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兩個妹控 支線任務七·四
一大早, 街頭灑掃正在幹活,忽聽得一聲“嘎吱”的響動。抬頭一看,衡儀府大門開啟, 一名青年男子領著壯漢僕從走出來。
灑掃者需得抬起頭, 才能看清壯漢的相貌。
這是一個壯卻絕不會讓人感到害怕的僕從,僕從滿臉憨相, 純粹如小童, 必定是個傻的。
青年男子渾身書卷氣,年紀輕輕卻像個老學究。
灑掃者聽到門房稱呼這位為“大少爺”。
出門的正是江家大少爺,江景行。他出門習慣步行, 可以鍛鍊身體。二人腳程都不慢, 很快來到目的地奇珍閣。
奇珍閣是上京最大的一間多寶鋪子,店鋪所在之處樓高四層,陳列之物有巧奪天工的珠寶、大熙九大行省的名產、北蠻的皮料和東蠻的上等珍珠。堪稱溝通南北, 無貨不賣,號稱只要買家想要, 奇珍閣就一定能滿足。
江景行前不久從錢沅沅的口中知道這處地方, 便生出前來一逛的心思。
上元佳節將至, 他送妹妹的禮物還沒備好。
九歲的江景行答應過妹妹要連中三元,正在完成承諾。他更是一直記得, 呦呦說過“我的哥哥至少得像個哥哥”。
江景行的心中,張康阿哥最符合“哥哥”的形象。
原因無他,張康阿哥是呦呦親口承認的兄長。
江景行不知道怎麼做一個好哥哥,於是他回憶張康阿哥的言行,羅列出《好哥哥守則》,其中一條為:牢記節日,給妹妹準備禮物。
時辰尚早, 奇珍閣門上卻掛著“客滿”的木牌,門口還站著兩名護衛。江景行一看便知,這是有貴客包場,他走上前詢問道:“小郎,何時可以進店?”
上京比嘉陵更雅,高檔店鋪的夥計被稱為“小郎”,稱呼接待女客的導購倒是與嘉陵一般無二,還是“女使”。
那夥計見江景行雖沒有呼奴喚婢,但也是衣著不凡,加上週身文氣赫赫,自不敢怠慢。走出店鋪,說道:“客人新年好!您要是不著急,不如到旁邊的茶樓稍坐。那兒新來了一位說書先生,昨日講了一則《金玉案》……”他壓低聲音道:“金玉是蔣相的字,故事特別精彩。一整日裡,聽客的叫好聲不斷。您這會兒過去,正好能趕上今日開嗓。”
江景行朝夥計手指的方向看去,說是旁邊,其實是對面。因為這條街上,只有奇珍閣一家店。
對面的茶樓名為“閒坐”,這會兒樓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江景行對自家人近日在做事情知道三四分,夥計的安利正好瘙到他的癢處。
江景行同意了。
夥計見狀,領著他走進“閒坐”。
這兒有奇珍閣的包廂,江景行坐下之後,茶點和茶水很快送上來。夥計道:“一會兒可以進店,小人立刻來請客人。”
夥計離開不久,一名蓄著山羊鬍的說書人走到茶樓中間的戲臺上。他穿著一襲素色長袍,聲音清亮,說出一段開場白之後,便聲情並茂地講起《金玉案》。
“……”
“老卒嘆息聲剛落,旁邊的空座忽然被一位風儀不俗的老者佔據。此人蓄著和我一樣的鬍鬚……”
說書人說著,摸了摸自己保養得宜的山羊鬍,引得下方一陣鬨笑。
“老卒見此人衣著倒不多麼華麗,難得的是有一身浩然正氣,目光清正有神。還沒與他搭上話,老卒已對此人心生好感,自不在意他未曾先言相告就猶自落座的無禮行為。”
“我姓陸,剛才聽到先生提起平洛鹽鐵要案,不知可否一敘。”
“老卒道:小人姓呂,大人叫我一聲呂叟便是,可當不起一句‘先生’。那是對文人老爺們的稱呼,我斗大的字不認識一個,我給稱您為先生才對。”
江景行聽得入神,他知道陸姓老者就是陸公,也知道當初呦呦查案時,陸公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
江景行有一種預感,呦呦要出場了。
