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遊園驚夢 生者可以死
夜半時分。
南釵跟隨警隊來到了新月公館。
岑逆到的時候一言不發, 小賈垂頭喪氣 ,被葉志明訓了一句:“難受甚麼,無論何時, 以保衛群眾和同志的生命安全為首要!”
小賈難過的原因, 也是南釵和牛蘭珠來這裡的原因。
一具躺在新月公館A區3座一樓,被一槍擊斃的男性屍體。
死者生前差點挾持了看熱鬧的圍觀群眾, 被小賈英勇的一槍當場擊斃。
也就意味著, 唯一留下的能提供情況的人,死了。
“他們轉移的動作太快了。”岑逆看向小區門口, “羅英雄應該是和靈車隊伍混在一起,甚至躲在靈車裡, 咱們到的時候, 他剛好離開。”
但好在, 羅英雄等人沒來得及處理掉所有證據。
新月公館A區3座, 不是地下醫院的所在,是那幫人的生活聚集地。
南釵走入這棟老別墅, 一股子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殘餘的香氛味道已經被通風吹散,地面上散落的A4紙偶爾被掀起一角。
目之所及,處處凌亂。
“葉隊,新月公館這棟別墅的登記人是慈生中醫的老闆,這個人目前在外地,已經按您說的申請下發了協查通告。”虎山玉彙報道。
別墅還能看出之前的舒適景象, 一張張高階沙發橫斜錯落,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插滿菸頭,但無法提取過濾嘴的DNA,一整瓶強堿性清潔劑被倒進去, 顯然是匆忙所為。
還有本來可能儲存著客戶通訊錄和人員名單的大書櫃,裡面只剩幾隻空文件盒,大部分應該被轉移了。
警方有備而來,羅英雄等人也是常年驚弓的梟鳥。
各不相讓,只不過丁鳴那通電話被設計得太妙,警方到底勝了一子。
南釵走到二樓,看見臥室床墊溼漉漉的,捲起的床單枕巾有被火燒過的痕跡,痕檢人員正用鑷子夾取床上的毛髮,嘗試回去做DNA比對,還有警員在用棉籤取樣馬桶和牙刷的殘餘生物證據。
一切亂中有序,南釵移步到書房,最大的驚喜在這裡。
“臺式電腦。”技術人員高興地和岑逆說:“沒來得及拆機,潑了水,應該能恢復資料。”
岑逆看了南釵一眼,兩人一同踱步到三樓,那裡有個小房間。
“我在追捕那個面具人的時候,江勇躲在一邊,把他救走了。”
“他還活著。”
南釵垂下目光,緩緩說:“所以當時他掉到那個坑裡,然後失蹤,不是被狼叼走……”
地下醫療組織的人撿走了江勇,他們為甚麼這樣好心?
房間一看就是年輕人住的,有臺手柄式遊戲機,還有散落在地上的帆布鞋。南釵矮矮身,從床底拽出只鞋盒子,裡面是雙顏色很醜的老款運動鞋。
岑逆眉頭一挑,“江勇當時穿走的那雙名牌打折款。”就是白亞梅充門面給他買的那雙。
江勇這半年就寄居在這裡。
這裡有新鞋,有半新不舊的遊戲機,獨立的空間和人際關係,十六年來舊家庭從未給過他的一切。
但唯獨沒有書本和筆墨。
南釵拉開抽屜,看見一隻九連環玩具,還有小鐵絲小鎖芯之類的成套的玩意兒,都是開鎖用的練手工具。
很快,這個男孩就會是個賊了。
像羅英雄那樣的,會神不知鬼不覺開啟別人家門的賊。
這種孩子很容易控制,誰對他好,讓他又怕又愛,他就忠誠於誰。
岑逆敲了下桌子:“X的。”
新月公館的證據被打包帶回警隊,南釵在辦公區等候良久,葉志明走出來。
他說:“趙局那邊批准了,蘇袖老師當天沒有作案的時機和動機,每個場景都有人和她在一起。”
