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西江 滄海月明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會議室。
南釵枕下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技術人員彙報道:“這裡面的所謂的B面日記,記錄了從2X26年初至今的事情。從南釵的大五下學期,一直到進入支隊實習後, 頻率才降低。”
“一年多以來, 幾乎每天或每兩天,都有一次記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衣食住行、學習瑣事, 還涉及南釵的大學同學老師, 醫院的人際關係和患者。非常詳細和真實。”
“記錄時間大都是午間或夜間,符合學習工作間隙記錄事件的習慣, 與南釵一直以來的日記模式相符合。語言習慣、口吻和標點符號的使用,也完全對得上。”
裡面還有一些照片, 是省醫大臨床本科生的課程表, 還有教學樓內和食堂內的畫面。
其中的牆壁鐘表、階段性的食堂視窗菜品, 以及旁邊大學生的手機介面都顯示, 這些照片的確是日記日期當天拍攝的。
岑逆和葉志明的臉上都是陰雲密佈,小賈焦慮地啃著指甲, 虎山玉站起來回踱步, 最終重重往下一坐,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
“即便是這樣,也只能表示這部日記從去年年初開始記錄,證明不了記錄人就是南釵本人。”岑逆捏緊手指,沉聲說道。
葉志明複雜地看了岑逆一眼,桌對面的牛蘭珠和助理法醫一直沒說話, 盯著所有人的表情。
有個警員小聲說:“可是岑隊,很多證據都不是百分百咬合的,現在這個日記的真實度已經無限接近可以定性的程度……”
“無限接近也只是接近。”虎山玉皺眉道:“南釵在警隊潛伏得近乎於完美,她在這個時候突然玩失蹤, 圖甚麼?”
警員嘟囔道:“我不是對小南有意見啊,但咱們就事論事。也有一種可能是她那天的確追殺了溫文,然後被團伙內部的事情絆住,等想回來的時候,溫文卻被咱們救了,還把她說出去了,這不就回不來了。有這個機率的吧?”
虎山玉還待再辯,葉志明緩緩抬起頭,“好了,這是辦案,不是辯論賽。一切以事實為準。”
牛蘭珠半天沒出聲,忽然橫插一句:“現在首要考慮的,應該是南釵的人身安全。”
葉志明徐徐點頭,“是的。不管南釵身份的真相如何,目前沒有絕對證據證明她不是我們的戰友,她有一定機率被團伙帶走了。接下來偵查的第一要務,是找到南釵的行蹤,把她帶回來。”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說道:“葉隊,南釵的小姨蘇袖來支隊了,說要見您和岑隊。”
辦公區。
蘇袖接過一紙杯熱水,沒喝,又放下,直接說道:“聽說南釵失蹤了。”
看蘇袖的樣子,她好像知道點甚麼。
虎山玉注視著蘇袖的臉,將前後經過簡略說了一遍。蘇袖越聽眉頭越緊,最終說:“你們確定嗎?我不相信。”
“南釵成年之前,並不和您住在一起。你們的關係不算融洽。”岑逆說道。
蘇袖昂起脖子,“是,那又怎樣?”
岑逆看向蘇袖的目光深處,是另一種懷疑,他確信蘇袖藏著秘密,“所以您無法保證,對南釵的日常行蹤瞭如指掌,對吧。”
“那是我家的孩子,我不知道她你知道嗎?”蘇袖瞪向岑逆,“你又是以甚麼身份過問這件事?你是準備抓她,還是準備救她?你的立場是甚麼?”
岑逆目光一絲不動,回答:“我是個警察。”
“……”蘇袖收回發寒的目光,不肯再和岑逆交流,直接對虎山玉說:“我是來坦白的。”
“甚麼?”
