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西江 出國
在黑金沉醉的日落中, 南釵站在醫院樓下,聽岑逆訴說了當年的714案件。還有岑逆眼中的陳汛這個人。
“前年,那個時候你應該還在讀醫本。那個時候你想到自己如今會在這裡嗎?”岑逆笑了下, 問道。
南釵當然想不到, 她搖搖頭,反應過來岑逆的意思, “你之前也有想不到自己的未來的時候?”
“是。”岑逆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岑逆的警齡年份不多, 還不夠兩位數,他悠悠說道:“那時候我二十三歲, 剛從軍隊回到社會中。因為一些事,一身的刺兒。我最開始去的是西江槐安分局。”
最開始的兩年, 岑逆的破案率和他被叫進辦公室批評的頻率一樣高, 公開表彰私下批評。他是一顆明光光扎人的鐵釘子, 一頭衝進公安部門, 卻適應不了地方體制內的人情關係。
所以,那時候的岑逆逮著誰刺誰。
仗著個人能力超標, 偏偏誰都拿他沒辦法。
讓他升?有人看不過去, 他當時的性格也不適合管理隊伍。
不讓他升,倒是有千萬種理由,從年限資歷到“作風素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再厚的袋子也攔不住這根尖錐出頭冒尖。
在入警的第二年,岑逆上調市局, 到了一大隊陳汛手下。
這是個好前途,但有風言風語說,岑逆差不多完了。
陳汛帶隊是一把好手,辦案水平很高, 但偏偏這位儒將是出了名的……看不慣刺頭。
凡是無法被梳理清楚的人,要麼被陳汛整治到服帖,要麼兩敗俱傷,被調到其他不值一提的地方。
最無情的剪刀碰上了最堅硬的鐵釘。很多人都巴望著岑逆被陳汛給“剪”了。
“但是陳隊沒有。”岑逆哼哼笑了聲,遙望夕陽,“我不服他,一去就不服,但我裝了能有……一星期吧。”
“我們共度了雙方都很煩躁的前兩個月,陳隊繞過老葉,直接去了趙局的辦公室。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把我踹走,去宣傳科或者派出所,要麼就是非一線的足以讓我不再冒頭惹事的地方。”
可那天陳汛對趙局說:“岑逆這個人,我留了。”
岑逆的胸腔裡滾過不像笑聲的笑聲,臉上卻沒有太濃烈的表情,悶悶道:“後來趙局告訴我,我惹事幹仗、到處不服不忿的那段時間,陳汛向很多人替我作保,保證我會變好,否則他跟我一起走。”
“那當時是為甚麼呢?”南釵忍不住問。
岑逆搖搖頭,“不為甚麼。就是剛從軍隊回來,心裡憋著事,感覺新地方的每個人都油油膩膩的,要麼就是軟蛋。”
他的思緒好像飄到更遠的地方,又很快拉回來,呲牙:
“總之,我是一頭自認為狼的不肯戴上項圈的動物,見誰咬誰。是老陳幫我戴好了。他告訴當時的我,戴著它,我才能控制自己只撕咬黑暗,而保護身後想保護的東西。”
南釵卻聽出另一層意味。
岑逆這個人對保護有很深的執念,他一定失去過甚麼。不是老陳,是更久以前。
“後面就簡單多了,我跟著老陳破案,學得比他快,他很高興。我立了功,提了副隊長,老陳在慶功會上帶頭為我開了第一聽汽水。”
“直到前年,2X25年。一個連環殺手出現在西江。這個案子被移交市局,派到老陳和我手裡。”
南釵的眼神動了動,仔細聽岑逆繼續說下去。
“兇手殺了不止一個人,最開始作案技術一般,但越來越惡,手法明顯提升。”岑逆隱去保密相關的細節,“現在想起來,這事可能和糾纏你的那個組織有關,所以可以和你說兩句。”
“犯罪導師?”
南釵一瞬間想到操縱紀豔紅的那個殺人導師,還有應合單鴻雲、提供藥品的神秘網友。
岑逆緩慢地點點頭,“不僅是這樣。”
“七一四案的第一嫌疑人,可以稱之為一個升級版的劉川生。”
南釵驟然睜大眼睛:“最後沒抓到那個人?逃了?”