言外之意,南釵雖然不屬於一線偵辦人員,但她不用再在原則上回避,可以正大光明作為法醫實習生進入會議室。
會議室。
潘喬宇、玉西春和江勇的照片被投影在螢幕上。
“現在有證據表明,梨棠戲院潘喬宇毒殺案,和羅英雄所在的地下醫療組織有關。”岑逆說道。
行車記錄儀拍下的那片卡其色衣角被放出來,“同款同色的衣服,我在昨天圍捕新月公館窩點時,在潛逃嫌疑人身上看見過。對方頭戴帽式牛皮兔子面具,身高一米八上下,受過一定程度的射擊訓練。”
“而且,江勇和那個人一同行動,是他的接應者。”
“也就意味著,當天潘喬宇毒發後拿走她手機,阻止其求救的人,是目前在逃的面具人。有理由懷疑江勇當天也在場。”
玉西春的照片回到螢幕上。
“江勇和玉西春是同班同學。而且最重要的是,潘喬宇在電話中說,她在梨棠戲院看到了死人。”
潘喬宇對玉西春的同學情況瞭若指掌,她認識江勇,並且知道江勇在近半年前失蹤。
她說的那個死人就是江勇。
有個警員問道:“柚子茶那攤垃圾,到最後也沒檢測出乙二醇。是不是潘喬宇家司機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又有人問:“那玉西春參與殺害潘喬宇了嗎?她和那個地下醫療組織有甚麼關係嗎?”
……
蘇袖坐在警隊辦公區,她這次是自己來的。
“玉西春和江勇在班裡沒說過話。”蘇袖開門見山,“他倆是完完全全的兩種學生。玉西春聰明,成績好,情商高。江勇是她的反面。”
蘇袖接過岑逆倒來的熱水,攏在手裡,繼續說:“但他倆又很像。”
一樣的孤僻沒朋友,有類似的家庭問題。
“蘇老師的意思是,他倆可能惺惺相惜?”岑逆問道。
蘇袖低頭,碎髮掃在疲憊的臉側,如同陰影籠罩,“我很難講。江勇還活著,原來玉西春那天看見的人是他。這事讓我太高興也太驚訝了。岑隊長,請你們務必把江勇解救出來。”
“那玉西春呢?”岑逆問:“您認為她可能會出於報復,做不好的事嗎?甚至和犯罪分子混在一起。”
蘇袖沉默良久,拒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眼睛裡既有懇求也有溫和的狡黠,說:“他們都是孩子,孩子不應該為大人的錯誤買單。”
警隊幾乎已經確定玉西春的嫌疑了。
柚子茶已被排除下毒的可能。
潘喬宇當天只喝了菠蘿汁。
餐廳人員沒有認識潘喬宇的,她是第一次去那家。
玉西春是唯一能接觸到菠蘿汁的人。
玉西春還看見了江勇,主動吸引警方注意力,為真正的兇手遮掩。
“就是這裡不對。”南釵打斷道:“蘇老師說玉西春當天在戲臺上很震驚,如果她一早就和江勇等人籌謀毒殺潘喬宇,她應該裝看不見才對。”
小賈說:“有沒有可能,之前接觸玉西春、教她害人的是那個組織的其他人員,到案發當天,她才看見江勇呢?”
另一個警員說:“對啊,我就覺得咱們得盯緊玉西春,她是找到那個組織的唯一突破口。”
虎山玉皺皺眉:“不能貿然行動,你們忘了劉川生是怎麼被滅口的了?”
南釵反覆看玉西春昨天沒發出去的動態草稿,車內激情影片,指認綠帽和生父的前司機證件照……
前司機。
為甚麼是一年前離職的前司機?這個時間線太早了。
“不是她。”南釵站起來,“我知道不是玉西春的原因了。她根本用不著殺潘喬宇。”
“為甚麼?”幾人齊聲問。
南釵反問小賈:“你們覺得玉西春是甚麼性格?”
“聰明、外柔內剛、有謀劃、過於理智、很看重自己的前途所以仇恨繼母潘喬宇……”小賈搜腸刮肚地說。
“對,玉西春很看重自己的前途。”南釵說:“這樣一個人,會隨隨便便讓自己手上沾血嗎?”