“我來坦白。”蘇袖將手機放在桌上,展示食藥環偵的郵箱舉報介面,還有相簿裡觀江湖的照片,黑街和生鮮貨車,裝運玳瑁的食品箱,角度細節比舉報郵件裡的只多不少。
“偷拍和舉報觀江湖餐廳的人,是我。”
岑逆和虎山玉微微一動,辦公區豎著耳朵的警員們也驚訝極了,空間倏然安靜,所有目光匯聚在蘇袖身上。
蘇袖今天穿了件淡灰色的薄襯衣,黑百合似的頭髮垂在鎖骨上,整個人傲立淡然,說道:“你們應該查到的那個觀察點,也是我弄的。”
“為甚麼?”岑逆問道。
“因為我懷疑藍陽。”蘇袖抿了抿嘴唇,說道:“去年我們班江勇失蹤的案子,藍陽在警隊第一次見到南釵,對她很熱情,想要加南釵的聯絡方式。”
“我當時隱約覺得不太好,但說不清為甚麼,所以我截住藍陽。但是後面藍陽和我的交往過程中,她表現得太正常、太招人喜歡了,放鬆了我的警惕。”
“直到羅英雄出現在我面前,以包家山銅礦舊人的身份,和我套近乎。我差點也信了。”
岑逆第一次完全認真打量蘇袖,不是警察看嫌疑人,也不是作為男性看心中某個女性的家人,而是泛指的一個人讀取另一個人。
蘇袖清瘦、挺拔、堅定,有著春風般的柔和笑容,以及柔和之下深如寒淵的敏感沉默,甚至是孤傲。這是一個不知能在心裡藏多少事的人,具有讓人感到危險的膽識。
這讓岑逆想起南釵。
除了南釵不愛笑之外,她還真是處處都隨了這位沒血緣關係的小姨。
或許那句話沒錯,蘇袖曾對南釵說過,她們彼此是世間僅剩的家人。雖然關係不睦,彼此嫌隙或懷疑,但……
但南釵依然是蘇袖一手養育的孩子。
蘇袖的眼睛像兩顆黑棋子,靜然看向岑逆等人,話鋒偏轉另起一處,“之前聽說江勇還活著。”
“現在想起來,如果他是被藍陽羅英雄那夥人帶走了,那他們是甚麼時候注意到江勇的存在的呢?”
總不能是恰好路過江勇墜落的那個土坑,恰好把他撿走了吧。
大約,藍陽就是在警局那次知道了江勇的存在。一個很適合培養的報社預備役。
羅英雄是西江混混界的暗處地頭蛇,當時那個黃毛混混搶走了江勇的金錶,或許他們由此知道了江勇的位置,比警察先一步找到了土坑。
“您先等等。”岑逆打斷蘇袖,問道:“懷疑藍陽的理由是甚麼?”藍陽明面上和羅英雄毫無關係,是兩個世界的人。
蘇袖想了想,這個問題好像觸及內心深處,掙扎半秒後,她艱澀說道:“因為我想起了我的表姐,南家珍。”
“你覺得藍陽和南家珍性格很像?”岑逆並非無端聯想,如果南家珍活到這個年齡,被閱歷打磨掉尖銳,大約也是一副爽朗明快的脾氣。
一樣的張揚,一樣的散發陽光,只不過細想來,藍陽的陽光更像是高科技人造的,溫度像那回事,但曬久了感覺視網膜邊緣陰冷。
蘇袖拿起那杯半涼的水,抿了口,聲音從紙杯裡反出來:”我……當年好像見過藍陽。她和南家珍可能認識。但我記不清了。”
“能更清晰一些嗎?”岑逆目光發緊。
“我之前沒說,是怕揭露出的事情可能傷害到南釵。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影。”蘇袖斟酌著說,現在她不得不全盤托出了,違揹她的本意,但現在南釵身陷危險,她只能這樣做,“我想我見過藍陽,是2X10年吧,應該是秋冬。那時我和南家珍大吵過一架……”
“我們幾個月沒聯絡,弄得我媽和我大姨都很不安,所以我想抹過這件事,就去醫大附院找南家珍。”
“結果看見,她和一名高個子年輕女人在一起,關係很好的樣子。我遠遠看著她們,最後離開了。因為只隔著距離見過一面,我的印象並不紮實,後來看見藍陽也沒認出來。”
“現在想來,那個女人的輪廓和藍陽很像,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2X10年秋冬,距離2X11年的二一三黃粱案很近了。
南家珍認識藍陽,那時就認識,關係很好。
後來南家珍夫婦被謀殺去世,這件事壓在蘇袖心裡,多年未吐,釀成一根刺,或者一根蜜蜂的尾針,時不時懾過微光。
蘇袖之前一直不說,暗暗接觸羅英雄和包家山舊人,是想知道南家珍的死亡真相,但也怕翻出來發現南家珍參與過黑色事件,傷及還要工作生活的南釵,所以隱秘行事,以至於表現得很擰巴。
尤其是在南釵捲入陳掃天案之後。
“藍陽那麼早之前就認識南家珍,那個時候南釵已經出生。也就是說,藍陽早在十七年前就知道南釵的存在。”岑逆對葉志明說。
葉志明坐在辦公桌後,微微嘆氣,說道:“小岑,你是想說,即使南釵真的做了甚麼事情,也是從小被人操控的,不是她的本性,是嗎?”
