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相視一笑 主線任務一·十九
玩家小姐走進太和殿, 步履輕緩,裙襬隨步幅漾開細碎的弧度,如雲拂春水, 風華自現。
朝中諸公到此刻還未能回過神來, 尚沉浸在她的風儀當中,也有十多人神態異常。其中就有距離丹陛最近, 站位首列的英國公。
從身姿到氣韻無一處不透著絕色芳華的女子, 英國公只見過一人,那就是義女江玉姝。他不會認錯對方,但難免驚訝。
這孩子, 昨日讓人傳話回來:今夜不歸, 明日見。
英國公以為的見面地點是家中,完全沒想到會在早朝朝會上見到女兒。此刻很懵,他看向蕭宥, 剛才宣召的是人證對吧?
大理寺少卿站在文官序列的前排,傅安自玩家小姐出現, 眼裡就只有她一人。
難得能連續兩日見到她, 傅安心中的翻湧如沼澤的陰暗情緒被快樂、愉悅和幸福取代, 完全沒有去思考玩家小姐要做甚麼,久違的輕鬆席捲緊繃十年的軀體。
傅安笑了。
蘇玉郎站位靠後, 附近站著好幾個嘉陵府學出身的官員。他們在玩家小姐入學的時候,已經是甲級學子,但也不可能認不出玩家小姐——每每回鄉,都要驚歎江家妹妹長大了、又漂亮了。
他們的異樣,蕭宥並沒有注意到。此刻,他的心神繫於玩家小姐一身。可惜不錯眼盯著佳人的他,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侯見房中, 與他默契無比的佳人,這會兒似感受不到他的憂心。
為甚麼提前進殿?
發生甚麼事了?
蕭宥得不到答案,被忽略的不適像是熱茶滾過舌尖,帶來一陣針扎似的銳疼。一股莫名的慌意,順著他的心口往上竄。
形勢不等人,蕭宥定神說道:“這些是歷來賬冊,最早從熙寧二年開始,先帝時廢棄的‘鹽鐵私營’線路就被重新啟用,原班人馬重新被召集起來……”
他的話被戶部尚書打斷。
“看來‘溫氏要案’結案的時候,還有犯案之人沒有被抓絕抓盡。”
蔣湘道:“當年,這件案子是我督辦的。我辦事不力,讓朝廷欽犯在外逍遙多年,慚愧啊!”
立刻有蔣黨官員正色道:“這不是相國的過錯,賊人狡猾,抓大放小也是無奈之舉,總好過讓國蠹逃脫制裁。”
這個等級的嘴仗,蕭宥並不看在眼裡,靜等蔣黨把話說完,這才開啟箱子,將賬目交給諸公傳閱。他讓抓住的“大貨”上前一步,此人是談買賣的最高決策者,秦少爺的上線,專對接戶部的大人。
“殿中哪位大人為你供貨,你將他指出來。”
“大貨”的視線在文官群體中一掃,飛快鎖定張主事,說道:“是他!戶部張軒、張主事,他身邊的金大人和鄭大人也有參與,我從前和他們見過幾面。”
另有北蠻奸細出聲,同樣指認張主事。
“鹽鐵私營”“資敵叛國”之事已無可抵賴,張主事走出佇列,取下官帽,跪在地上,痛哭道:“臣認罪!是我財迷心竅,利用職務之便,牽線倒賣鹽鐵。我罪該萬死,請求太后慈悲,萬勿禍及家人。”
金大人和鄭大人沒有他的從容,直接癱倒在地上。
滿朝譁然,議論不休。
這時,蕭宥高舉兩份字號相同,但內容不同的勘合文書,說道:“戶部作陰陽文書,其中的差額,正合買賣約定的數額。張主事位卑職低,你簽署的勘合文書可生不了效。”
左都御史王崇老當益壯,思維敏捷,他指出要點。
“本官沒記錯的話,鹽鐵要務必須由左右之一驗看,再由尚書親筆僉押,方可生效行下。張主事一人,攬得下全部罪過嗎?”
