,眼前只看見那具屍體。
方才的女子見他死了,跑過來,左右環顧,撿起那把匕首,狠狠的插入男子的胸腔,“你殺了我爹爹,我要你償命!”
血濺到了女子的臉龐,混合著她的淚。“如意,如意!”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是一位大娘在找她。
大娘找到了跪在地上,手還握著兇器的女兒哭泣道:“我的如意啊!”
如意一開始任由她抱著,等回過神來也哭泣道:“娘,我報仇了。我給爹報仇了……”
在這場混亂裡,孟奕發現了穆琳琅的不對勁,他嘗試叫她的名字,可她好像被抽了魂。
他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如夢初醒,呆滯的說了一句:“我殺人了……”
“這不是你的錯,你在自保。”孟奕道:“再者,他是十惡不赦的匪盜,你這是為民除害。”
穆琳琅把餘孽交給了附近的鎮子的鎮長,讓他們處置。至於還沒做壞事之人則是讓他們改邪歸正。第二天兩人真正的去看了寨子,裡面都是搶來的幾個人,把她們遣散。
要走之時,村民很感激她們還給要送甚麼東西,但她們甚麼都沒收。
*
穆琳琅自從回了蒼雲派就心不在焉,陳少漣這個當師傅的肯定一眼就察覺到不對勁,去問了孟奕。
孟奕簡單跟他說了一遍,陳少漣為此頭疼,他向來不會安慰人,急得團團轉。
在一日授課結束後,他去了藏書閣本想寫信給師妹問問辦法,研了墨水又下不去筆。
若是師妹嘲笑我該如何是好?
罷了,嘲笑就嘲笑吧。總比讓這個傻徒弟內疚的好。
他剛要下筆就聽見有人喊他,“長老,你也在此啊。”
陳少漣看過去正是葉禾,他手裡還捧著一本書。
陳少漣看著他,忽然想起這孩子之前被魔族害的家破人亡,他肯定也有類似的揪心時刻,他是如何度過的?
陳少漣勾勾右手,葉禾不明所以還是湊過來。他清了清嗓子道:“長老問你個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長老但說無妨。”
*
穆琳琅坐在懸崖邊上,一旁還是那顆常青樹。她吹著微風,搖晃著雙腿,不知在想甚麼。
片刻,她察覺到有人來了。腳步不像孟奕,她回過頭,發現是葉禾師兄。
“師兄,你也來此吹風嗎?”
葉禾嗯了一聲問,“我可以坐麼?”
“當然。”
葉禾跟她隔著點位置坐著,雖然他沒有開口但穆琳琅能感覺到他有話要說。
“師兄,你是有話要同我說嗎?”
葉禾嗯了一聲,隨後不太自然的問:“師妹是有煩心事嗎?”
穆琳琅微微一笑,“我當是甚麼呢,是不是我師傅去找你說了我下山之事?”
被拆穿,他只能預設。
穆琳琅也沒有否認,她嗯了一聲。也許是真的想找人訴說,也許是怕不說以後再也沒機會了,她斟酌開口:“我殺人了。”
“我知道。”葉禾說,他抬頭跟她看同一片天空。天很藍,有幾朵軟綿綿的雲慢悠悠飄著,自得自在。
“曾經林仙長跟我說過一句話。”他回憶道:“她說,君子論跡不論心。”
“你此去是為民除害,你做到了。殺了他是你無心之舉,況且你是做了好事。”
“你若不殺他,他定然會回來報復,屆時死的就是無辜的村民,這是你想看到的結局嗎?”
穆琳琅搖頭,“可我很……很過意不去。”
好幾日夢裡,我都看見我殺了他,一次又一次。
“無妨,多給自己點時間。”他說。
穆琳琅鬆了口氣,“我知道啦。姐姐可以做到,師兄可以做到,那我也可以做到。”
穆琳琅站起來,迎著風張開雙臂喊道:“我是,為民除害,拯救了村民的女俠!”
葉禾見她好轉也便告辭。
她想起來那日在姐姐面前所說的話:“我的夢想是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
姐姐,我做到了。
這一天我等了太久,以至於血落下之時讓我產生了眩暈。
但是,我做到了。
說了一通,似乎把心裡那團亂麻理清了些,穆琳琅吐出一口濁氣。
穆琳琅把喜訊告訴了風,讓它把這個好訊息送給林初黛。
穆琳琅看著腳下綿延的山林和漂浮的白霧,心情愉悅不少。
我定不會被困難嚇倒,即使困頓也斷不會服輸。
屬於我的人生才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