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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遊園驚夢 死者可以生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82章 遊園驚夢 死者可以生

困在令人厭倦的富麗的屋子裡, 屁股下的每一平米都夠普通人半年薪水,眼睛看著自己脫出血肉而生的不正常的孩子的時候……

潘喬宇常常會想起自己的二十七歲生日。

她已經在這個即將蒼老的男人身邊困了十三年。

吃差不多的飯,見差不多的人, 花錢如流水, 但人生的後半段好像和前半段不一樣了。

前半段是新鮮的花兒,後半段是貼在紙上被吸乾水分的標本, 一點點失去原本鮮嫩的生命。

這件事到底怪誰呢?

十三年前, 她還叫方紫雯,方紫雯擁有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別墅, 蛋糕,生日宴會。

方紫雯喜歡熱鬧, 她叫上當時的男朋友施鵬。用有些過時的流行詞說, 施鵬是她的小奶狗, 二十歲出頭, 喜歡她這朵枝頭上的花,和枝頭下根深綿延的大樹。

那天一起在別墅過夜的, 還有她的兩個朋友, 李爽和康嘉,兩人也是情侶,但不及施鵬對她的熱絡。

當然,李爽和康嘉也捧著她。

方紫雯喜歡兩對情侶在一起玩,以襯托自己的得天獨厚,這個題材後來在小說裡有個專屬題材, 叫做對照組。

那天在處處裝點著紫色的房子裡,她們切了蛋糕,一起喝酒,玩輪盤骰子。李爽和康嘉在客廳唱K, 方紫雯惡作劇灌他倆的酒。

“爽兒,你替我喝。”方紫雯可憐巴巴靠在李爽肩上。

李爽和康嘉被灌得不輕,有些迷糊,但還是照做。

兩人不知道今天的酒量為甚麼很差,方紫雯繼續靠在李爽肩頭撒嬌,嘻嘻哈哈,推施鵬去洗澡。

施鵬投回一個心照不宣的曖昧眼神。

備東西的時候,方紫雯指揮施鵬在果汁裡兌了烈酒,果凍和水果也都是高度酒浸過的,她想要爽,那就必須大家一起爽。

拋下李爽和康嘉,方紫雯換了個妝,披上睡袍,感受世界所有聲音為她歡慶。

一個年輕而蠢蠢欲動的夜晚,後面的才是重頭戲碼。

施鵬洗澡洗了太久,方紫雯推門進了浴室,施鵬泡在按摩浴缸裡享受,本來要罵來者,看見是她,換了個非常繾綣的笑容。

溫柔,順從,帥氣,熟練。

方紫雯乾脆一起洗了,純洗澡,她不喜歡在這,然後站起身,攏著浴巾在旁邊吹頭髮。

那個浴室的規劃有些問題,淋浴間和洗手檯乾溼分離,但後來添設的浴缸在洗手檯旁邊。

方紫雯用電吹風撩著髮絲,精油香氣四散,她透過鏡子看浴缸裡一絲不`掛的施鵬,咯咯笑,目光描繪過健美可愛的身材。

施鵬躺在清水中,像石膏塑的藝術像,聖潔又清澈。兩人的目光纏磨一會,方紫雯愣了下神,當時的吹風機不知道甚麼毛病,捲住了她的一小束頭髮。

燒焦的氣味散開,方紫雯皺起眉頭。

她經常沒來由地發脾氣,她有這個權力。

“幫我把頭髮解開。”方紫雯說。

施鵬爬到浴缸這一端,直起身,他的手太溼,水滴到方紫雯肩上,滑出讓人煩躁的一道涼意。

頭髮從吹風機扯出來的時候,施鵬手滑,方紫雯頭皮一痛。

她張口就罵:“你是豬嗎。這都做不好?”

