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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俠客

2026-04-09 作者:南棲棠

俠客

林初黛半闔著眼,眼前人影重重。她看見了朝顏,祝蘭音,溫歲,以及各種各樣的人在眼前轉換。

她們或笑或哭,像在訴說甚麼,她卻甚麼都聽不見,只是耳鳴。

她渾渾噩噩的,想伸手抓住點甚麼,可甚麼也抓不住,渾身軟綿無力。

林初黛平躺著,眼睛被強光刺痛,才回過神來。她趴在地上,記憶回籠,驚出了一身冷汗。

猛然,她的手是碰到了甚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破碎的法器,是當初下山時邵越寒送的保命法器。

林初黛覺得心慌,抬頭看去遠處餘下的人還在戰鬥,此時天光早已被烏雲遮蔽,戰火連綿不絕,唯一的光源是空中的溫歲和蕭遙。

林初黛的耳鳴消失,聽見了武器對打的聲音,聞到了燒焦的味道,以及鑽心的疼痛。

這時溫歲被蕭遙用明月夜一擊即中打下來,她撞到了一顆大樹上,咳出一口鮮血,跪在地上。

蕭遙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耳中:“為何非要於我作對,我又不是要害你們。”

“鬧到如今下場,也是你們咎由自取。”

蒼雲派如今早已淪為廢墟,黑煙在上空盤旋,蕭遙高高在上,宛若真是那拯救蒼生的救世主。

溫歲的身旁有好幾位道友,幾人下定決心把靈力傳給她。有了這個開頭,剩下的人紛紛傳靈力給她。

溫歲愣住,眼眶溼潤看著她們,此時無聲勝有聲。

靈力源源不斷來到溫歲的體內,她像發著光,啟魈劍有所感應也隱隱發光,溫歲抬眼時蕭遙正好出擊!

灰塵散去,溫歲早已離開那個位置。但她臨時下的守護結界卻沒護住道友。滾滾魔力重創了在場的人,有人承受不住吐血不止,非死即傷。

兩人出手,天昏地暗。

林初黛只覺心口一緊,忽然嘭的悶爆聲乍起,兩股力量對沖的轟鳴震耳欲聾,天地一顫,餘波掀得砂石亂飛。

等餘浪平息,林初黛掙開眼,看見明月夜被毀,兩人兩敗俱傷。天地在這一刻像被按下暫停鍵,安靜得可怕。

她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傳來的壓抑感,聽見了隱約的抽泣聲,絕望蔓延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初黛餘光瞥見了插在一旁屍體邊的幻星劍,想要拿回來,伸出手夠不到。

林初黛費力的往前挪動,每動一下都牽扯到劇烈的痛,她咬咬牙,伸手去觸碰它。平日裡那麼近的距離,此刻是那麼的遙遠。

她鼻子一酸,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來,絕望從空氣裡滲透了整個身體,“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林媛。”

“我對不起你……”

“我對不起大家……”

林初黛無措的哭泣,任由眼淚淚流滿面。

“仙長——”

“我們來了!!!”

幾道嘹亮的聲音把林初黛從愧疚的漩渦里拉出來,她往前看,只見天邊平行線上冒出好多人。

身先士卒的正是穆琳琅,葉禾以及喬知一幾人,身後是無數的民眾,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

有刀,劍,鐮刀,耙齒,木棍等。

一群人烏泱泱的衝過來,嘴裡嚷嚷著要保護家園。

林初黛見此驚訝得說不出話,溫歲朝他們喊道:“不要過來!”

許是人聲嘈雜,沒人聽見。幾個少年撿起地上沾了血跡的劍,嚥了下口水,一鼓作氣跑上來。

有人看見了插在不遠處的啟魈劍,他跑過去,深呼吸想要用力拔劍卻一下子拔出來險些摔倒。

他茫然的看著前方,隨後為自己加油打氣,忽略了有人提醒的危險。

幾個人一起,舉著劍往前衝,眼裡滿是堅定。蕭遙用盡全力使出最後一道魔力,擊飛了幾人。但他身軀一顫,低下頭,看見了插在自己心口上的啟魈劍。

倒在地上的人忍痛道:“俠客,勢必要行俠仗義,拯救蒼生。”

蕭遙往後倒在地上,口中咳血,染了面頰。一滴猩紅滾燙的血落在他的眉心。

他只覺眼前很模糊,耳鳴不止。

蕭遙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間,他看到時光飛速倒退,看見了自己手刃謝亭前,抓著他的衣領惡狠狠道:“是你設計害死了她!”

謝亭身受重傷卻還是歪著頭輕笑出聲,“若沒有我,哪兒來今日的你?”

畫面模糊,回到他跪在墓前質問:“為何要一次次戲弄於我?”

回到棺材,他和馮悠婷一同躺在棺材裡,雙手緊握,手裡是那顆白珍珠。倒退回到她瀕死之際,她說:“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再回到那一夜的篝火旁,她的眉眼滿是藏不住的喜悅,“我怕你被別人欺負了,我要保護你。”

倒退到他和潘文錫的那個夜晚:“人都是會變的。”

倒退到岑敘在他懷裡的死亡,“是我自願,錯不在你。”

倒退到母親手裡染血的白珍珠,倒退到他剛送母親珍珠之時,倒退到溪邊草地,遠飛的蒲公英開始回收,蕭遙笑道:“救濟蒼生謂俠客,只做人間第一流。”

回到風箏從天空往下,線往回收。

最後回到他還是個嬰兒之時,初見人間的懵懂,耳鳴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母親輕哼的歌謠猶在耳畔。

母親溫柔地拍拍這個孩子。嬰兒的他睜著明亮的雙眼,露出天真笑容。

“大魔頭死了!”