岑逆沉默不語,手指把玩那團衛生紙,面朝愈發沉釅的夕陽。
良久,他才出聲。
“逃了。老陳最後一次抓到他的尾巴,在追捕過程中發生了激烈的搏鬥,過程已經不為人知。”
“老陳應該是先被擊中,對方也受傷不輕。老陳抱著兇手滾下樓梯。被趕來的我們發現時,已經失血過多陷入昏迷……”
岑逆沒繼續往下說,但南釵能聽明白。
七一四案的兇手,是被同夥救走了。
“而且兇手的身份和包家山銅礦有關。本來我沒往你身上想,但包家山銅礦的影子,在近半年的系列案件中若隱若現……”
岑逆看著南釵,雙眼如海底燃火,靜靜說:“你的處境很危險。”
話題在沉默中結束。
岑逆長久不與外人道,現在鬆下來,情緒輕了很多。
兩人像偶遇那樣,又在醫院一角分別。岑逆去醫院樓下的超市給陳汛買防褥瘡的乾燥墊,南釵回病房。
凌霄還靠在床頭,兩個拇指在手機上舞動,見南釵回來,大聲拉長音:“你去哪了,好久啊,我都以為你迷路了!”
南釵一看手機,每隔五分鐘,凌霄就發一句甚麼時候回來。
發到最後語氣已然不安。
凌霄說:“我都要報警了,萬一那個人把你抓走,我該不該死啊。”
“別亂說。”南釵現在不愛聽這個“死”字。
凌霄乖乖閉上嘴,從果籃掏出個蘋果,用純水溼巾擦擦,遞給南釵。
南釵有些哭笑不得,他是個道歉的小孩嗎。
在陪護椅坐下,南釵看凌霄還在敲字,“工作這麼忙,我取個膝上型電腦給你吧。”
凌霄答非所問:“我們現在很不安全,是不是?”
“是。”南釵回答。
凌霄抬起眼睛,又問:“你在警隊實習,目前還沒有正式編制,是不是?”
“在背書備考了。”南釵挑了下眉,“你到底要問甚麼。”
凌霄的猶豫幾乎寫在臉上,嘴唇抿了又抿,這才彎起一個笑:“咱倆出國吧!”
他今天說話沒頭沒腦的,南釵看了眼窗外黑藍的樹影,確認自己還在現實世界,沒做夢。
凌霄耐心解釋:“我們專欄最近有個外派G國的機會,去一年……啊,遙遠神秘的歐洲大陸。”
“聽說那個地方醫學很厲害,你要不要換種人生經歷?用你的天才碾壓一下外國人?”
他朝著南釵眨巴眼睛。
“反正那個人盯上你也盯上我了,他難道還能追到國外去嗎?咱們正好也躲一躲,多安全。一年怎麼也夠警方破案了,等你回來,求職範圍更自由。”
南釵無情否決:“從那個國家畢業?一年後面加個零還差不多。”
“多待兩年……我也不介意。”凌霄狡黠一笑,“我可以在當地找工作,甚至考個學校也行啊。”
南釵看過凌霄的網路簡歷,他是在海外讀的大學,外國生活對於他還真不是難事。
另一個國家,另一片天空?
似乎代表著自由、安全,以及不必再被黑暗的夢魘纏繞。
南釵必須承認,有一瞬間她心動了。
“你絕對能申到獎學金。”凌霄上下看了一眼,“你的學歷、經歷和個人素質,外國院校會非常感興趣。”
他又補了句:“而且你本身的失憶症太特別了,全世界都沒幾個案例,如果你志願成為學科研究物件,他們包把你供起來的!”
南釵好笑:“要是我申請不到呢?”
“我供你讀書!”凌霄拍拍自己,“我有錢。”
看出來了,凌霄和虎山玉一樣,屬於打工人中實質上經濟自由的那一類。
但還是不對。
凌霄有一種緊迫感,他的眼裡寫滿振奮和誘惑。好像不在這個時候和南釵一起離開,南釵就會到他看不到摸不著的地方去似的。
他會不會被跛腿殺手嚇壞了?