“法律不看本性,只看行為。”岑逆的目光一絲不退,“我的意思是,十七年可能的關注,不光指向藍陽可能培養南釵,同時也指向藍陽完全有時間取材於南釵的生活、捏造證據、最終造成B面日記的假象來欺騙警方。”
葉志明合上文件,手指叩了叩桌面,“離間計。”
“存在這種可能,且非常大。”岑逆點頭。
葉志明沉吟片刻,拍板說道:“繼續調查藍陽,跟進所有線索。”
藍陽浮出水面,比羅英雄更容易捉摸,她需要明面上的身份搭建犯罪網路,所以換殼不像羅英雄、龍義偉那麼容易,也就被警方抓住了檔案中的破綻。
“藍陽,高中學歷,畢業於西江市包家山銅礦子弟高中。高考以過線二十分的高分考取平江大學市場營銷專業,但最終沒去報道。”
“藍陽失學後曾在平江大學附近的藥店打工,假冒學生身份,利用當年紙質檔案不便的空子,得到了進入長生醫療器械廠實習的機會。最終謊言被戳破,但不知為何留在器械廠擔任銷售科幹事。”
“後來長生醫療器械廠關閉,剩餘資產在零零年代中期轉型為長生醫療器械有限公司。藍陽是合夥人之一。”
“調查結果顯示,藍陽和原長生醫療器械廠廠長、後長生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凌長生,有長期公開的情人關係。”
會議室裡,葉志明突然叫停:“這個凌長生現在甚麼情況?”
“死了。”岑逆說道:“2X09年,長生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經過大規模股權變動,董事長凌長生失去第一控制權,期間公司管理混亂,直至一年後重組。重組前夕,凌長生在住所的地下停車場被歹徒謀殺,隨身財物失蹤,最後定性為搶劫殺人,兇手潛逃。”
“2X14年,罪犯李希在追逃過程中拒捕被斃,他的同夥董偉在審訊中承認,李希曾經喝酒時吹噓過自己幹掉了長生醫療器械的老總。時間線吻合。最後判定凌長生當年死於李希之手,已經結案。”
岑逆站起來:“藍陽的父母和弟弟都已去世,其母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死於絕症,其父在2X10年死於矽肺病引起的多器官衰竭。其弟弟藍天在2X09年外地打工過程中,意外死於工廠安全檢修違規導致的漏電事故。”
“另外。”岑逆看向會議室所有人,“凌長生有一名獨子,名為凌霄,現在是西江市新聞欄目《深潛西江》的調查記者。”
“同時是南釵的朋友,和我個人也見過面。”
《深潛西江》的馬主編被帶到支隊。
“我不知道,凌霄這個年輕人性格特別好,他沒出甚麼事吧?今天沒來上班,也聯絡不上。”馬主編的短髮很乾練,穿著女性職業裝,坐在問詢室裡皺眉,“你們到底想問甚麼?”
“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甚麼?”岑逆問道。通訊記錄顯示,南釵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凌霄打來的,而凌霄那個時候應該在欄目組。
馬主編回憶片刻,說道:“哦,昨天晚上我幫凌霄聯絡到了當年一個供稿人的家屬。”
“龍義偉?”