施鵬臉色一抽,又笑,不和她硬頂。

方紫雯卻突然看不慣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眉頭豎起,“咚”一聲將電吹風撂在洗手檯邊,搖搖欲墜。

發不出脾氣的感覺差勁極了。

他總是這樣,像狗一樣舔舐她的怒火,因為有利可圖。

她這次選擇拽住那根諂媚的舌頭。

施鵬的溫和有些勉強,抬手去拔電吹風的插頭,被方紫雯大力一掌拍開。

施鵬下半`身還浸在按摩浴缸裡,終於皺眉,“先把電拔掉,很危險。”

“有甚麼危險的?”方紫雯冷笑一聲:“你不要岔開話題。剛才你弄痛我了,道歉!”

施鵬有些不安,不安催生煩躁,伸長胳膊去拽電吹風插頭,又被方紫雯攔住。施鵬說:“電吹風插電的時候不能碰水,你別鬧,一會掉在浴缸裡了,會死人的。”

他太蠢了。很多年後的潘喬宇這麼想。

他既然知道危險,為甚麼不直接邁出來?

他為甚麼不好好道歉?

方紫雯死死按住施鵬,“我沒聽說過。你耳朵聾嗎,道歉!”

“你文盲嗎?大學證書是買的,義務教育總讀過吧!神經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施鵬怒了,“行了吧?”

這種話,像個火星子,徹底點燃了方紫雯的炮仗。

“會死?笑死人了。”

方紫雯眼睛一橫,直接把插著線的電吹風扔進了浴缸,轉身就走。

“你死一個我看看!”

她聽見後面“嘭”一聲,電燈閃了閃,好像是施鵬摔倒了。但方紫雯完全被怒氣控制,甚麼都沒想,衝出浴室直接回了主臥,披著浴袍站在陽臺上透氣。

二十七歲的生日,真倒黴,方紫雯靠在欄杆上,和樓下路過的鄰居打了個招呼。

奇怪,下面李爽和康嘉唱歌的聲音怎麼沒有了?他倆倒得這麼快嗎。

方紫雯關了陽臺門,盡情感受四月份微涼的夜風,夜風吹過肩頭和腳踝,有些癢。

她愜意了一會,躺在涼椅上醉醺醺地睡著了,明天一早起來,她就踹了施鵬,垃圾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方紫雯嗅到一股燒焦的氣味。

屋內沒開燈,好像某個看不見的大功率電器隔著陽臺門,烘熱了陽臺上的空氣。

方紫雯睜開眼,差點被煙味嗆了個跟頭。

她在臥室沒看見施鵬,去了最近的浴室,裡面放電影似的明明暗暗,牆上一串噼啪聲,小火苗順著吊頂鑽入其他房間。

“施鵬?”方紫雯叫了句。

浴缸內一片死寂,只有一條蒼白髮紫的手臂搭在缸邊,一動不動。

最可怕的是,那手臂肘尖朝上,即缸水裡的人是俯面向下的。

方紫雯走過去,發出一聲驚叫。

施鵬死了!

他的雙腿被炸過一樣全是瘢痕,另一手捂著心口,眼睛在水下睜著,眼膜被加溫的熱水蒸到泛白。

腦側短髮浮在水面上,積成一片凝固的黑萍,像腐死到變色的線蟲屍團。

那個吹風機還連著線,和施鵬一起沉在水底,長線末端的插孔燻黑爆炸,火就是從那竄出來的。

方紫雯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去拉施鵬,指尖剛接觸到死人的面板,就被電了一下。方紫雯跌坐在地,喘不過氣。

她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被煙嗆的。

“爽兒?康嘉?”方紫雯爬出浴室,彎腰跑過樓梯。

她腦子裡劃過很多事,比如怎麼不讓他倆報警,比如給多少錢能讓他倆閉嘴,比如浴室看起來很像施鵬自己不小心弄掉了電吹風。

回到客廳的時候,方紫雯的心安定下來,徹底死了。

不用再擔心李爽和康嘉了,愈來愈濃的煙塵之下,李爽和康嘉歪倒在一起,面板被燻黑。

方紫雯推了李爽一下,李爽壓在下面的脖頸露出來,和施鵬的一樣死白。

那軟軟的脖頸上面是大張的僵硬的嘴,彷彿向世界索要最後一口呼吸,牙齒縫、口鼻處都是黑煙沉積物。

有點像那副名畫《吶喊》

雖然煙塵四橫,方紫雯還是聞到了過於濃烈的酒氣。

兩個是被酒灌暈,又被有毒的濃煙嗆死的;還有一個被電吹風害死在浴缸裡。

牆上隱隱約約的氣球字閃著鐳射光。

——yBirthday!