南釵沒說話。
凌霄的提議誘惑力很大,不是因為獎學金或者逃離危險。
而是……南釵一直以來,被舊有的世界定義著,她掙扎其中,雙方卻誰都看不清誰。
倘若換一個嶄新的陌生的世界呢?
她一瞬間想起很多人,岑逆、虎山玉、牛蘭珠、蘇袖……還有已經逝去的小外婆和雙親,他們的名字長出生命的分裂絲,觸碰大洋之外的陽光。
他們說:“你要快樂。”
可此時此地,南釵還聽見西江流淌的聲音,水流嘩嘩地問她:“你究竟是誰?”
她不能走,也走不了。
有些東西只能在丟失的地方找回來。
凌霄皺皺鼻子,因受到冷遇而委屈,“你身上的味道和剛才不一樣了。你見到別人了嗎?”
南釵發愣的幾秒鐘,凌霄把自己沉進被子,盯著天花板。但他沒被允許沉默太久,手機又響了,他不得不爬出來接工作電話。
等打完電話,凌霄冷靜下來,剛剛發夢似的幻願消散了。他重新露出真實的笑容,開始使喚南釵。
南釵下樓取外賣,帶上來一副撲克牌。
“陪我玩會吧。”凌霄說。
一夜激烈的撲克牌戰爭過去。
南釵贏了凌霄五個蘋果兩個桃子和一把龍眼,正要算錢,凌霄大驚失色,說賭博犯法,回頭請她吃飯作罷。
心照不宣般,沒人去提出國的事情。
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虎山玉打來電話。
“蘇袖……你小姨家附近的監控調出來了,你來看嗎?”
見出院報告被批准,南釵拿好注意事項,把凌霄從床上扶起來。凌霄眼疾手快,拎走了床頭剩的半個果籃。
到了樓下車邊,南釵開上凌霄的銀車,把他送回最近的專欄辦公樓。他說要回去取東西,同事會送他回家。
臨分別前,凌霄輕輕嘆了口氣,開玩笑:“昨晚不該打撲克的,應該讓你休息睡一覺。”
“我還行。”南釵不太困。
“我是說。你睡醒了就會失憶,假如我把你的提醒改成:辦簽證和凌霄一起出國留學。你會不會跟我走?”凌霄暢想。
南釵給了他一個白眼,轉身招了計程車。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南釵到辦公區時,岑逆已經回來了,正隨便躺在小賈的椅子上打盹。他的耳朵像狗一樣靈敏,聽見南釵的腳步聲,一下子睜開眼睛,身上蓋著的夾克滑落。
虎山玉走過來:“快來看,有東西了。”
警隊查了蘇袖小區的監控,但跛腿人羅叔躲監控是一把好手,只拍到他去往了小區北邊的一道圍牆,想也知道是翻走了。
“我們還看了小區外面的道路探頭。”虎山玉打了個哈欠,“最終在小區對面發現了這輛車。”
畫面停在一輛老式白吉普車上。
羅叔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反方向繞過來,開走了那輛車。當然,十分鐘後消失在了監控無覆蓋的路段。
他走路一瘸一拐,卻彷彿頭頂生著眼睛,能精準繞開一隻只攝像頭。
不知道要犯多少案,經過多少次訓練,才能做到這一點。
“因為這輛車沒在蘇袖家小區門禁登記過,也沒有出入記錄,且小區內監控畢竟存在盲區。所以一時間查不出羅叔來找蘇袖的次數和頻率。”
虎山玉做了最終總結:“葉隊已經批准,即日起對蘇袖實施保護性布控。”她看了眼南釵的表情,“我們還查了蘇袖的通訊記錄,發現一個時間對得上的電話號碼,但已經登出了。前註冊身份證是另一個外地農村的高齡老人。”
也就是說,羅叔的痕跡被打掃得極其乾淨。
除非蘇袖說出點甚麼,他們是找不到他的。
“現在的問題在於,要不要直接問詢蘇老師。”小賈眼珠亂轉,謹慎地說:“如果她有關係,可能會打草驚蛇,當然沒關係就最好了。”
南釵沒有反應。
她已經給了蘇袖最後一次機會。
但想到蘇袖,一種怪異的情緒還是啃噬著她。
岑逆揮手讓眾人回去幹活,該看監控的看監控,該跟海紅翠三人那條線的也去工作。大家各自散去。
就在這時,南釵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背過的陌生號碼。
而且是網路撥號。
她當著眾人面接起來,點開擴音,虎山玉湊過來問:“誰啊?”