“是的。”馬主編回答:“凌霄一直求我查那件事,說是幫朋友問的。那個朋友應該就是你們說的南釵。”
“昨天晚上終於聯絡上了,凌霄把訊息告訴南釵後,我們就繼續加班。但凌霄突然接了個電話,說他的朋友找他有急事,要過去一趟。我就讓他走了。結果到現在也沒打通他的電話。他沒出事吧?”馬主編關切地問。
岑逆沉默搖搖頭,“如果有訊息,我們會通知您。謝謝配合。”
第二個被找來的,是凌長生家當年的保姆。
“你說凌家啊,噢噢,我記得呢!”保姆如今是位老太太了,說起當年的事情仍然記憶深刻,“那是2X0幾年吧,我在他家做了很長時間,錢給的倒是多,就是心驚膽戰的,幸虧不用住家,要不我早跑了。”
岑逆抬起頭,問道:“您為甚麼這麼說?”
“哎喲,因為那家男主人脾氣太暴了呀。見天在家打孩子,還不是小藤條抽屁股那種打,無緣無故撩開大腳就踹,抬手就捶腦袋,小孩子哪裡受得了嘛。我那時候每天下班回家啊,都做噩夢。別看給的錢多,我都老了好幾歲呢!”保姆一臉憤色地說。
“那他們家女主人呢?”岑逆問道:“凌長生也打她嗎?兒子被打她不管嗎?”
保姆撇撇嘴,說道:“那個女人也是奇怪得很,兒子捱揍裝看不見,好的壞的都跟她沒關係似的,天天特別高貴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僵著臉,一動不動,也不和別人說話。”
“她當然不捱打啦,孃家以前的時候還硬氣,但爹媽一死就沒有老公硬氣了。男的倒是不打她,她不搭理男的,男的也不管她,一根手指都不碰,床上床下應該都不碰……嘖。”
“那兩口子啊,一個火人一個冰人。哦對了,那男的對兒子也不是完全壞,心情差了就打,心情好了那也寵得很呢!反季水果,進口玩具,進了超市不看價隨便挑東西,只要那天沒撞上他發威,小孩子和別的有錢人家的崽一樣,笑呵呵的要甚麼有甚麼。”
凌霄記下這些,又問道:“聽說凌長生當年有個情人,您有印象嗎?”
“我知道,但我沒印象了。”保姆的手往上比了比,“是個高高的女人,年紀輕輕,我沒怎麼見過。他倆搞得很來勁呢,男的天天開車去看她,一去就大半天。有時候還帶上兒子扯由頭,呸,道德敗壞。”
岑逆說:“那也就是說,凌長生的兒子和小三,可能認識。他們關係好嗎?”
“沒甚麼關係吧。咋可能關係好呢?”保姆有些困惑,“誰家兒子不向著親媽,也就是凌老董死得早,他再活兩年,就那個熱乎勁,說不準和二奶三年抱倆,小凌霄被掃地出門啦。”
說到這裡,保姆吸了口氣,眼神凝了半晌,突然說:“哎,我模模糊糊想起來,那二奶好像真懷過,但我是聽別人說的,不知道最後生下來沒有。”
“哪年懷的?”岑逆問道。
保姆不太確定了,“不知道,那時候我不在他家做了,應該是2X10年前後吧。再後面我就沒聽過他家的事了。”
……
“現在情況很明確,藍陽曾經是醫療器械有限公司董事長凌長生的情婦,後來加入了凌長生的生意。根據調查,凌長生死後,長生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剩餘資產重組,更名為陽光醫療綜合服務公司,變更入藍陽名下。這個新公司幾年後也宣佈破產,藍陽轉做餐飲生意,開設高階餐廳觀江湖。”
岑逆聲音停了停,按動遙控器,繼續說:“現在看來,藍陽從未放棄醫療行業資源,她的犯罪產業轉入地下,而明面上的觀江湖則成為掮客性質、對接非法訂單、招攬客戶的場所。”
葉志明叫停:“那凌霄記者呢?”
