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西江 麻醉

第91章 西江 麻醉

那支槍滑到藍陽腳邊, 被她撿起來,她凝視著南釵的背影,似乎只是小輩開了個有趣的玩笑。

南釵的背影傳來聲音:“這個人有用, 先別殺, 回頭告訴你們。”

“有點意思啊。”藍陽對凌霄和羅英雄說。

羅英雄低低笑了一聲,用鬼一樣的嗓音說:“我開始有點喜歡她了。”

一揮手, 崔經理被堵上嘴, 由兩個打手拖下去了。

按照藍陽的個性,被南釵下了面子, 仍然是笑眯眯地一切照舊。晚上還是親手做了一頓接風宴。

南釵的自由沒受到限制,起碼明面上是這樣, 她在幾間倉庫之間行動自如, 只是周圍每個角落都有打手靜默守候。遇到門口有人守著的房間, 南釵也沒強闖, 她知道深淺。在他們衝她點頭致意後,高傲離去。

今天能阻止崔經理被處決, 她做的已經太多, 現在不是冒進的時候。

時至傍晚,南釵來到廚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藍陽站在灶臺邊,用長柄勺攪拌一口銀亮亮的高階鍋,熟練灑入各類調料。凌霄蹲在垃圾桶旁削土豆皮,羅英雄在灶臺另一邊打下手。

那些沾過血的手指, 髒的黑的腥氣凜然的,此時流水線般為一餐人間煙火而舞動,他們配合默契,被明亮的燈光照耀著。

堪稱家常。

他們看起來, 真的像一家人了。

藍陽看見南釵,朝她招招手,笑:“來了?還有半小時。再等等。”

羅英雄拿過一盤炸酥的芋頭條,應該是亟待下鍋翻糖沙的半成品,放在離南釵最近的島臺上,說:“餓了就先墊墊。”

如果不是這群人人均身上有超過一隻手的人命,倒真像是過年廚房裡忙活著的阿姐和大舅了。

南釵揀出一根尖尾巴的芋頭條,用門牙慢慢啃,走到他們身邊。

“哎,你別來。”凌霄慌忙推拒,“你炸過幾次廚房,自己心裡沒數嗎。”

無論B面日記還是A面,南釵都是個和烹飪無緣的人。

煎炒烹炸忙忙碌碌半小時後,圓桌擺滿佳餚,那些甜的鹹的油香和清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南釵跟他們一起在家宴旁坐定。

藍陽提了杯果汁,說:“慶祝南南平安回家。”

凌霄看向南釵的眼睛:“歡迎回家。”

羅英雄沒說話,杯子朝她揚了揚,一點頭。

“謝謝。”南釵一笑,一口氣幹了整杯。

幾人碰杯,南釵埋頭吃飯,突然看見筷子尖在眼前一晃,羅英雄用公筷給她夾了些鱔絲,像長輩打聽小輩學校生活似的,問:“哎,南南,那個崔經理你打算怎麼辦。”他笑:“養著不嫌費錢嗎。你現在都不賺錢,那些人全養著不吃窮了。”

南釵嚼完鱔絲,揪過紙巾一抹嘴,說:“溫文還在醫院裡。”

“然後呢?”

“咱們必須處理掉溫文。現在警察守著醫院,誰進去誰死,不如找個臨死能頂鍋的。”南釵說道:“崔經理——他一家老小住哪你們知道吧。”

藍陽三人靜了靜,看南釵的眼色逐漸變化,浮現成笑容。

藍陽笑話她:“放心吧,多大點膽啊你,溫文甚麼都不敢說。”

凌霄點頭:“是真的,她的嘴絕對比蚌殼還緊。”

“是嗎?為甚麼。”南釵不信。

藍陽看凌霄,凌霄敲了兩下手機,沒過十分鐘,這間無人敢打擾的小廳外來了人。

是江勇,他比去年失蹤時高了不少,人也吃胖了點,顯得很有活力。只是眼眸低垂著,不敢直視這張桌子。

他手裡還抱了個小的,站定後放在旁邊牽著,比垃圾桶高不了多少……

的一個小女童。

一歲,不,最多兩歲,梳著可笑的西瓜頭,臉蛋眼睛圓圓,好奇地看著他們桌上的飯菜。

“那是皎皎,溫文和龍義偉的孩子。”羅英雄不太在意地說:“龍義偉潛逃後五個月溫文生出來的。一直養在鄉下,最近接到家裡來了。”