“我們殺了他,我們沒事了,我們活下來了!”

蕭遙聽見了歡呼聲終於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恍若穿越百年,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唇角微勾,緩緩閉上眼,一顆溫熱的晶瑩淚珠從眼角滾落。

失去意識前他似乎還聽到了一聲溫柔的期盼:“願我兒一生逍遙順遂,平平安安。”

黑煙散去,露出曛光。有人逆著光朝她走來。她很想看清是誰,可眼皮很重,沒撐到人來就合上了。

好累。她想。

*

有人輕聲喚著林初黛的名字,她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黑暗與她作伴。

可她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林媛,林媛你在哪兒?”

忽然有一束光照在身旁,林初黛覺得刺眼用手擋了擋。等適應了光線一看,那兒有一面鏡子。她走過去,鏡子里正是朝她微笑的林媛。

看見她,林初黛只覺得湧起了無數委屈,眼眶溼潤。她想要觸碰對方,卻只摸到了冰涼的鏡面。

林媛微微搖頭,她輕聲說:“初黛,謝謝你。”

林初黛強忍情緒,咬著唇道:“我甚麼都沒做到,是我辜負了你。”

“你做了很多,一樁樁一件件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林媛溫柔說道:“是你讓我的賭注勝利,是你讓我的願望不是痴人說夢。”

她堅定的說,“是你,你做到了。”

林初黛流著淚,“若不是你也不會有我,我們一起做到了。”

“好,那你開心一點。”林媛說。

她哭著笑著,想起了甚麼,語無倫次的說,“那你,你甚麼時候回來?”

沒想到林媛頓了頓說,“我……要走了。”

“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林媛嘴角上揚道:“或許是輪迴,或許是消散我也說不清楚。”

林初黛不解的問了一句為甚麼?

“你忘記了我在虛妄海怎麼說的了?”

林初黛想起了,可她不想放棄,用手抓著鏡子道:“我記得你啊,你沒有消失。那說明天道並沒有抹除你,我不強佔,把身體還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林媛搖搖頭,笑著說:“虔誠發過的誓都做數,是天神垂憐留我執念,如今見你,見世間安好我也無怨無悔。”

林媛在鏡子裡抬手一動,像是想給林初黛擦去淚水,“初黛,不要愧疚。我甘之如飴。”

“我很幸運,遇見了你。望你往後事事順遂,安康喜樂。”

“不要,不要。”林初黛想拼命抓住正在消散的林媛,可她甚麼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林初黛掙開眼睛,任由淚水滑落眼角,溼了枕頭,她呆呆的盯著頭頂的床簾,像靈魂遠遊。

好半晌,直到有人推門而入她才如夢初醒,看向來人。

“姐姐你醒了!”穆琳琅很驚喜小跑過來把湯藥放在桌子上,扶著林初黛坐起來,給她調整好位置。

她說了句多謝,隨後問:“這裡是?”

穆琳琅解釋道:“蒼雲派呀,只是你的房間還沒建好,所以暫時住在此處。”

林初黛的記憶還停留在變成廢墟的蒼雲派,可眼前之景完全不像剛修建的樣子。穆琳琅把藥端過來給她,“姐姐喝藥。”

她接過來慢慢喝下,對方就這樣看著嘀嘀咕咕說:“這段日子擔心死我們了,還好你醒了。”

林初黛嚥下最後一口苦澀的藥試探問,“我,睡了很久嗎?”

“是呀。”穆琳琅點頭,往上看思索道:“快一年了。”

林初黛怔愣住,隨即追問:“那師姐,掌門我師父她們呢?”

“她們沒事,都好了。”說到這裡她把碗拿走,“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去告訴她們,她們一定會很高興的,姐姐你等等!”

林初黛看見穆琳琅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呢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多久幾人紛紛過來圍著林初黛噓寒問暖,朝顏抱著她激動得哭了,她拍拍後背安慰道:“娘,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朝顏抹去淚水道:“你這丫頭,嚇壞我了。”

祝蘭音站在一旁補充道:“你娘前段日子擔心得整日整夜睡不著覺,總唸叨你要來看看。”

朝顏看她一眼,“你不也是。”

林初黛露出笑容,發現沒看見溫歲便問了她去哪裡。

一旁的穆琳琅笑嘻嘻說,“姐姐你不知道,溫姐姐已經是蒼雲派代理掌門了!”

林初黛笑著看向朝顏,對方點頭,“是啊。本來就是掌門的,可孩子說要等你醒了再舉行典禮。”

“她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跟越寒,少漣幾人正在準備新的一輪弟子大選呢。”祝蘭音欣慰的說。

朝顏把辭花鏡還給林初黛,“辭花鏡之前碎裂了些,方才不知怎的癒合了,沒有一點裂痕。”

林初黛接過撫摸著鏡子,回想道:“那日我衝破法陣,是師兄的法器和它一起護下我。”她又想起幻星便問了它在哪兒。

祝蘭音道:“幻星劍斷了。”

“為何?”林初黛不解,“在我印象裡它還好好的。”

“鏡子癒合之時它就斷了。”

林初黛聞言心口一緊,總有種心酸想哭之感,她撫摸著胸口,像是忘記了某個重要的人。

幾人又講了別的,說說笑笑,給林初黛分享她昏迷這段時日發生的事,還說了溫歲一開始當掌門的一二三件趣事。

夜深露重,晚風一吹,把笑聲吹遠,引得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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