電話已經接通,可對面一言不發,沉默著。
南釵:“你好?”
電話那頭還是沒聲音,只有輕微的呼吸聲證明,對方是個活人。
不對勁了。
南釵皺了下眉,虎山玉眼疾手快,招來技術人員做追溯調查,還沒過兩秒。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南釵再打回去,沒人接。
技術人員說:“查到了,是外賣平臺處理過的網路撥號,具體資訊還需要時間。”
會不會是騷`擾電話?或者推銷的?
如果是羅叔那夥人打來的,他們也太神經了。
這事很快被南釵放進備忘事項,暫且不管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郭麗芳老太太介紹的那位普外科主任,聯絡上了。
那位退休主任叫戴健暉,南釵和岑逆親自去了人家家裡。開門的是一位腰桿挺直、白髮整齊的老婦人,戴著很有文化的老花鏡。她就是戴健暉。
“對南家珍,我的印象很深。”戴健暉坐在藤椅上,她老伴端來茶水,戴健暉介紹道:“這是我愛人,返聘教師,在西英中學上班。”
戴健暉不用他們客氣,接著往下說:“家珍是個特別要強的孩子,在我們科室表現非常優秀,經常評優。但是太要強了吧……”
她稍微停頓,直接說:“就容易和人發生矛盾。”
南釵安靜點頭,她看出來了,戴健暉不是需要美言軟語捧場的性格。
戴健暉知道她想問甚麼,說:“科裡的同事倒還好,家珍雖然性格剛烈,但很講義氣。最麻煩的是患者和患者家屬。”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段時間家珍的孩子……就是你,生病了。家珍那時候和一個患者的家屬發生過激烈爭執,最後還被投訴了,取消了當年的個人評優。”
“那件事過去沒到一年,幾個月吧,家珍和趙斌兩口子就出事了。唉。”
對於小時候生病,南釵已經沒有印象,日記也不曾記錄。後來小外婆更不太主動提及她父母雙全時的事。
小外婆總是捨不得南釵難過,即便她記不住。
一直在旁邊假裝蒔花弄草、實則豎耳朵聽八卦的老伴來勁了,“哎哎哎,是那個事,是不?”
“甚麼事啊?”戴健暉無語。
老伴拿著大噴壺三步溜過來:“你甚麼記性?咱倆十多年前不是聊過這個趣聞,你們醫院的醫生,和我們學校的老師,打起來了!”
他一轉頭看南釵,“哎,小丫頭,咱倆是不是見過?”
正如他對十多年前的八卦過目不忘。他的記性簡直是南釵的反義詞,當即激動,“我想起來了!我在辦公室見過你,就是我學生打架的那一天,後來和我學生打架的學生失蹤了!”
岑逆眉頭一跳:“您剛才說,您是西英中學的返聘教師?”
“是!”
南釵翻了半天日記,才翻出來。
還是江勇案的時候,她去蘇袖辦公室,聽見外面兩個學生打架,一個是蘇袖班級的江勇,而另一個是一位男性老教師班裡的。
那個老教師還問了南釵一句:“你是南家珍的孩子吧?”