他說的家,就是這個地方。

皎皎見南釵看她,呲出小米牙一笑,她長得不像龍義偉,但能看出溫文的影子。南釵淡漠地收回目光。

“皎皎跟我們住在這,溫文在醫院就不會開口。”藍陽聳聳肩,“所以,你說的事沒必要。”她揮揮手,江勇把皎皎帶了下去,門關上。

片刻寂靜。

南釵“啪”地把筷子扔在桌上,嗤笑一聲,“我不管。我要她死。”

她這副發脾氣的樣子,非但沒激怒藍陽三人,還讓他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南釵轉動脖子,一個個直視他們的眼睛,傲慢地說:“因為那個溫文,我現在回不去警隊了。她還想在看守所躲著?我一定要幹掉她。”

一字一頓,“血債血償的那種。”

“你想讓崔經理動手?”羅英雄下意識預演一遍,說:“他腦子還行,就是太軟蛋,捏著他家人呢,他一樣想跑去報警。”

南釵不置可否,“我也去。我看著他。”

藍陽提著筷子,笑了笑,沒搭話。

“你們還不放心,也可以看著我。凌霄羅叔還有隨便誰,定位器儘管裝。”南釵說:“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我就等她治好病,直接開車去撞看守所的押運車。”

凌霄皺皺眉,說:“算了吧,她是甚麼東西,別計較了。”

羅英雄也附和:“醫院病房有警察看著,你借崔經理十個狗膽他也不敢去,冒那個險幹甚麼呢?”

“我覺得可以啊。”最後說話的是藍陽,她竟然同意了,朝南釵微微點頭,“我覺得南南的想法可以試試。”

南釵難得對藍陽一笑,“阿姐,你也想讓我回警隊。”她眼睛露出洞察人心的危險感,黑窟窟地看過去,彷彿馬上既要變異成藍陽的第二張臉了。

“鬼東西!”藍陽用筷子頭點她,樂了,說道:“反正小崔去醫院也是個死,讓他發揮剩餘價值也沒問題。警隊裡的岑逆喜歡南釵,還有那個背景很硬的虎山玉,也是咱們南南的朋友。”

她看南釵:“如果你能讓他們岑隊長……”

“不行!”凌霄疾疾說道:“阿姐,你開甚麼玩笑?這樣很危險,萬一他們不信南釵怎麼辦?”

他接著說:“就算南釵回去了,可是……”

“可以。”南釵沒理會凌霄,“警隊一定會查出最後一個電話是凌霄打給A面的,現在無非就四個推論,他壞我好,他好我壞,我們都好或者都壞。最後一個機率最大。”

“等溫文一死,事情變得蹊蹺起來,在警方看來就像是有人不想讓溫文說出真正的真相。可以營造出是崔經理綁架了我的假象,凌霄則是崔經理一夥的,或者是放出來釣我的誘餌。”

南釵往下說著,眼睛盯在菜盤上,餘光注意其他人表情和氣氛的變化,心中逐漸有數。

“我就可以洗白自己,應對審查也很容易,畢竟我有日拋型失憶症。岑逆喜歡我,虎山玉也相對更感情用事,這一關不難過。”

“我在警隊裡,比在咱們的手術室裡有用。”

南釵好像想起好玩的事情,“哎,你們說如果我回去後和岑逆談戀愛,會不會很有意思?”

羅英雄聽住了,但突然想起來,問道:“凌霄怎麼辦?南南迴去,他被錘死,那《深潛西江》的工作不就廢了嗎。”

凌霄置若罔聞,很不贊同地快拿著南釵。

南釵在桌下用力掐自己的胳膊,直到感受不到那塊皮肉的存在。

一副冷淡的微笑固定在南釵臉上。

她只看著藍陽。

“我明面上的身份比他有用。”她用下巴點點凌霄,“你們沒意見吧?參與了滅口溫文,你們不用再怕我丟下你們不管。”

她目光冷酷,說道:“舍他,保我。”

甚至還朝凌霄一笑:“你沒意見吧,哥哥?”