方紫雯知道這棟房子哪張床墊最舒服,哪種淨水模式最適合咖啡機,但她不知道滅火器放在哪裡。

就算找到也不會開,開了也沒有用。

像之前無數次似的,方紫雯從麻煩中逃出來,帶著哭腔給汪穎和方金人打電話。

她不是故意的,她沒想殺人。

可施鵬、李爽和康嘉,也不是故意死的。

汪穎和方金人罵了方紫雯一頓。

他們說:“你這個喪天良的畜生,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大麻煩?”

他們說:“那是三條人命!”

他們說:“小區外有一輛車,寶寶你別哭了,悄悄坐上去。”

他們說:“再說一遍起火原因和位置,好的現在關掉手機,爸爸媽媽來解決一切。”

第二天的直轄市頭條,別墅火災,起因是施鵬洗澡時用電吹風吹襪子,因為不懂科學常識,誤將電吹風掉入浴池。

別墅的火勢非常大,抬出了浴缸裡不堪入目的施鵬,和另外三具焦屍。

三具焦屍分別是李爽、康嘉,和……

方紫雯。

汪穎和方金人去太平間認屍,面對燒得不成人形的女兒,哭得情真意切,幾乎暈倒。

但他們大度表示,罪魁禍首施鵬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不追究,不深入調查。

看到新聞的時候,方紫雯已經被開車送往西江,躲在小房子裡,用新手機號上網,兩個月不敢出門。

汪穎送她上車的時候,正了正她的口罩和墨鏡,摸著她的臉說:“別擔心,別墅裡的第四個死人是個無名屍,爸媽找關係弄過去的,沒人會發現。你別露臉就行。”

“等‘她’火化了,你就安全了。”

方金人深深擁抱方紫雯,說:“可憐我女兒,以後就要在外地一個人生活了。”

變成潘喬宇之後的很多年,方紫雯經常說,那你們搬來西江陪我,媽媽爸爸,我思念你們。

但不行,她不能經常在方金人和汪穎身邊出現,一被人看見,立刻由老兩口想到方紫雯,就全完了。

事情過去兩個月後,潘喬宇的檔案寄到方紫雯手裡。

天地護佑,真有這麼個人,本地區的女性棄嬰,被外國人收養,年份年齡都對得上。

命運是方紫雯最好的家長,它如此厚待她,賜予了第二次生命。

國內國外的檔案資訊不是一套,極大地方便了移花接木。方紫雯的表姨媽收了錢,走過場地參與了小範圍認親儀式。

從那一天起,潘喬宇不能再喊汪穎和方金人為媽媽爸爸了。

潘喬宇最開始成為潘喬宇的時候,真心實意地為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氣而欣喜,那令人振奮的氧,她是從牢房欄杆裡逃出生天的幸運兒。

那麼命運是在甚麼時候離開的呢?

記不清了,西江離直轄市太近,她孤身一人,還是容易被認出來,單身女性總是容易被聯想到單身女性的。

潘喬宇選擇結婚,成為某某的妻子,這樣別人只會說:“哎,你長得有點像我見過的人……可惜她還活著就好了。”

然後她滑向了一條沒有剎車的苦路。

玉父是少見的那種不會過多追問妻子過往的丈夫,他們結婚的時候他三十七歲,仍算得上風流倜儻,甚至有些角度像電影明星。

長得帥,有錢,溫和穩重,就像第二個汪穎和方金人的化身。

至少當時是這樣。

她很久不必在深夜的床上驚醒。

潘喬宇眷戀這種安全感,但她的生活裡有一根刺。

刺的名字叫玉西春。

後來她才知道,最開始吸引她慌不擇路的感覺叫做父性,而且它有了一個扎眼的投射物件。

“這是我的家。”潘喬宇如此想到,“她為甚麼在這?叫本應屬於我和我兒子的人為爸爸?”