“昨夜南釵失蹤的最後一個電話是和凌霄打的,馬主編說凌霄應約去尋找南釵,最終兩人雙雙下落不明。不管是甚麼性質的失蹤,大機率都和藍陽羅英雄犯罪團伙有關。”
“當年保姆證實,凌長生和凌霄父子關係不好,藍陽是凌霄父親的情婦。藍陽和凌霄的關係目前無法證實,但可以推斷沒有同一陣營的理由。”
“現在有兩種可能性。”
“要麼,凌霄主動或者被人利用綁架南釵,或被動導致南釵被綁架,自己也陷入危險。我們所見的一切是藍陽等人的謊言。”
“要麼,南釵作為團伙臥底利用凌霄查到溫文下落,配合藍陽試圖滅口溫文,為不暴露線索而挾持凌霄。當然也有可能南釵和凌霄都是團伙一員。”
……
西江邊。
某個倉庫。
“張嘴,啊……”雀斑黑皮男孩拿著水喝藥,追在南釵後面。
男孩像個追熊孩子餵飯的老人,“我真服了!你看看自己的日記呢?真的有AB面,哎哎哎,別砸!”
南釵沒跑,只是在空間裡躲走,皺著眉看他。
雀斑男孩有些委屈,“姐姐姐,你要不吃藥,要不自己睡一下,不說話是甚麼意思?要不你先吃飯。”
地上有盒潑翻了的飯菜,米粒灑得到處都是,紅螃蟹綠萵筍黃雞肉黑皮蛋,油汁氣味很香,是觀江湖的菜色,高大的打手正俯身清掃,任勞任怨。
還有個平板電腦碎在地上,男孩望著新款高配機器嘆氣。
藍陽有事找羅英雄說,他們很自然地去了另一個房間。南釵既沒被綁著,也沒遭受虐待,她甚至還能在倉庫裡自由活動,觀觀繞著她的腿跑來跑去,露出狗笑。
兩個打手隱沒在黑暗中,沒看她,像是在發呆。牛皮兔子面具人站在窗邊望江景,手機裡傳來消消樂小遊戲的音效。
氣氛融洽得有些詭異。
“姐!!”雀斑男孩忍無可忍。
南釵停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男孩崩潰捂住腦袋。
一隻戴手套的手揮過來,讓男孩離開,兔子面具人走過來,俯視南釵,做了個“請”的動作。
南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兔子面具人變魔術似的,手在衣襟一滑,翻出了南釵的手機,還給她。
鎖屏還是那句可笑的“你叫南釵你有失憶症”,手機卡應該被拔了,緊急通訊也沒訊號,手機原件大約被處理過。
但一切應用都如常,南釵從昨晚到現在沒閉過眼,她的情緒因睏倦而煩躁,記憶一直是連貫的。
牛皮兔子面具人接過平板電腦,自己拿著,又做了個“請”的動作。
南釵目光閃了閃,和他走了。
轉過複雜的通道,上樓梯再下樓梯,他們到了應該是江邊的一棟住房裡。
她被帶到一扇挺豪華的門口。
推開門,裡面撲面而來的冷淡裝潢,處處都不溫馨,但足夠精緻,充滿屋主高傲的生活氣息。
床品顏色清新偏冷,地毯乾淨,書桌上放了省醫大臨床本科的教材,但教材是少數,更多是醫療、天文學和機械原理相關專業讀物。
桌面中央清空,很乾淨,像是被人時時擦拭,桌角插著南釵手機的同款充電器。還有臺備用的膝上型電腦。
南釵走過去,抽出個黑皮面本子,展開看見了自己大五時期的課堂筆記,連老師和同學的場景小畫都在角落。
臥室自帶衣帽間和衛生間,很寬敞。衣帽間裡掛著南釵常穿品牌的衣服,開啟收納盒,她腳上現在就有雙一模一樣的襪子。
浴室也是經常打掃的乾淨,護膚品擺放嚴謹利落,消毒洗手液潔亮,櫃裡還有拆封的半包衛生棉。
“這裡就是你生活的、我們一起長大的地方。”一直沒說話的兔子面具人出聲,有些澀啞。
用南釵極為熟悉的嗓音。
面具人緩緩取下兔子面具,露出一張俊氣但無攻擊性的臉,有些疲倦,像是加了很久的班,命苦苦的感覺。
凌霄緩緩眨眼,朝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