凌霄靜默不語。

南釵心裡實際上在打鼓,今天手槍開不出火,已經是她向老天賭贏了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次幸運。

面前這幾個人都笑出一張人皮,但誰都知道,假如她被識破,他們翻臉就能變成猛獸,毫不猶豫地撕碎她。

“說說你的計劃。實習生。”藍陽緩緩說道。

……

溫文住在西江人民醫院,普外科病房。按照南釵的測算,她會住單人病房。病房門口按例配置兩名冒充家屬的便衣警察。

還有護士站,會有一到兩個盯梢警員。

最後是消防通道,那裡會有一個警員待命。

醫院樓外大概會有個探組,具體佈置要隨現場警力變化。但無論如何,溫文在醫院這兩天情況平靜,不像有人要來害她,警方可能已經開始放鬆警惕。

“專業。”羅英雄輕輕鼓掌,“需要我們做甚麼?”

南釵站在正規程度和警隊差不多的投影螢幕前,畫出路線圖,“西江人民醫院住院區的建築結構,單人病房分佈於長走廊單側。單人病房臥床能看見對面窗戶的玻璃。”

她畫了兩個方框,方框上的一排斜線代表玻璃和門。然後在溫文病房外劃了條線。

“這是警戒線,按照小K的踩點觀察,溫文病房在警戒線以內,對面玻璃在警戒線以外。如果有人站在這個位置。”南釵在玻璃的另一側斜對面,遠離警戒線但與溫文病房同側的位置畫了個圈。

“Ta的樣子,將被玻璃反射投影到溫文的視線中。”南釵做初級物理題似的畫了條反射線,怕他們聽不懂似的,將基本原理掰開揉碎一一拆解。

他們奇怪地看著她,“能聽懂。”

她突然好笑地發現,在座匪徒竟然人均本科學歷起步。

羅英雄遲疑道:“理是這個理,但你打算怎麼殺溫文呢?站在那,嚇死她?”他說得有些諷刺。

“對,嚇死她。”南釵輕鬆回應。

她目光移向門口,剛才皎皎和江勇站的位置,微笑陡然血腥起來,“小孩子來醫院看病,不過分吧。”

“沒人知道溫文有個女兒,對吧。”

“普外科住院區人很雜,沒人會懷疑帶著小孩的護士,警方也不會全然警惕。”

南釵掃視過眾人,“你們說,如果我抱著孩子站在那,病房裡的溫文看見皎皎,她不傻,她會覺得是孩子自己跑出來了……”

她的目光如同寒霜,讓人汗毛直豎。

“……還是一個自我了斷的威脅訊號?”

外人很難進入病房,除非他們像真正的匪`幫一樣包圍醫院,和警方正面火`並。

“但運送兇器進去就不一樣了。也不容易,但能做到。”

南釵對震驚的眾人說:“溫文的病號飯應該是醫院食堂打來的,西江人民醫院我聽說過,食堂外送的盒飯自帶一次性塑膠勺。估計警方也不會備一副餐具專門給溫文洗。”

“所有送進病房的東西,都會經過金屬檢測儀,類似考場用的那種。”

“你們有沒有辦法,將陶瓷刀片,藏在同款塑膠勺裡?”