戶部尚書按住身旁要反唇相譏的左侍郎,沉聲道:“王公休要胡亂攀扯,我只簽過一封文書,文書都有字號,絕對沒有籤重的可能——數額有誤的那一份,肯定是偽造的。”
左侍郎根本沉不住氣,走上前去,一腳將張主事踢倒,揪著衣襟又把人提起來,質問道:“我卻不知,你竟然私營鹽鐵,枉我一直對你信任有加……你你你……”
左侍郎一副恨不得立時弄死張主事的樣子,被蔣湘喝止道:“朝會之上,太后面前,你胡鬧甚麼,還不快住手。”
戶部左侍郎是蔣湘的女婿,聞言拱手謝罪。
張主事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條理分明地說道:“戶部兩位侍郎和尚書的筆記,我都能臨摹得惟妙惟肖,分不出真假。至於勘合文書上的印信,都是我私刻的,金大人和鄭大人一個管著文書檔庫、一個文書核對,有二位在側,我的行事可以瞞過戶部的所有同僚。看在我坦白一切,沒有胡亂攀扯的份上。兩位大人替我說一句好話吧。”
戶部左侍郎怒道:“你把我連累得不輕!就算你不坦白,真相難道就可以掩飾嗎?我和尚書大人沒有做過,你胡編亂造也無用。”
蔣湘面向龍椅,適時開口道:“此事,戶部有失察之罪,左侍郎應該被罷官,尚書貶職以儆效尤,臣有舉薦失察之罪,這二位大人說起來都是我的門生,臣請罰俸三年……”
蕭宥打斷他的話,問道:“金大人、鄭大人,張主事願意攬下全部罪責,你們沒甚麼要說的嗎?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金大人和鄭大人都看向上官,左侍郎和尚書像是沒有聽到蕭宥說的話一樣,不曾低下頭看二人一眼,二人垂下頭,沒有說話。
蔣湘繼續道:“此事便依照臣剛才所說……”
蔣黨眾人正要高喊一聲“臣附議”,卻聽輕靈悅耳,帶著質問的聲音響起。
“既然戶部有陰陽文書的作為,且已查實,同樣事涉‘鹽鐵私營’、‘倒賣北蠻’的‘溫氏要案’理應覆勘,以免冤枉好人。”
玩家小姐一開口,朝廷像是按下靜音鍵一樣。直到這時,許多善於自省的官員才忽然間意識到,殿中爭執不斷,事涉要案,自己卻一直留意著一位沉默的人證。
正是如此,才能在她開口的瞬間,關注度拉滿。
蔣湘面露不悅之色,指著玩家小姐道:“你是何人?朝堂論政,豈有你說話的餘地。”
一名御史快步上前,小跑到蔣湘身邊,先對著龍椅行禮,復又轉過身說道:“臣要彈劾龍驤營統領蕭宥徇色枉法,在府中匿藏朝廷欽犯。此為目無君上,淆亂綱紀。這名所謂的人證,其實當年是犯下要案的溫氏之女,不知怎麼逃脫死刑,茍活至今。而今蠱惑朝廷官員,口出悖逆之言,顯然是嫉恨朝廷、有意復仇,說不準就是北蠻的奸細。”
玩家小姐靜立廟堂,從容問道:“你說我是誰?”
御史被她一瞧,聲音頓時有失昂揚,丟棄尖銳,只剩下平鋪直敘的回應。
“你是賣國賊子的溫信之女,朝廷欽犯之後,姓溫名知予。”
蕭宥向玩家小姐走去,卻被她一句話釘在原地。
“你弄錯了,我不是溫知予。”
玩家小姐語氣篤定,聲音極有說服力,讓人信服。
御史不免被她帶偏,驚異道:“啊!不是嗎?”