果然,說書人借呂叟之口,說明鹽鐵的利潤和緊要之處,將數年前的一場鹽鐵倒賣、通敵叛國案徐徐道來,引出辦案蔣湘、被辦的溫家,以及陸公為保友人的遺孤願放棄高官厚祿之事。
聽眾們發出一陣陣“彩”聲。
高尚的品行總是值得喝彩的。
說書人不等聽眾們平復情緒,繼續道:“呂叟剛說完,忽然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這兒是酒肆,有悶頭飲酒之人,但也絕不缺乏猜拳博戲,呼朋喚友的聲音。這會兒,他耳邊卻只有大雪的簌簌之聲,太安靜了。”
“呂叟抬頭一看,只見酒肆內人人如痴如醉,喝酒的酒灑一身尚不自知,吃肉的咀嚼著骨頭津津有味,沽酒的娘子手中不見酒器,唯有酒缸裡冒著咕嚕嚕的氣泡。這是怎麼了?他也轉頭看過去。”
“門外大雪紛紛,一道素影撐一柄月白油紙傘,站在門口。落雪敲在傘面,淅淅瀝瀝。未見其容,風姿已是美極。”
“陸先生道:這是我的養女。”
接下來,說書人用一段冗長的話語描述“陸小姐”的美貌。
江景行:萬般贅述,尚不及呦呦千分之一。
這時,奇珍閣的夥計敲響包廂的門,江景行隨他一起進店。
店中只有他一人,女使過來詢問:“客官想買甚麼?”
江景行一進店就被奇珍閣的陣列鎮住,知道自己就算是把一整日的時光都花在此處,恐怕看不盡所有的貨物,他道:“我想給家中的妹妹買一件禮物。”
女使引他走上二樓。
江景行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形和樣貌完全暴露在三樓的威遠侯眼中。
一名僕從走到威遠侯的身邊,對他耳語幾句。
“哦,原來是玉衡卿的兄長。既是同僚的親眷……遇見了,應該見一面……”
威遠侯喃喃自語一句,接著便起身下樓。
樓下,江景行還在認真地挑選著貨品,有喜已經上前一步,將毫無所覺的主子護到身後。鐵塔一樣的身軀把威遠侯遮擋得嚴嚴實實,純稚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警惕的神色。
“你是誰?”
威遠侯看著有喜,目光中蕩起激賞之色,不自覺上前兩步。
“好體格,真是個天生行軍打仗的料子。你在戰場上,絕對是一員猛將,你願不願意參軍……”
“這位先生,”江景行打斷威遠侯的話,正色說道:“俗話說,情過則偽,言過則虛。你出言拐走他人之前,是否應該自報其名。”
威遠侯板起臉,周圍的人紛紛跪下。
一股沉重的壓力正面衝擊江景行,可他在周身煞氣的趙允翊面前都沒有失態,面對威遠侯不說是面不改色,但絕不至於唯唯諾諾。他目光沉靜,坦然與威遠侯對視。
“本官黃擎。”
威遠侯哈哈大笑,收了周身的威勢,心裡讚道:不愧是玉衡卿的兄長,有這樣一個妹妹,做兄長的必不是凡俗之輩。
江景行道:“小子拜見威遠侯,小子告退。”
威遠侯:“……”
“你等等!”
江景行進京之前,早已被親爹絮絮叨叨灌輸過上京不能惹的一二三四人,不過全家都覺得:你和我們說這些是沒用的。
江硯心知肚明,全家在外面可勁地惹禍,也絕對比不上女兒隨便一鬧弄出的動靜大。
可他敢叮囑女兒嗎?
那必是不敢的。
江景行站住腳,回身看向威遠侯。
威遠侯被他警惕的表情弄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進而失笑:“我難道還能直接從你手上搶人嗎?老夫不打誑語,你身邊的僕從很適合從軍。你要是肯相讓,我必不薄待他。他一進新軍營,便能領一個百夫長的職位。”
江景行道:“我聽說,侯爺已經多年沒有上過戰場。營中有沒有猛將,對您來說重要嗎?”
威遠侯愣住了。
“你這小子真敢說啊……”
江景行對威遠侯行了一禮,卻沒有收回自己的話。
威遠侯擺擺手,攆人。
“看在你我秉性相似的份上,不和你計較。去吧!”