潘喬宇最開始不敢因為玉西春而惹怒玉父,但隨著時間按夜晚為單位流逝,玉父名義上的兒子愈發壯實可愛,她雖步入中年,但變得比年輕聰明的敵人更強壯。

既然喜歡戲曲,就一輩子待在戲臺上吧。

等到了年紀,就去別人家裡唱戲吧。

像潘喬宇自己這樣。

潘喬宇喜歡喝菠蘿汁,新鮮菠蘿汁讓舌頭微微刺痛,雖然不知道是蛋白質被分解的反應,但這讓她感覺活著。

雖然忘記了名字,被完美人生拋棄,依然蓬勃地活著。

有點像和玉父的兩個司機偷情的感覺。

梨棠戲院那天 ,她喝了菠蘿汁,鬼魅一樣纏上戲院的李老師,一個窈窕平淡沒甚麼前途的女人。

潘喬宇態度友好,心思詭秘,笑著問:“老師,你們這種學戲的女孩子氣質真好,是不是很容易嫁給年齡大很多的領導?”

像侮辱,像奉承,讓人發不出火,又咽不下氣。

她早已學會如何讓人不著痕跡地難受。

這是一種權力。

當時李老師坐在休息室裡,敢怒不敢言地強笑,竟然還給她倒飲料,“您說笑了,您的氣質才好呢。”

潘喬宇看著破舊的休息室,想起玉西春,心裡暢快,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似的,狠狠又灌了一大口。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一個瓶子被放在桌上,瓶底用記號筆寫了價格數字。

是便利店老闆的習慣,他連連點頭,“對,就是我的筆跡。”

瓶中殘液的成分分析顯示,就是正常的飲料,不含有乙二醇。

拾荒老太太也說,這就是她當時撿走的瓶子,親眼看見潘喬宇喝空的那一隻。

“毒不是司機下的。”岑逆捏了捏眉心,“玉西春的作案動機被初步擱置,司機也被排除,玉父當天一整天都在談客戶,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對外買兇應有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

那毒是誰下的?

“查到玉父的第一個司機了嗎?就是給僱主戴綠帽的那個生父。”岑逆問道。

虎山玉點點頭:“查到了,那個人去年就離開西江,一直沒回來過。”

小賈問:“他知道自己是玉方天的生父嗎。”

“知道。”虎山玉說:“孩子生出來,潘喬宇才告訴他,但這個男人有賊心沒賊膽,怕被玉父整慘,才找藉口離職跑了。”

嫌疑人目標再一次沉入水下,除了當天現場存在面具人和江勇這個疑似第三方外,線索依然模糊不清。

“攝入乙二醇,除非是被人強灌進嘴裡的,只能是透過飲品下毒。”南釵說道:“當天下午一點到一點兒十分,潘喬宇——或者說方紫雯在戲院單獨行動了二十分鐘,給她喝了東西。這是唯一符合攝入量和毒發時間的視窗期。”

小賈把頭擱在桌子上,腦袋痛,“會不會是潘喬宇自己不想活了?她這麼瘋,自我了斷也說不準。”

不管自殺還是他殺,她喝了甚麼呢?

正常人不可能受得了把乙二醇當水灌。

結合消化道內容物,不是柚子茶,就是菠蘿汁。

南釵在看警員翻周邊證據,餐廳的登記本,菠蘿汁是招牌飲品,當天幾乎每翻一臺就用一次料,根本無從查起。

她突然叫停,“等一下。”

眾人齊齊看向南釵,南釵說:“這是堂食記錄,有外賣的嗎?”

