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妄海2
告別婆婆時,她送給林初黛一個斗笠說,“這兒一帶陰晴不定,你帶上還能片刻地為你遮風擋雨。”
林初黛謝過,“謝謝婆婆。”
走過這座山,風吹日曬的走了幾日路過一座鎮子時想著進去換洗衣裳。她找到一家客棧梳洗,剛出來時被一個人拉住裙腳,大聲喊道:“小姐,救救我吧!”
林初黛低頭,只見那人衣裳破爛,滿臉紅疹,很是駭人。她沒有害怕,沒有慌亂,反而蹲下來問他,“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難事?”
男子有剎那間怔然,立馬反應過來,哭喊道:“我生了重病啦,急需一筆錢。可我家破人亡,無依無靠,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小姐,我見你面善,定然是一位樂善好施之人…”
他從開始喊的那嗓子就有人圍過來看好戲,眾人的眼神有戲謔,有幸災樂禍,還有擔憂…
身後的衣裳被人扯了扯,林初黛回頭,發現是一個小男孩,他低聲說,“姐姐,他是騙子。”
她也小聲回應道:“謝謝你,我知道啦。”
“好啊。”林初黛說,她拿出陳少漣給的錢遞給他。他接過後沒有半分遲疑,站起來拔腿就跑,很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眾人發出些許笑聲,這時才有人說,“姑娘,你被騙啦。他是我們這兒臭名昭著的騙子。”
那個小男孩又扯她的衣裳,林初黛再次回頭,“姐姐,你知道他是騙子怎麼還給他錢?”
林初黛說,“放心,我等會兒可以收拾他。”
圍觀群眾散去,林初黛就沿著男子方才逃跑的路去追他,她不著急,甚至有點閒庭漫步。
*
男子跑的氣喘吁吁,左右回頭確認安全走到了一處破敗的小巷子裡,就在他檢查錢財時,身旁冷不丁的冒出一個輕飄飄的女音,“找到你了。”
男子登時被嚇得魂飛魄散,錢袋都沒拿穩拋了出去。林初黛穩穩接住袋子收好。
男子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怎麼找到我的?”
“方才我明明一直看身後,你不在的怎麼一下子出現,是人是鬼?”
林初黛打量著他問,“你覺得我是人是鬼?”
男子普通一下跪地求饒,“女俠饒命啊,我上有病重的老母需要撫養,總讓我盡了孝再死啊!”
“又騙人?”
“沒有,這次我沒有騙你!”男子神色激動,眼眶都隱隱有了淚水,他說,“求你,把錢給我吧,我娘病重要去看病,晚點恐怕性命不保!”
林初黛將信將疑說,“帶我去看看。”
男子帶著林初黛走去一間荒廢了的廟宇,推開大門還有生過火的痕跡,旁邊還有幾個殘缺的碗和半根紅薯。
男子快步走過到一個乾枯發黃的草蓆處,輕輕推著她喊道:“娘,娘?”
林初黛走到一旁,瞧見婦人的面色隱隱發灰,嘴唇起皮無血色。她被一推,一條手臂就直直垂落下來。
男子的手顫顫巍巍伸到她鼻子下方,他瞪大雙眼。
他搖晃著婦人的肩膀,大聲說,“娘,娘你醒醒!不要嚇兒子啊!”
婦人依舊毫無動靜,男子崩潰道:“兒子有錢了,很快就能帶你去治病,你為甚麼不再等等我?”
林初黛見他還算是個有孝心的就花錢替男子辦了喪事,他跪在墓碑前泣不成聲。
林初黛只能安慰道:“節哀。”
半晌,哭聲漸歇,男子站起來紅著眼說,“都怪你!”
“若不是你阻攔我,我就能拿著錢去救我娘。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林初黛聽了他的話愕然一笑,片時她道:“真正害死你孃的人是你。”
林初黛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你不學無術,整日混跡街頭,成了遠近聞名的騙子。”
“你娘生病了是你沒有照顧好她,是你自己沒有工作沒有錢給她治病,致使她重病不起。”
“如今,她死了你還要倒打一耙。我好心花錢讓她下葬安息。而你,卻為了掩蓋自己的一事無成將矛頭指向了我。”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兇手!”