南釵計劃的,一開始就是讓溫文自己殺死自己。

當她看見女兒出現在病房外,她會明白過來,而那個時候,她面前會有一隻藏了陶瓷刀片的餐勺。

這就是南釵的大腦,風險最小化,效益最大化。

讓人無法抑制地想到了桌邊的另一個人,藍陽。

“這腦子就是好用啊。”羅英雄讚歎道:“怪不得阿姐說甚麼也要把你接回來。”

藍陽的手下效率很高,不到一夜時間,一隻純白色的塑膠餐勺已經準備好,勺頭和勺柄拔開,能看見尖長的陶瓷刀片,像個小錐子,只要奔著頸動脈扎,殺幾個人都夠用。

但這還不夠。

藍陽專門帶南釵去了個帶院子的房間,讓她見了個人。

那人很高,黑髮披瀉在枕上,在睡夢中發出粗重的呼吸聲,睡得很不安。床邊擺著個輪椅。

柯欣野。

南釵眼眸平靜如水,低頭檢索日記,確認照片後,才看向藍陽,“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明天你不回來,她必死無疑。”

藍陽宣佈道。

計劃如南釵安排的進行。

第二天。

南釵一行人來到醫院附近,各自散去,從不同入口進入西江人民醫院。

南釵穿了身護士裝,頭戴口罩,髮絲掩在護士帽裡,和周圍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沒甚麼兩樣。她抱起皎皎,朝醫院內走去。

胸前有個紐扣淡淡反光,那是隻攝像頭,連通藍陽等人的網路,監視她的行動。這是柯欣野之外的第二道安全鎖。

南釵越過眼生的警員,像是個剛接病童離開家屬的普通護士,沒人注意到她。

另一邊,身穿外賣騎手製服的崔經理也進了醫院。他一家老小捏在藍陽手裡,他說只求速死,但這個人說話的可信度要打個對摺。

好在他今天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聲東西擊裡的東。

崔經理將作為匪徒,直奔醫院財務室,引起騷亂後功成身退。

藍陽允諾他,如果他能跑出來,他以後就自由了,團伙組織絕不追殺。如果他跑不出來,被當場擊斃最好,如果落入法網,他最好在審訊室裡不認識藍陽,只是個失心瘋的歹徒。

這樣對他的量刑和他家人的生命質量,都好。

南釵的藍芽耳機裡傳來聲音,是凌霄:“刀具已經送入溫文病房,檢測透過。醫院電路會在一分鐘後切斷,癱瘓十分鐘左右。你們速戰速決。”

就在二十分鐘前,凌霄已經潛入醫院食堂,戴著食堂人員的口罩防塵帽,不小心碰掉了警員提的飯盒側邊的勺子。

他收起沾灰的勺子,隨手從餐具筐裡拿了另一隻一模一樣的,警員收下不作疑問。

南釵聽著這些話,抱著皎皎的那隻手,悄然扭轉自己手臂內側的面板,刺痛感已不明顯了,整個人木木的。她繼續往前走。

走廊人流如織,她按照前一天和藍陽等人報備過的路線之一前進,先經過了影像科,又上樓經過神經外科,路過神經外科的時候,南釵放慢腳步。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忽然找到目標,她走過去,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

“你等等。”拍她的是個醫生,眼角很皺,長辮子紮在腦後。

醫生拿著保溫杯,看了她好幾眼,驚喜道:“南釵?”

“杜老師。”南釵回答道。

杜老師在省醫大辦過講座,和南釵認識,她是西江人民醫院的神外主任,一向很喜歡南釵。

最重要的是,剛剛一進醫院門診樓,就看見杜老師的掛號資訊滾動在螢幕上。

南釵的協查通告還沒外發,現在除了相關人員,沒人知道南釵失蹤,更不知道警方在搜她。

突發情況下,南釵被杜老師拉到辦公室坐坐,很合理。

“你怎麼穿這身衣服,這孩子是誰?”杜老師殷切地問。

南釵只能表現得很焦躁,苦笑了聲,說:“我來兒科接個孩子,沒想到碰到熟人在那工作,恰好他們原本出鏡的少了個人,我就被她抓過去,配合拍宣傳片。現在衣服也沒還給我。”

“哦哦。”杜老師同情地笑笑,“形式主義,我明白。”

南釵和杜老師聊了兩句,又匆匆告別,她越過辦公桌擁抱了下杜老師,說:“哎喲,好久沒見您了,等您有空咱們多見見。”

杜老師愣了愣,笑:“好啊。”