小賈說:“她被逼得沒辦法了呀。強行送去學戲,甚麼都撈不到,等一畢業趁著年輕漂亮氣質好,老登再給她相個親,全沒了啊。”
南釵還是搖頭:“不,玉西春不是沒辦法。”
前司機的照片和潘喬宇兒子的照片被疊在一起。因為潘喬宇的兒子還在直轄市表姨婆那,一時間沒能做親子檢測。
但只要長了眼睛,都能發現這個兒子襁褓時期像潘喬宇,但隨著長到六歲,各處輪廓都越來越肖似前司機,反而和玉父八竿子打不著。
“所以前司機一年前離職了,他不敢被人看出來。”
“那麼在潘喬宇被投毒之前,玉西春已經掌握了潘喬宇的兒子並非玉父親生,而是偷情產物的真相。”
岑逆眼光微動,看著南釵:“玉西春沒必要冒險毒殺潘喬宇。”
“對了。”南釵手指輪流敲在照片上,“就這一點,玉西春完全能翻盤達到目的,無論是氣死老爸還是把潘喬宇母子趕出家門,都足夠了。”
如陰雲般籠罩案件上方的玉西春的嫌疑,隨著南釵的一個推論,悄然解除。
這個女孩實在太聰明,她沒有動機親手殺潘喬宇,但她明白法律和輿論。
她不在意浪費一點時間,保護可能殺了潘喬宇的人。
這樣聰慧的獸性,像一頭機敏獵豹,完全是被潘喬宇親手逼出來的。
還沒等警隊找到新的偵查方向,隔壁直轄市突然傳來訊息。
玉父在潘喬宇表姨家心臟病發作,被送往醫院搶救。
“不會又是中毒吧。”虎山玉摸不著頭腦,“看他也沒長一張深情到心碎的臉啊。”
坐在岑逆旁邊,南釵玩著手機上的跳一跳小遊戲,已經積了兩千多分,快到三千大關的時候,岑逆突然問:
“你覺得玉父知不知道潘喬宇的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事?”
南釵手指一停,彈跳小人跌下臺子,彈出失敗資訊框。
如果玉父不知道,也就算了。
但如果他知道呢?
玉父會恨潘喬宇嗎?
也就意味著,玉父也有毒殺潘喬宇的動機。
南釵隨警隊趕往隔壁直轄市,玉西春在蘇袖的陪同下隨行。
一路上,她聽著虎山玉和小賈在八卦潘喬宇表姨一家子的事。
潘喬宇的表姨和表姨夫分別叫汪穎、方金人,老兩口子很有錢。
在潘喬宇半路殺回來之前,他們唯一的繼承人是侄子。
聽說那個侄子一家的人品不好,對潘喬宇親近汪穎夫婦態度微妙,見無法繼承汪穎夫婦的財產,那侄子讓自家兒子到汪穎家玩的時候,愛拿甚麼就拿甚麼。
小孩養成順手牽羊的毛病,起初汪穎以為遭賊,還報了警,這件事就是直轄市警方反饋過來的。
但那侄孫子越偷越厲害,看見甚麼喜歡的都往口袋裡裝,去一回汪穎家就像進貨似的,侄子也理直氣壯裝看不見。
汪穎兩口子就睜隻眼閉隻眼,縱容了。
“這家人好奇怪。不親侄子,親血緣關係很遠的表外甥女,尤其那外甥女也不是甚麼好人。偏偏他們又慣著侄子的小孩。”小賈聳聳肩。
很快到了直轄市,玉父還在醫院ICU觀察著,人沒醒。
一行人直接去了潘喬宇的表姨汪穎家。
汪穎家是一棟富麗堂皇的新房子,面積很大,老兩口等在門口,一見到警隊就迎進來上茶。
他們看起來慈祥和藹,只是低下眼皮的時候,總有略微怪異的神情,好像很怕他們在這似的。
潘喬宇的兒子玉方天也在,這個六歲的孩子正爬在沙發上,像個無知嬰兒似的,抓起沙發罩一角擦糊滿巧克力的嘴。
保姆在一旁很無奈地看著,像是習慣了。
虎山玉用手肘戳戳小賈,小賈回了個表情。
太像了,玉方天本人和前司機,比照片上更像一套模子雕出來的。
“請坐,請坐。”方金人親自端來一托盤熱茶,岑逆等人趕忙站起,各自接過。
岑逆說:“謝謝,我們這趟來,主要是想知道,玉先生心臟病發作的原因,是受了甚麼刺激嗎?”