江景行離開奇珍閣的時候,正好遇見幾個從茶樓走下來的客人。
奇珍閣地理位置不凡,閒坐茶樓的消費者自然需要足夠的購買力——這兒的茶可不便宜。
這是幾個闊綽的富家少爺,一人不斷讚道“彩彩彩”,對好友們道:“一會兒回來接著聽。”
說書人靠的是嗓子,每講一段都需要休息。一般是一炷香時間,然後才講下一段。
另一人道:“今兒實在來不及了!咱們還有宴要赴。”
這人急得跳腳:“你就不想知道後事如何嗎?”
另一人道:“還能如何?溫家沉冤得雪——蔣賊已經伏誅,這事你忘了?”
話雖如此,他其實也想知道後續。
另外幾個朋友都說:“要不然,今兒就不去赴宴……”
拖著他們離開的青年道:“好不容易組的一個相看的局,要是敢失約,小心我娘打斷你們的腿。”
幾人縮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這時,沿街傳來叫賣的聲音,喊道:“新話本——”
“《金玉案》《神女傳》《雪冤錄》《紅妝記》……”
這是一個孩童,上京城孩童出門叫賣補貼家用是常事,賣甚麼全看能拿到甚麼貨,貨好不好賣。一般,多是賣些零嘴。
這個孩子見到幾名青年,連忙上前詢問:“幾位公子要不要買一冊話本?”
幾人得知孩童賣的《金玉案》正是樓上說書人的藍本,紛紛慷慨解囊,不僅買了《金玉案》,還買了其餘五冊。
江景行回到家中,將偶遇威遠侯之事告訴妹妹。
太巧了!
他怕其中有內情。
“的確很巧,但也不算太巧。”
玩家小姐笑道:“奇珍閣是威遠侯的產業,這事知道的人很多……最初,威遠侯派人尋找珍寶,只是為了討妹妹開心。隨著他的功勞越來越大,彙集到他手上的珍寶自是數不勝數,為了清空手中囤積的貨物,便有了奇珍閣。”
NPC們知曉的版本是這一個,論壇上的版本與之有一些微末的差別。
威遠侯並沒有派人尋找珍寶,他心疼妹妹只能待在上京,故而每每出征,都會給妹妹帶回當地之物。或是一花一草,或是一木一石。
知曉他這個習慣的奉承者們,每每送上本地的奇珍。
其實,太后並不多麼喜歡奇珍……故而,就有了奇珍閣。
先帝娶了威遠侯的妹妹,讓她如奇珍閣一樣,紮根在皇家的土壤中,才能茂密的生長。
青年威遠侯征伐的腳步走遍大熙,趙氏王朝的江山穩固,有他的一份功勞。
這麼一位百戰百勝的將軍,手裡有兵,竟然在邕州叛亂時龜縮不出。
他依舊是一個將軍,沒有被歲月磨平稜角。
可只要上京有太后一日,他永遠也不會離開上京城一步。
威遠侯是全體玩家公認的《模擬人生》妹控。
威遠侯所謂的秉性相似,是指江景行也是妹控。
江景行聽完,放下心來。他看著正在用逗貓棒耍貓的妹妹,問道:“呦呦,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玩家小姐點頭,又一次露出笑容。
隨著話本和說書人的輸出,聲望不斷上漲。
這難道不值得她高興嗎?
“過年好事多,”玩家小姐難得關心起江景行:“你過年沒有應酬嗎?”
江景行道:“春闈近在眼前,我不想因應酬而浪費溫書的時間,能推的宴請都推了。唯有上元詩會,必得參加不可。”
上元節,正月十五。
燈節,食元宵。
作為古代第一狂歡節,熱鬧不是從夜晚開始的,白日的各種聚會分門別類,型別極多。可能讓江景行非參加不可的,唯有半官方性質的“全國會試舉子在京交流大會”,簡稱上元詩會。
玩家小姐道:“可以帶家屬嗎?”
江景行眼睛一亮,“可以的。”
呦呦都多久不跟他一起玩了。
江景行此刻的驚喜比連中兩元更甚。
玩家小姐心想,距離十五還有好幾天,趙允翊解毒的第一次嘗試想必也已告一段落……這位暴君不知怎麼看出她是吃肉的,便誘之以葷。
玩家小姐頗難抵擋,卻不打算吃掉送上門來的肉。
免費的能是甚麼好東西嗎?
以暴君的強硬,她要是把持不住,以後休想再擁抱一片森林。
做任務吧!堂堂玩家怎能被男色腐蝕,她道:“十五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作者有話說:週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