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蘇暮選擇 支線任務四·完
蘇暮深一腳淺一腳回到塢堡。
“爹, 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蘇喜沒見過自家親爹這麼頹然的樣子,心裡頭一直打鼓。
他要是不說話,蘇暮已經把他忘了。這時發現身邊有這麼一個人, 蘇暮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驚惶, 我不想死。
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嘉陵蘇氏的族長。
他活著時候呼奴喚婢, 死後甚麼光景, 誰曉得呢?
蘇暮目光沉沉地看著蘇喜。
蘇喜被他駭得連連後退,直到背脊頂住牆壁,這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爹, 我做錯甚麼了?”
蘇喜覺得自己好似被一匹餓狼盯上, 眼前的明明是親爹,但下一瞬親爹張開嘴把他吞掉,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這眼神, 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沒做錯甚麼,錯的是我。”
蘇暮收回目光, 端坐在椅子上, 用腳尖點點地面。蘇喜跪下來, 膝行到他指定的地方,賠著笑, 涎著臉,說道:“爹,你怎麼會有錯。你是咱們蘇家的星斗,也是擎天的柱石,定海的神針。不管英國公是要錢還是要物,咱們給他就是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她要的是命。
你一家子的命, 或是我的命。
眼前這個次子從沒做過一件讓他滿意的事情,奇怪的是次子出生時欣喜,他此刻回想,還能盡數回憶起來。
看著這張虛浮腫脹的臉,他腦中浮現的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拋開人性的陰暗面,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蘇暮沉聲道:“跪好!”
蘇喜收起笑容,夾緊雙腿,跪得闆闆正正。
蘇暮說:“第一件事。玉郎歸家之後,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聽從他的安排,恭敬地對待他,猶如對待為父。”
蘇喜連連點頭,心裡一堆疑惑卻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第二件事。為父為玉郎卜過一卦,卦象說他不宜成婚。他行冠禮之後,你把自己最聰明最有讀書天分的孫子過繼給他,不許捨不得。”
蘇喜說:“這麼好的事情,我自然願意,玉郎不會同意的吧?堂堂大丈夫,豈能無妻。”
蘇暮只當沒聽到他說的話,繼續道:“第三,約束蘇家子弟,不要親近江玉姝,但也萬萬不許得罪她。”
說完,蘇暮站起來,繞過還跪著的兒子,走出房間。
一個時辰後,他獨自從密道行至關押蘇玉郎之處——並非地底洞xue,帶著江玉姝離開之後,蘇玉郎緊接著也被轉移了。
房門開啟,蘇暮看到一個清清爽爽的蘇玉郎。
哪怕被困一隅之地,得知被家人利用之後丟棄的真相,蘇玉郎亦未灰心喪氣,見蘇暮進來,他站起身問道:“爺爺,江小姐在哪?我要見她。”
蘇暮說:“我先前說過,她被人救走了,這不是騙你,你出去之後,一打聽就知道了。”
蘇玉郎一愣,“出去?現在已經可以離開了?這才過去多久……”他神情有些黯然,但早已做好“死亡”準備的他很快重振精神,要求道:“你送我走之前,我一定要見江小姐一面。若不能確定她安好,我無法安心。否則,離開的路途遙遠,押送者總有鬆懈的時候,我總能找到機會跑回來……”
“噗——”
蘇暮捂著胸口,噴出一口鮮血。
血濺到蘇玉郎的臉上,他先是一愣,緊接著就要出去喚人。
蘇暮一把拉住蘇玉郎,說道:“爺爺所服之毒無藥可解,你好好待著別亂跑,聽我說。”
蘇玉郎渾身顫抖,半扶半抱,把爺爺挪動到床邊坐下。
“我死後你就是蘇家的族長,你年紀太小,縱然是文曲星下凡,亦難服眾。按照你原本的計劃,科考去吧。”
“家裡交給你二叔,他是個無才無志的人,只有靠你的威名才能在嘉陵立足,所以他不會害你,也沒這個腦子。可你要記住,心裡把他當二叔就行,面上別給他太多優待,怎麼對待下屬就怎麼對待他,否則以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一定會給家裡惹事。”
蘇玉郎早已看不清爺爺的面容,淚水讓眼前的一切模糊一片,他哽咽道:“我曉得了!爺爺。”
“你的婚姻後患,我已經替你解除。你既要做一輩子男兒,成年便過繼你二叔的孫子吧。”
烏黑的、帶著臟器碎片的血噴湧而出,很快地上就積滿一攤攤血,屋內充斥著濃重的腐臭味,腥臊之氣一直往蘇玉郎的鼻腔裡湧,他強忍著嘔吐慾望,額角冒起一根根青筋。