聲音和畫面一絲不差地傳回藍陽的電腦,沒有任何問題,鏡頭裡的南釵視角老實極了,除了碰巧遇到熟人外,甚麼都沒做。

甚至還是這個杜老師先叫的南釵。

藍陽在耳機裡笑笑:“好險,差點就暴露了。”

南釵沒說話,繼續往普外科病房去。

遙遠處傳來尖叫聲,保安噔噔快跑,醫護人員和病患家屬都亂起來了。

是崔經理,他在財務室那邊成功鬧開了。

南釵腳步不停,一眼都沒回頭看杜老師的辦公室門。

門內,杜老師坐回去,身後椅子搭著的白服掉出一張紙條。她狐疑地撿起來。

折成信封形狀,卻比正常信封小得多,頂緣有殘缺的油墨字,竟然是從書頁撕下來的。空白處寫著南釵的筆跡。

……

南釵回歸原始路線,她趁亂往前走,遙遙看見警戒線的時候,附近的五個警員站位如她所料,已經被崔經理搞出來的動靜吸引走了兩個,剩下三個死守著。

她走近,提了提懷裡的孩子,手暗暗在皎皎腿上使勁,皎皎哼唧著哭了起來。

南釵做了個哄孩子的樣子,轉過身,開啟了走廊窗戶,讓小孩呼吸新鮮空氣。

警員看了她們好幾眼,見她們沒過來,也就沒說話。

南釵此刻站立的位置,正好能被窗玻璃反光投影到溫文的病房裡。

樓下,岑逆的車到了,他、虎山玉和小賈跳下來,站在門口部署,應該是發現了崔經理的身份。岑逆在陽光下焦頭爛額,彷彿要抓住命運的最後一條尾巴。

他可能註定要失望了。

南釵抬起頭。

她在窗戶裡看到了溫文失真的重影,溫文被走廊外的混亂聲吸引了注意力,此刻正朝她們看過來。

南釵雙手抱著皎皎,藍陽在耳機裡說:“可以拿出來了。”

原計劃是,南釵在這個點位拿出勺子逗皎皎,現在監控電路被切斷,只要避著點警員的目光,她不會被注意到。

而看見勺子的溫文,會明白南釵的暗示。

等到崔經理的鬧劇結束,南釵和凌霄等人離開醫院,警方只能在病房裡看見溫文的屍體,和一床被動脈血浸透的棉被。

南釵深呼吸兩次,又掐了兩把自己的手臂,抬頭看足五秒太陽。

她打了個噴嚏。

“啊嚏——”

難免帶出本音,警員皺眉看過來,目光鎖定南釵,他是市局刑偵支隊另一個大隊的,他們見過。

就在警員的目光越來越奇怪,即將戳破某種思路時,遠處忽然炸響一聲驚叫:“啊!那個人跑了!他有刀!”

驚慌群眾下意識奔向有警察駐守的位置,他們湧入走廊,阻隔在南釵和警戒線之間。

南釵忽然被狠狠撞了出去,她躲避著人群的踩踏,被一雙手從後面拖到了附近的空病房裡。胸前的攝像頭也碰了一下,掉在奔馬般的人群中。

警員視覺被切斷,條件反射地拋下南釵和皎皎,朝那邊追去。沒發現空病房裡的異狀。

無人空間裡,皎皎在放聲大哭,南釵正想回到人群裡撿攝像頭,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凌霄喘著粗氣,看南釵:“你走吧。”

“甚麼?”南釵問。

凌霄的眼睛裡有某種可怕的東西,他說:“我知道你沒睡過。從被帶回來開始,你在裝睡。”

“你早就知道A面和B面的事了,我騙不過你。”凌霄盯著她,“接下來的事不用你管了。”

他抓起南釵的手,擼開她的袖子,手臂上是一排猙獰的瘀傷,連點成片,像是整塊肉都要壞死了。

兩天來,她一直用疼痛刺激自己,哪怕站在這裡眼神清明,但實際上整個人都發木了,睏倦到了人體極限。

凌霄重複道:“沒有A和B,所謂B面一開始就是利用失憶症騙你的,是我們想塑造你成為的樣子,所有都是假的。他們都在演,我也在演。你就是你,是南釵。聽懂了嗎?”