汪穎在對面抹抹眼角,嘆了口氣,“喬喬驟然離世……外甥女婿傷心也很正常吧。”
警隊表情各異,挑了挑眉。
玉先生當時在問詢室裡,可不像是傷心過度的樣子。
潘喬宇還躺在太平間冷櫃裡呢,這傢伙就帶著兒子來汪穎家討巧了。
這老兩口目光清明,也沒有糊塗樣,怎麼能糊糊塗塗就吃別人的算計呢。
可不管警隊怎麼問,汪穎老夫妻都一口咬定,玉父是思念潘喬宇過度,才導致心臟病發作。
“您能說說當天的情況嗎?”岑逆問道。
汪穎停了下,慈愛地看了眼玉方天,說:“唉,就是小方天太鬧騰了,外甥女婿本來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又跳到他爸身上去,震一下,震到心臟了……”
玉方天的確上躥下跳,自己玩自己的,目光從來不和別人對視。
好像合理,又處處透著不對勁。
這時,樓上傳來喧騰的聲音,又一個和玉方天差不多大的男孩跑下來,他的身形和表情比玉方天正常得多,破壞力也更大。
他就是汪穎夫妻的侄孫子。
“姑婆,我要這個!”男孩舉著一條白金項鍊,繞在自己的小手上,末端的HelloKitty白金頭一搖一晃。
“這是從哪翻出來的!”汪穎驚了下,旁邊的方金人也皺起眉頭。
男孩受了訓,臉一癟耍賴:“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
汪穎的表情抽搐了下,摸摸男孩的頭,從手腕擼下一隻翡翠鐲子,“鬧鬧乖,這個給你,項鍊不好,咱們不要它。”
翡翠鐲子成色極好,又綠又潤,不懂行的也能看出來,和文物博覽節目上的差不多了。
白金項鍊則不是新貨,有些磨損了,款式是多年前的。
汪穎寧舍鐲子,也不給出那條白金項鍊。
等一下,HelloKitty白金項鍊是誰的?汪穎和方金人加起來一百三十歲,誰會戴HelloKitty。
莫非是潘喬宇落在這的?
侄孫鬧鬧還攥著白金項鍊,沒接翡翠鐲子,被坐了一沙發的岑逆等人吸引了注意力,大聲問:“你們是誰?”
岑逆笑笑:“小朋友,我們是警察,來你姑婆家做客的。”
“噢!你們是來抓喬喬阿姨的!”鬧鬧誇張地說。
汪穎臉色驟變,方金人一把捂住鬧鬧的嘴,訓斥道:“別亂講話!快回樓上去!”
鬧鬧沒受過這種待遇,掙扎著哭起來,他游魚似的扭脫方金人的束縛,大叫道:“為甚麼不能說!喬喬阿姨是妖精!”
坐在角落啃巧克力的玉方天樂了,傻傻拍手,重複:“是妖精……是妖精……”
方金人揚手要打鬧鬧,鬧鬧被岑逆護到身前,岑逆微笑問道:“鬧鬧,為甚麼說喬喬阿姨是妖精?”
汪穎想過來拉人:“小孩子講瞎話不作數的。”
她沒能拉走,鬧鬧縮在岑逆和小賈旁邊,“我也不知道……”虎山玉拿了張紙抹抹鬧鬧的臉,重新問:“那你怎麼這樣說?誰告訴你的?”
鬧鬧想了想,絲毫不懼汪穎老夫妻恐怖的目光,回答問題:“那天姑婆和姑爺爺和玉姨夫吵架,姑婆說不讓玉姨夫催警察叔叔,因為會查出來喬喬阿姨不是喬喬阿姨!玉姨夫聽完就倒了!”
他笑起來,“我回去問爸爸,喬喬阿姨不是喬喬阿姨,還會是誰呀?爸爸說是妖精變的嘍!”