不過交代了短短几句話,蘇暮已幾乎將身體裡的臟器全部吐到地上,肢體裡的血也被抽空了。他進的氣少,出的氣多,用盡最後的力氣,他揪住蘇玉郎的衣領,喊道:“逼殺我者江玉姝!你洩露女兒身,害死了我。”
蘇暮從床邊滑落的時候,眼睛鼓脹如蛙,足有平日兩倍大。一直這麼盯著蘇玉郎,盯啊盯,直到下葬的時候,都沒有閉上。
參加葬禮的人不免唏噓,堂堂蘇家族長竟然死在一個宵小手中,死都不閉上眼睛也不奇怪。
好在,英國公已經讓宵小伏法。
原來,蘇家玉郎是被叛黨綁架的,想用他向蘇家索取錢財。衝突之中,老族長蘇暮被殺。
至於蘇於兩家的事情,自然是誤會。好在蘇家玉郎最終得救,雖受一番苦楚但手腳俱全。
老族長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
直到蘇暮的葬禮結束,玩家小姐都沒有和蘇玉郎見過面。
當然,若不是支線任務(四)的提示彈出來,她也想不起蘇玉郎。
【支線任務(四)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務?】
玩家小姐選擇【是】,獲得一枚銀光閃爍的錦囊。
開啟之後,一道流光沒入遊戲揹包中,獎勵的內容隨即顯現出來——
【特殊物品:行動點*3
介紹:可以無視體質,不受體力的限制,讓正在進行的事情加速完成,並且不引起NPC的懷疑。】
玩家小姐關閉遊戲面板,在丫鬟頻頻回頭的動作中,腳步加快一些,跟上對方。
這裡是傅府,地皮和房屋都不屬於經略衙門,但傅雲自殺而亡,烏紗帽已被褫奪。這種規格的房子,不是活著的家眷可以居住的。
傅安繼續住在此處,乃是黃知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
這倒不是黃知府惜才憐幼,過分慈心,而是宮裡的傅太妃還活著,傅安的大伯、三叔都在朝中做官。哪怕傅安只是個庶子,也不容欺辱。
反正他也住不了多久,只當行個方便。
這不,上京傅家派人來接他了。
今日,玩家小姐正是前來送別傅安的。
接近傅安居住的小樓,丫鬟就退下了。
這裡和以前一樣,依舊是下人們不能涉足的禁地。
傅安站在門外,一雙幽暗的眸子黑沉沉的,見到玩家小姐的瞬間,眸中有了光。
玩家小姐問:“你怎麼站在門口?”
她早已習慣NPC一直盯著自己看,長得太美是這樣的。哪怕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是傅安這個狼滅,心中依舊波瀾不驚。
她左顧右盼,問道:“其他人呢?”
傅安說:“沒有別人,只有你。”
玩家小姐:“……啊?”
她還以為今天是和宗勳黨的府學學子們一起為傅安送別。
傅安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通知你的時間,比其他人早一個時辰。”
傅安側身讓出道路,將客人請進屋中。
待客的準備早已做好,玩家小姐在後院落座,看出傅安有話要對自己說,她對溫彥耳語幾句,溫彥警惕地看著傅安好幾眼,這才遠遠站到一邊。
溫彥平生見過許多人,但沒有任何人能像傅安一樣,讓他僅僅接觸就產生不適。這大概是因為,其他人尚算是人,這人卻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這個距離,饒是他耳力過人,也聽不見兩人說的話。
溫彥只能全神貫注地警戒著。
傅安跪坐在蒲團上,原本鬱鬱蔥蔥的幽曇花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鋪滿磚石的硬化地面。讓人安心的土腥味消失不見,他本該很煩躁,可對面飄來的香味遠比土腥養育出的花香更能安定心神。
傅安感覺很好,他看向玩家小姐。
他本來只是想和這個人見上一面,甚麼都不說。
可真的見面了,他竟有蓬勃的傾訴欲。
“我娘是一個奇怪的人……”
玩家小姐一隻手撐著下巴,聽他說話。
傅安為甚麼要在康王府殺爹殺哥殺嫡母呢?這必然涉及往事。
那是否會觸發新的支線任務呢?玩家小姐期待著。
“她名諱是獻容,為弘田羊氏嫡女。”
“太宗時期首次修成的《氏族志》中,弘田羊氏為第三等。一等為趙氏皇族,二等為外戚家族,三等已是高門氏族之列。前朝時,羊氏連續四代有人出任三公之職,今朝羊氏的發展略遜前朝,但門第依舊顯赫。”
“羊獻容及笄前,與京兆傅氏的第二子傅雲定親。”
玩家小姐都聽愣住了。
這些過往是她上週目不知道的,傅安的娘不是妾嗎?
大熙計程車族女只會給一個家族的男人做妾,那就是皇家。
傅安看出玩家小姐走神,他暫時停止訴說。
玩家小姐回過神來,催促道:“你繼續……”
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
1、傅安一家有啥狗血?
2、傅安為甚麼殺死全家?
緩過來了。
下午揭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