南釵皺眉看著凌霄。

“勺子我沒換,溫文拿到的就是普通塑膠勺。”凌霄說:“你走吧,回到你的警隊裡去,做那個乾乾淨淨的你。”

凌霄脫下皎皎的外套,裹在枕頭上,抱在懷裡。南釵牽住皎皎的手,定定神:“那你呢?”

“你曾經說要和我一起離開,去國外。那我現在也問你,和我一起走嗎?”南釵問道。

凌霄笑了笑,答非所問:“不用擔心柯欣野,她一時半會死不了,我會保她,我保證。”

他說完,出去撿起了攝像頭 ,戴在自己身前,掛在較低的扣子上。

然後朝南釵眨眨眼,比了個“噓”。

凌霄用口型說:“還有三分鐘。”

南釵牽起皎皎的手,轉身跑出門外。走廊裡仍然混亂,秩序難以維持,兩個警員被擠在遠處。而另一個方向,南釵艱難地朝他們走去。

十米,八米,六米……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她驟然回頭,看見凌霄倒在地上,他身後是外賣騎手服裝的崔經理。崔經理越過凌霄,朝她走來。

南釵趁著人群混亂,抱起皎皎決然往反方向跑去。

岑逆和虎山玉在樓下!

皎皎在臂彎裡小聲哭泣,南釵顧不上哄孩子,幾乎是擦著崔經理抓過來的手躲開,沒命似的向下飛奔。

警察呢,來的時候怕被發現,可現在一路上卻遇不到警察。

凌霄回去後會發生甚麼,藍陽會為難他嗎,不知道。

拼著一口氣,南釵朝一樓跑去,皎皎緊緊抱著她的脖子,她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是靈魂看著另一個人在跑,心臟砰砰亂跳,隨時都想要猝死了。

光越來越近了。

崔經理真正的任務,恐怕真的是聲東擊西,只不過聲擊的是她,以及可能幫助她的凌霄!

南釵顧不得再想,拼命往前跑去,她看見岑逆的黑車了,岑逆從車後轉出來,他在和對講機說話。虎山玉站在旁邊,正在穿防彈馬甲。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

“岑逆!虎山玉!”她在人群中叫道。

太亂了,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南釵腳下狂奔,一陣陣眩暈往頭頂衝,她雙腳好像踩著棉花,湊在皎皎耳邊說:“皎皎,如果我摔倒了,你一定去找那兩個叔叔阿姨,知道了嗎。”

她繼續向前移動,速度已經慢下來了,體能在近三天的無眠無休中耗盡,整個人似乎馬上就會猝死當場。

越來越近了。

越來越近了……

“岑——”聲音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經過門口廊柱時,柱子後突然一股大力襲向南釵。她像枝頭剛躍起卻被鷹隼捉走的烏鴉,瞬間消失在路旁。

最後失去平衡的瞬間,南釵只來得及將小孩推出去,說了半聲:“皎皎,快跑!”

皎皎懵懵然,邁著小腿跑了出去。

虎山玉聽見聲音,往這邊看過來,一個小女孩跌跌撞撞在走過來,她迎上去,問了半天,小女孩哭泣著要媽媽,最終吐出一句:

“媽媽,叫溫文。阿姨……被拽走了。”

甚麼阿姨?

哪來的阿姨?

虎山玉警覺,噌一下站起來,跑到溫文指著的方向。

可廊柱後面是空的,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白色,是隻翻倒的護士帽,還在晃顫。

像只擱淺的小白船。

另一個方向,羅英雄將南釵拖走,眼見著虎山玉向岑逆焦急彙報。他把南釵扔回車裡,目光冷凝,甚麼都沒對她說。他拉下南釵的口罩。

一條浸滿麻醉劑的手帕捂住了南釵的口鼻。

南釵眼睛驟然睜大,無聲掙扎起來,幾個呼吸間,她緩緩閉上眼睛。意識遠離,陽光偏轉離開命運的井口,重歸寒冷。

她陷入了徹徹底底的黑暗。

作者有話說:您的好友【南釵】已掉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