汪穎夫妻說潘喬宇不是潘喬宇,這事不能讓警察知道。
汪穎夫妻的侄子對兒子說,現在的潘喬宇是妖精變的。
汪穎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鬧鬧後背上,打出“咚”聲,雙手把小孩拉走,“又撒謊!再編故事,以後別來我家了!你走走走!”
“我沒編,我有證據!喬喬阿姨以前不叫這個名!”鬧鬧梗著脖子。
他的小手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撕扯間掉到地上,方金人慌忙去撿,照片卻被另一隻手按住。
輕飄飄地,在他眼皮下面抽走了,方金人全身一震。
岑逆直起腰,看向照片,又抬眼看方金人和汪穎,似笑非笑。
畫面有三個人,零零年代高檔餐廳的落地大花瓶口吐假梅花,與西餐桌布混搭。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汪穎兩口子,中間摟著個女孩。
旁邊的直轄市警員說:“哎,看著像早期的芝華西餐廳,我們這的。”
女孩十六七歲,穿單肩背心,馬尾辮扎得很高,髮尾用燙棒捲過,嘴唇塗了粉玻璃似的潤唇膏,青春的臉蛋上寫滿明媚。
脖頸天鵝般高昂著,被HelloKitty白金項鍊環繞。她與汪穎臉貼臉,手搭方金人的肩膀,面前有個很精緻的翻糖蛋糕,座旁擺了只名牌包。
張揚盛放的凌霄花,每一顆露珠都在陽光的追捧下飽飲黃金。
像每個不曾匱乏的少年那樣,不可一世,彷彿未來的主人。
岑逆的目光一動,女孩的輪廓讓他想起潘喬宇。
假如收回注射填充,還面板以緊薄,眼皮不再因忿怒而下垂,再上提歲月重力拉扯過的腮和眼尾……
她就是年少時的潘喬宇。
岑逆一翻,相紙背面微微泛黃,鋼筆簽著一行字。
——愛女方紫雯十六歲生日留念。
日期2X03年4月10日。
岑逆隨手將照片遞給直轄市警方,看向面青如苔的汪穎夫妻,“方紫雯,潘喬宇?”
汪穎:“……”
……
審訊室。
“你的女兒方紫雯,檔案顯示,她在十三年前因火災意外去世,當年二十七歲。同年,你的‘遠房表外甥女’潘喬宇回國認親,在西江結婚安家。”岑逆坐在汪穎對面,目光發冷。
“方紫雯出生的醫院有記錄,她沒有雙胞胎姐妹。”
“能解釋一下,她們為甚麼長得一模一樣嗎。”
汪穎已經冷靜下來,低著頭,一言不發,不抵抗也不配合,“我不知道。”
岑逆將一沓口供放在桌上,往前一推,“潘喬宇二十七歲時認回的所謂的生母,你的親戚,她說當時收了你的錢,面子上認潘喬宇當女兒。”
汪穎僵在那,一動不動。
岑逆一張張翻過口供,手指敲過其中一行字,有些諷刺,“但她覺得晦氣,所以哪怕是潘喬宇的婚禮上,也沒甚麼好臉色。”
他身體前傾,“請問汪女士,潘喬宇為甚麼招人晦氣?”
汪穎胸膛劇烈起伏,眼珠亂轉,食指點著對面的人。
她剛想反口,就被岑逆打斷。
他的眼睛眯起,又睜大,像沒有情緒的聚光燈,懾住了汪穎。
“我來告訴你,人家為甚麼嫌晦氣。”
“首先晦氣在給復活的死人當媽。”
“其次晦氣在沾了你們這幫有錢有勢壓人的倒黴親戚。”
“最後晦氣在,不情願捲入一樁明顯欺瞞法律的冤案,因為這裡面,不止方紫雯一個人的命。”
一張十三年前的報紙被放在汪穎面前。
【警示!因男友吹襪子不當,富二代女孩與三友命喪別墅火海!安全使用電器需謹記!】
下面還附一行小字:受害者方紫雯家屬表示不追究責任。
岑逆緩緩逼近全身發抖的汪穎。
“只不過其他三個人是真死了,而你女兒方紫雯,偷了一條命。”
“別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