人都對上了。
原來這老兩口子,一個是南家珍的前領導,另一個是蘇袖的現同事。
老教師如同說書人,在戴健暉的凝視中,精彩萬分地講了當年的事。兩邊時間線一捋,原來是這樣的。
十六年前,蘇袖剛入職西英中學一年,第一次當班主任,班上的學生就調皮摔在了碎玻璃上。
蘇袖帶著學生和學生家長去醫院。
接下來是戴健暉的部分。
“正好,當天的醫生應該是家珍。那個家長我到現在還記得,有點家底的樣子,脾氣暴得不得了。”
“那段時間家珍和趙斌經常輪流請假,好像是小南釵生病,反正兩個人都熬得魂不守舍的。”
出於未知原因,診室裡的南家珍和蘇袖相見如陌生人,誰也沒招呼誰。南家珍前一夜照顧南釵,困得要命,怕自己下手不爽快,就叫了剛結束規培的新醫生上場。
局麻,清創,鑷出玻璃渣。
誰知那個受傷的胖孩子體質特殊,對麻藥過度耐受,偏巧一開始問的時候他不說。新醫生的手又沒那麼輕。傷口沒有擴大化,只是一般人會疼得一縮,但……
胖孩子淌著眼淚哭嚎起來,家長開始怒吼,一時間診室炸起人聲交響樂。
“家珍比較護新醫生,在那個家長想揮拳頭的時候,家珍自己上去解釋。聽說你也在醫院實習過……”戴健暉無奈嘆氣,“有些病人家屬,他就解釋不明白。”
雙方爆發衝突,對方不依不饒,非要醫院賠償損失,開除新醫生。南家珍從道歉變為吵架,最要命的是不落下風。
結局是兩邊都氣得不輕,家長那方罵得比較髒。
而蘇袖,從頭到尾沒有點出她和南家珍的關係,更沒有幫忙說和。
她靜靜站在一邊,看完了全程,又陪護學生和家長離開。
“然後,家珍和新醫生就被舉報了,對方的舉報信直接遞到院長案頭……科裡頂著壓力,大事化小到通報批評家珍,和取消當年評優資格,原本擬定的晉升也沒了。但是新醫生受刺激離職了。”
“那段時間趙斌天天換班接送南家珍,就怕她被人從後面來一悶棍。”
岑逆挑了下眉,“再然後呢?”
再然後又是老教師的部分。
“倆星期之後吧,南家珍像瘋了一樣衝進學校辦公室,當著整個年級組的面,指鼻子痛罵小蘇老師無情無義、道德有缺,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還私下和有錢有勢的學生家長單獨吃飯。”
老教師一嘆:“壞就壞在最後一句話上了。”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被當眾說出來。
之後蘇袖必然度過了抬不起頭的一段時間,學校不是不透風的牆,也不知道同事領導乃至學生家長,會怎麼指點她。
所以,蘇袖恨極了南家珍。
南釵的心微微發涼。
她決定今晚回去,就重讀一遍母親留下的日記。
只是突然想到,南家珍和蘇袖的性格其實是一體兩面。兩個人像太陽和月亮,都非常驕傲,水火不容又天道使然地傷害著彼此。
戴健暉又開口了,從藤椅站起來,開啟明顯最近整理過的老箱子。
“聽說你們想知道銅礦醫院的事。”
“不知道這些能不能用上。”
戴健暉翻箱底找出了兩樣東西,一樣是當年包家山銅礦醫院的職工調動關係名冊。
另一樣是銅礦醫院最後一次青年聯誼的合影照片。
回到警隊。
南釵和岑逆粗看一遍,名冊和照片中都沒有南家珍。正如蘇袖曾指控過的,南釵的外公當年闊過,南家珍早在雪崩前就調去醫大附二了。
但如果有人在銅礦醫院減編的時候受到傷害,並心懷怨恨。
很大機率在照片或名冊上。
經過漫長的篩查和公民資訊庫對比,照片上的大多數臉都和名冊對上了號。這些人有的去了別的醫院,有的下海做生意改了行。
但有幾張臉對不上,意味著那些人沒去向一個可考可記錄的崗位。
南釵指著合影第二排最左邊的男人,吸了口氣,“你看這個人。”
那人穿著當年流行的藍條紋運動衣,褲管下露出一雙紅襪子。他是個高大的男人,身形寬健,但有一點青年獨有的瘦削。
男人笑著,陽光正好在他那最熾烈,輪廓模糊。
南釵有種直覺。
那個男人,就是羅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