兇手不一定像慈生中醫害她那樣,是在店裡做的手腳。

“如果不是在店裡下毒,有沒有可能是外送的菠蘿汁,下完毒,再用某種辦法,讓潘喬宇喝下去。柚子茶同理。”

“這樣排除掉目前懷疑範圍內的人員作案的可能,外來人員也能做到。”

“認識潘喬宇的人都說,她非常喜歡喝菠蘿汁,而且是個對食物很貪婪的人。我們之前只注意到一點,下意識覺得潘喬宇只喝了菠蘿汁和柚子茶,問題只能出在餐廳和司機送水這兩個時段。”

南釵看向眾人,“但是,她可能在此之外,還喝了其他來源的同款飲品。”

最後的屍檢結果只會顯示成分,而無法準確估測飲品的量。

岑逆深吸一口氣,“對啊,假如兇手知道潘喬宇的喜好……不過兇手怎麼知道,潘喬宇當天一定會喝菠蘿汁或者柚子茶呢?”

翻物證的警員忽然一震,說道:“找到了!”

那家餐廳當天又一次外送的用料登記,一紮菠蘿汁,預訂時間是當天上午。

“下單使用者的註冊手機號是個物聯網號,沒有身份登記。”技術人員說。

很常用的手法,半年來他們見過多次,都和地下醫療組織有扯不清的關係。

但配送地址撒不了謊。

“梨棠戲院。”岑逆目光冷靜,“兇手可能是戲院裡的人。”

南釵給蘇袖打了個電話,蘇袖在電話裡說:“那天吃飯的時候,沒遇到其他戲院老師,只有和我們同席的李老師。李老師人挺好的。”

“李老師地方熟負責點菜,那個餐廳的菜很好吃,應該……挺符合潘喬宇的口味,她吃了特別多。但就是菜太鹹了,我那天一直渴。”

梨棠戲院。

李老師站在一棵梨樹下,聽著手機裡“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機械人聲,緩緩結束通話。

聯絡不上了。

那個穿卡其色衣服的男人,上次見面是那天,梨花飛舞間遙遙看了一眼,對方說過,再也不會見面了。

蒙恩受惠,緘口不言。

這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無論發生了甚麼。

李老師笑了笑。

這棵樹很漂亮,花瓣嫩白如玉,可惜短短几天時光,枝頭光禿,只剩下一地髒色的碎雪,提醒著它們短暫的生命。

那天她就是在這被方紫雯叫走的。

方紫雯不叫她,她也會找藉口請她一道。

李老師緩緩露出個笑容,輕步走開,進入戲院小樓,循著樓梯向上,進了自己的休息室。

舊木頭,平板床,還有一張桌子。

桌上有一塊小小的舊手帕,鋪得很平,帕角有滴糖漬,那上面原本放過一壺飲料,好像還氤氳著菠蘿的甜香。

李老師仔細摺好手帕,放進貼心的口袋。她把辭職報告放在桌上,理由寫了看到案發現場,精神受到刺激,每一筆都寫得很深。

李老師拎起床上的旅行包,轉身出門。

計程車把她帶到三公里外的一處公園,夜半公園無人,涼亭裡卻有兩道影子,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接過旅行包,說:“今晚的票,你儘快走吧,後面的事我們處理。”

矮的那個聲音蒼老,撫摸著李老師的手臂,語氣有些顫抖,“是啊,小婷,你快走。”

“康阿姨。”李婷抱了一下對方,眼角沒有淚水,笑容慘淡而真心,“他們沒注意到你,你跟我一起走吧。”

康阿姨使勁搖頭,“不成,我這把年紀了,按理說應該讓我動手的。現在我留在這,如果他們懷疑到你或者小健,我還能擋一擋,給你們爭取時間……”

被稱為小健的男人提起李婷的包,聲音低而急促,“沒時間了,李婷,我們不方便送你,你換輛車直接離開西江。”

“玉西春那邊沒問題嗎?”李婷問。

小健回答:“沒問題,她發現了,但應該不會告發。”

一片陰雲飄離,月光灑下來,越過樹梢,越過涼亭蓋子,驅散所有黑暗,悄然照亮了他們的臉。

戲院李老師,玉西春家的新司機,那個撿瓶子的拾荒老太太。

互相注視,彼此無言,像是對神秘的高空敬問。

這些人還有另一個身份,身份在十三年前永遠停息。

他們還是……

施鵬的弟弟。

李爽的妹妹。

康嘉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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