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二次解毒 支線任務七·三
大年初六, 第二次拔除毒素的地點在正房左側的東廂中。
十月落是奇毒,按照鬼醫的預估,拔除毒素至少需要三年。每一次發病, 長則需要針灸六日, 短則三日。故而,趙允翊暫時住進了衡儀府。
昨夜萬分難熬, 每一次發病之後, 趙允翊的身體就像是一件損耗過度的兵器,刀刃上佈滿缺口,似有一部分的血肉在抵禦痛苦時徹底消失, 留給他只有籠罩心神的煩躁和憋悶, 以及自身即將崩壞的急切,不停催促著他:快!立刻做點甚麼,發洩心中的痛苦。
否則, 你會瘋掉的。
每當這個時候,趙允翊會提起屠刀。
這一次, 他的刀留在皇宮裡, 根本沒有帶出來。
新的一天又遠比昨日更煎熬, 行針不會讓痛苦減輕,還會帶來別樣的感知:癢至骨髓、熱如油煎、肢體麻木……
趙允翊很清楚, 第一次行針能夠成功,靠的不是這一套針法,而是眼前之人。他自知該忍耐,亦未想到自己如此能忍,還真未傷玉衡卿一絲一毫。
“嗤……”
玩家小姐自醫箱中抽出一條黑色絲帶,問道:“陛下笑甚麼?”
趙允翊坐在矮几上,懶洋洋地說:“我在嘲笑自己。”
笑自己心隨伊動, 卻不自知,蠢得可笑。
甚麼毛病?
玩家小姐懷疑這人是痛得失智了,不由擔憂起來,是不是該讓芳芹在屋內待命啊?這個想法轉瞬便被她拋之腦後,養個護衛不容易,夭折在沒必要的地方就浪費人力了。
芳芹難敵趙允翊。
這個資料片裡,趙允翊乃武力值的天花板——此事,她上週目業已知曉。
玩家小姐最後甚麼都沒做,從容地遞出黑色絲帶。
“陛下可以用它矇住眼睛。”
趙允翊搖頭,“不用了。”
“陛下不是怕光嗎?”
趙允翊抬眸,解開腰帶,身上的衣衫一層層掉落在地上。
“怕,可黑暗中沒有玉衡卿。”
玩家小姐滿腦袋問號,甚麼意思?她只能理解為一片黑暗中等待一根根針刺進面板之中,更讓人緊張難耐。她放下絲帶,抽出針,手指剛一觸碰近在眼前的胸膛,還沒能透過按揉找到xue位,便聽到一聲性感的喘息。她是經歷過情事之人,又素了良久,頓時浮想聯翩。
做個人吧!
玩家小姐在心中暗罵自己,你現在是醫生,正在給一名受痛苦折磨的病人解毒。人不能……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亂來……
玩家小姐心神一正,一寸寸按壓肌理,手底下纖濃有度的軀體逐漸變硬。她以為是趙允翊疼得狠了,如昨日一樣輕撫他的背脊,柔聲道:“陛下忍耐一下,放鬆一些,否則針扎不進去。”
說著,從荷包裡取出一枚果脯,喂到趙允翊的唇邊。
這一次,趙允翊主動張嘴,咬住果脯。
一張蒼白的面容上,鑲嵌著一對煞氣四溢的丹鳳眼,唇紅如血,咀嚼的動作由這麼一個豔鬼一樣的暴君做出來,散發出驚人的魅力。
玩家小姐此時還未發覺貓膩,怎配得上“SSR品嚐者”的稱號,她裝作沒有察覺到趙允翊的引誘,是的……引誘。
為甚麼呢?
這位暴君一直都是她和溫彥的CP粉,怎麼突然開始私下聯絡偶像了???
或許是玩家小姐一直沒有別的動作,也沒有說話,趙允翊不知她心中所想,一分神身體反而平靜下來,放鬆了幾分。回過神來的玩家小姐藉著這個機會,迅速把暴君紮成刺蝟。
第二次行針,前後可以一起扎,中途不用撚針,只是針留在趙允翊身體內的一段時間裡,他得再吃點苦了。
玩家小姐問:“陛下,再來點果脯?”