“別說了,別說了!”男子再度崩潰,他蹲下來抱住自己的頭痛哭流涕,“不是,不是我…”
半晌,林初黛把錢袋送到他面前。男子錯愕的看著她,她說,“拿著點錢重新收拾一下自己,去找個活兒幹吧。”
“你好手好腳,不要再做騙子了,就當是慰藉你孃的在天之靈。”
錢袋放在了男子手上,林初黛沒有看他,沒有留戀,轉身就走。
*
她走的不快,遇到好看的風景還會停下來休息片刻。
林初黛遇到過全是果子的林子,她想嚐嚐也不知有沒有主人,遂放棄,一轉眼瞧見不遠處有一個灌木叢有著漂亮的小野果。
在農村她見過,於是毫不猶豫摘了點來吃結果酸的呲牙咧嘴。
走到河邊她蹲下看著水中的倒影,突然跟一條魚四目相對—
夜晚,林初黛坐在一個石頭上手轉動著插著烤魚的木棍,旁邊還有費盡心思找來的野辣椒和幾樣說得上名的調味料。
火光映得她的臉通紅,眼睛裡全是對美食的渴望。
魚被她烤的金黃,空氣裡散發著絲絲焦香味。林初黛迫不及待的把烤魚放在一旁的大號葉子,拿起方才摺好的不規則“筷子”想要品嚐一番。
林初黛拿著筷子,往魚肚處輕輕一戳,咔嚓一聲,焦黃的魚皮應聲而裂,香味散出來,她夾起一塊冒著熱氣的肉吹了吹,然後往嘴裡送。
嚼了幾口,林初黛明亮的眼神逐漸黯淡,梗著脖子差點伸出二里地,最終才艱難嚥下。她把筷子插在魚的眼前嘆氣說,“魚兄,你死得冤枉。”
她拿起一旁的野辣椒咬了一口,隨即又吐出來,生無可戀道:“怎麼會這樣…”
魚肉不知怎麼的又苦又鹹,辣椒不僅味道怪,還很辣。
我看師兄師姐做的也差不多是這些步驟啊,怎麼做出來相差甚遠,難不成是我處理的時候出問題了?
林初黛託臉,再一次嘆氣,這一路的酸甜苦辣鹹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不,沒有甜。
翌日一早再次整裝出發,這次她拿了個柺杖走。
*
走了許久,林初黛都沒有遇到林媛救的那隻小狗。她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日夜兼程,苦中作樂。
趕了很久的路,碰上了上山砍柴農戶。一對年輕的夫妻。她們熱情好客,見林初黛主動搭訕,她就避重就輕說了來遊玩,她們邀請她去休息一下。
林初黛恭敬不如從命,在農戶家借宿一晚。
剛跟著她們回來還沒到家裡就跑出一隻小狗,吐著舌頭,搖著尾巴,往夫妻身上靠,兩人直樂呵。
女主人笑說,“這是我家小狗,不怕生的。”
夫妻倆把林初黛領進家,兩人分工做飯,叫她自己休息會兒。
小狗見著林初黛也高興,蹭蹭她的腿。
她看著這隻小狗覺得眼熟問,“嫂子這小狗是你們買的嗎?”
女主人淘米說,“不是,是我丈夫出門在外遇見的,它受傷也沒有主人,見它可憐就收養了。”
“這樣啊,那它叫甚麼名字?”
“平安。它來的不是受傷了嘛,我們啊都希望它往後平安,不再受傷。”
林初黛摸摸它的頭,它蹭著她的手心,“平安,我們來看你了。”
借宿後告別了她們,她又再度踏上征程。
*
走過萬水千山,見識過世間百態。林初黛風塵僕僕的走進了一處村莊借宿休息。
這家主人表示理解,給她提供住宿和熱水。林初黛洗漱完畢,繫著衣服的時候手放慢了動作。她嘀咕著:“怎麼感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呢…”
“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失火的那個地方麼?”
要休息時她特地檢查了燭火和草蓆,確認不會倒地才休息。
夜深風涼,窗外呼呼颳著大風。男主人舉著燭火起夜時,風吹迷眼,一個沒拿穩,火倒在外邊的枯草上。
火刺啦一下極速蔓延,林初黛睜眼跑到門外,雙手捏決,一道靈力吸著一旁水缸的水及時撲滅了火。
女主人聞聲跑出來見此下了一跳,見到火被撲滅鬆了口氣隨後罵道:“你要死啊,笨手笨腳的,險些燒了家,你要喝西北風去?!”
男主人慌亂解釋,“風太大了…”
女主人並沒有理他,走過來向林初黛道謝,“謝謝你啊姑娘。你是…仙長嗎?”
林初黛道:“對,我是…散修。”
“多謝,多謝!”
第二天,她們為了感謝她想送東西給林初黛,一些外出用品,水囊之類的。她笑著拒絕道:“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東西拿回去吧。”
“大家都不容易,你們留著吧。我一個散修要不了這麼多東西。”
男主人說,“仙長,你也能看出來,我們家窮。要不是你我們真要喝西北風了,大恩大德啊!”
林初黛把還剩些的錢放在女主人手心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幫到你們。”
“這…”她不好意思說,“是你救了我們反而給錢這不好吧?”
“應該的。是你們先幫我在前。”
林初黛告別了她們一家,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