蔣湘暗怪御史無用,心頭一陣惱火,質問道:“御史彈劾官員,不講證據的嗎?”
這名御史回過神來,急忙道:“你姓溫,由已經致仕的陸公、陸無謀養大。坊間關於你的事情傳得到處都是,不可辯駁。你不是溫氏女,還能是誰?”
“你弄錯了。”
玩家小姐摘下面紗,露出皎若春曦、灼若夏荷、燦若秋華、傲若冬梅的臉龐。一身清矜絕世的風骨,令丹陛龍椅、雕樑玉璧和滿殿威儀,皆淪為她陪襯。
一人便自成天地,壓盡宮闕。
萬般朝堂氣象,都不及她眉宇間的一縷氣韻。
“我姓江名玉姝,乃是朝廷親封的玉衡卿,階列正三品。”
英國公上前道:“啟稟太后,我可以為玉衡卿證明身份。諸位大約都知曉,玉衡卿乃是我的義女,做父親的總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我以爵位向諸公擔保,小女身份無誤。”
諸位大臣只知道點頭,卻不知為何點頭。一個個好似身處繁花漫天之處,只覺眼花繚亂,看不到旁的存在,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世間怎麼有女子生得如此美貌,是仙非人也。
為玩家小姐美色震驚者眾多,唯有蕭宥在為她“掉馬”震驚。
蕭宥將英國公說的話聽進耳中,不由倒退兩步,還未能從“溫知予”是假身份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宮廷中培養出來的急智顯現,疑惑頓生:江玉姝生在嘉陵、長在嘉陵,與溫家沒有干係。她是官家小姐,又獲封勳爵,何等貴重,為替溫家翻案,竟肯與他虛與委蛇。昨日還……昨夜兩人……
溫家是否昭雪沉冤,對她來說重要至此嗎?
長久的寂靜之後,軟簾後傳出太后的聲音。
“玉衡卿想讓朝廷重審‘溫氏要案’嗎?”
蔣湘一個激靈,強行從玩家小姐身上挪開視線,說道:“太后,玉衡卿身上並無司法職權,又非溫家親朋,按律並無申請重查案件的資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太后,萬不可因權廢法。”
玩家小姐道:“我沒有奏請重查‘溫氏要案’的資格,那溫氏遺孤呢?”
她看向殿外。
滿朝文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此時,金烏初升,太和殿外之人身披光輝,沉聲道:“臣歸德將軍、徵邕軍軍師、金章營裨將溫彥卿,有事啟奏。”
大太監還未開口,太后已經先一步下令:“放行。”
溫彥接到訊息之後,一路跋涉而來,終於還是趕上了。他迎著小姐的目光,露出此生最憨傻的一個笑容。
這戲臺,是小姐特地為他搭的。堪稱跋涉勞累,費盡心機。
玩家小姐沒見過自己的SR護衛笑得佛性盡失的模樣,不禁笑露貝齒,眉眼彎彎。
二人之間有著自然流露的默契,和旁人難以插足的氛圍。
蕭宥捂住胸口,甚麼都明白了。
溫家對“溫知予”來說沒有分量,但溫彥卿翻案卻是理所當然。
原來“溫知予”根本沒有親哥哥,只有“情哥哥”,紅豆相思、尺素傳情,都是跟這位吧。
好啊,好得很。
為替別的男子申冤,願做菩薩捨身飼虎。
真是情深義重,感天動地。
蕭宥只覺頭腦發沉,身旁的御史被他擋住,沒有看到玩家小姐的容顏,此時驚叫起來。
“蕭統領,你沒事吧?”
蕭宥只覺得好笑,他沉聲道:“我能有甚麼事?”
御史指著他衣衫上的血跡說:“可你嘔血了……”
作者有話說:主線任務一達成在即,是時候讓上京體會一下玩家的風采了!!!
第一擊,到這裡小蕭以為自己受騙中美人計,是小情侶愛情play的一環。
明天第二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