“唔……”
趙允翊喉嚨裡溢位一聲低鳴,點點鮮血滴落,沒入地毯中不見蹤跡。猶如一頭被困籠中的兇獸,他試圖站起來,汗水劃過上下滾動的喉結,緊接著,一拳擊向柱子。漆柱裂縫,屋舍顫動。
“陛下!不要動。”
玩家小姐按住趙允翊的肩膀,他真的不動了。
這隻手柔弱無骨,卻又重逾千斤,輕易將兇獸重新按回籠中,任由嘴角不斷溢位血,任由痛苦席捲,一動不動,只是用一雙已經死去人類的情緒的眸子,緊緊的、死死的、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看著眼前美麗至極的容顏,趙允翊可以繼續忍耐。
“還好,針沒有移位。”
趙允翊沒有反應。
玩家小姐知道自己的“聲聊”對趙允翊有效,拿出醫箱中的書,徐徐念起來:“隆冬時節,朔風捲地,平洛城籠罩在一片寒霧之中。
城根下一間簡陋酒肆,布幡被風扯得噼啪作響,櫃上酒罈凝著厚霜。店中燈火昏黃,往來酒客寥寥,皆斂聲屏氣,偶有啜酒之聲,亦輕如蚊蚋,似是皆被這滿城寒意在骨子裡的壓抑所懾。
酒過三巡,座中一老卒,面刻風霜,鬢染秋霜,端著粗瓷酒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方幽幽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悸慄:數年前的今日,平洛鹽鐵轉運使溫大人全家抄斬,血如雨濺啊……”
這一本是王滿倉的大作,他擅長寫奇案玄案,乃是古代推理小說界的文豪。蔣金玉一案就故事本身來說,剛好涉及他的專業領域,他改稿的速度是最快的,成品質量很高。
關於刊印哪一位的大作,玩家小姐已有決定:小孩子才做選擇,玩家當然是全都要。
推理故事很有趣,但周旭的世俗文學,寫實風格也很有趣。李青山也不差,他書中的玩家小姐是下凡拯救世人的神女,內含玄而又玄的命理,整本書因果相銜,環環相扣,頗具佛道理念。
張文禮依舊是才子佳人那一套,搞垮蔣金玉的首要任務只是串聯整個故事的核心線索,它的存在更多的還是推動感情戲的發展。
正是大反派蔣金玉的惡行,這才催生了幾對CP。官家大小姐X貼身護衛,純情得讓人心肝亂顫,初戀最是動人;假溫小姐X天之驕子,強取豪奪,恨海情天;絕世美人X暴君天子……這一對寫得比較簡略,但作者暗戳戳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
很不錯,時代到底是不同了。
科技的發展讓玩家竟能在遊戲裡看自己的同人小說,怎麼不算是無限套娃呢?
玩家小姐逐字逐句唸誦,一炷香很快燒盡。她放下書,說道:“陛下,我要放血了。”
說著,她取出一把手術刀,在趙允翊的中指指尖劃開一條口子。
十指連心,常人受這麼一下,怎麼也得叫上一兩聲疼。可趙允翊毫無反應,這種程度的疼痛,對他說來就像是被螞蟻爬過,不痛不癢。
幾滴汙血從傷口中流出來,滴進瓷瓶中。
毒血得交給鬼醫做研究,加快解毒的進度。
玩家小姐將瓷瓶放好,彎腰取針。
趙允翊站起來,害她差點手抖。
“陛下,小心移針。”
周圍由明變暗,玩家小姐抬起頭,見趙允翊像一座正在爆發的火山,朝她傾倒。炙熱的岩漿咕嚕嚕冒著泡,似乎隨時會噴湧而出。
玩家小姐的手撐在趙允翊的胸口上,訝異地發現,掌中的皮肉正在無規律的抽搐著,時慢時快。
這是身體承受能力已經到達極致,神經紊亂的表現。
真是無比剛強的意志,承受著如此大的痛苦,還能保持一絲清明。
如她所料,趙允翊很難受。比起痛苦更無法忍耐的是煩躁和憋悶,叫嚷一夜的破壞慾觸底反彈,催促他將一切所見之物摧毀,可他一直看著面前的人,殺古欠湧出,變成情古欠。
趙允翊緩慢靠近玩家小姐,直到眉眼相觸,呼吸交纏。
這時,趙允翊不動了。
蕭宥的前車之鑑告訴他,對待女子不能像行軍打仗一樣,強取豪奪,也不能像做皇帝一樣,肆無忌憚。
尊重二字,是一段感情的基礎。
“嘭”一聲響,房門被踹開。一道許久不見的身影闖進來,正是溫彥。溫家翻案之後,他便暫離上京,到平洛處理溫家的事情,如重修祖宅、立衣冠冢等等,今日方才回到上京。一進城,他先到衡儀府拜見小姐,卻從芳芹口中知曉,屋中正行解毒之事。
旁人對趙允翊毒發之事一知半解,只因趙允翊幾乎從不曾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溫彥不是例外,但他畢竟是金章軍的軍師,偶然的情況下,撞見過趙允翊毒發的模樣。
那時的趙允翊不是人身,而是惡鬼。
溫彥怕小姐受傷,這才闖進來,卻看到如此曖昧的一幕。
“小姐……”
玩家小姐剛想轉過頭,便被一隻探過來的手摟著向前,唇齒相觸時,她的嘴唇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玩家小姐:“……”
屬狗的嗎?
溫彥攥著串珠的手驟然收緊,不堪重負手串斷裂,珠子掉落一地,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
半個時辰後,趙允翊走出廂房。他此時衣衫整齊,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可緊繃的下頜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面對溫彥,趙允翊遠沒有面對旁人的鬆弛。
溫彥早已做好心理建設,他與小姐一個僕、一個是主,主子的喜好他不干涉。可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君王的下屬,看著這位君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從不是一個刻薄之人的溫彥,出聲質問道:“陛下曾對我說,世間安得兩全法,可負如來不負卿。”
虛空中彷彿有一隻手,蔑笑著扇了趙允翊一巴掌。
趙允翊面頰微微抽搐,正色道:“我對江玉姝有意,願奮力一試,求一個情投意合,歲歲年年。”
溫彥一噎,並不奇怪短短時間內帝王竟改章易弦,自家小姐可得郎君相逐本是常事,以帝王的秉性,一旦知曉自己的心意,更不會坐以待斃。這是一個永遠活在當下,明天不一定會到來的人。他心中默唸一聲“阿彌陀佛”,出口的卻是一聲冷哼。
“‘忘本’二字,陛下可知道怎麼寫?”
趙允翊點頭:“知道,不僅會寫,還正在做。”
溫彥:“……”
作者有話說:樹不要皮,必死無疑。
人不要臉……
溫彥,一款很造孽的佛子,總能撞見玩家小姐的風流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