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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西江 鴨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70章 西江 鴨

可偏偏拍照那天的陽光越過樓肩, 正好照在紅襪子男人的臉上。整張照片除了他,其他人的輪廓都能分辨出來。

“安排修復對比吧。”岑逆挑了下眉。

大合影的背景依稀露出來“包家山銅礦醫院”的黃銅字,樓是千禧年前後常見的方矮樓。

南釵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並沒有在上面發現南家珍。

“這是青年聯誼, 一般是介紹單身職工彼此熟悉的,以戀愛為目的。”那個時候南家珍已經和趙斌在一起了。

岑逆把那本舊名冊翻得嘩啦啦響, 又捲成個筒拍在掌心, “這個名單上沒有姓羅而且年輕性別對得上的。”

羅叔不在轉出關係名單上,正常發放安置費的名額裡沒有他。

也就是說, 羅叔出於某些原因沒進入常規安置流程,他很可能是當年被包家山銅礦、被西江辜負和拋棄的人。

南釵打電話給郭麗芳等兩位老大夫, 問起姓羅的醫生, 她們都稍有印象, 但具體叫甚麼名字, 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郭麗芳老太太在電話裡說:“是有這麼個人,好像是骨科的, 名字不記得了呀。”

“我們那時候都中年婦女了, 醫院又不小,別的科室的年輕小夥子和我們吃飯上班也搭不到一起去。就記著當年叫他小羅、小羅的……羅甚麼來著?”

“不過那個小羅個子高高的,長得挺標緻,我有印象。”

還是沒有答案。

西江是經濟發達的省會城市,人口規模巨大,想撈出一個只知道姓氏的十多年前的前醫生。難。

南釵坐在辦公桌前, 面無表情地劃手機,岑逆湊過來,問:“看甚麼呢?”

“我媽留下的日記。我拍下來了。”南釵揚了揚手機。

南家珍留下的日記,南釵一直捨不得讀。

她每次看到那很有力的筆觸, 就好像媽媽在面對面和她說話似的。

一句,兩句……南家珍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三句,四句……早已被遺忘的南家珍的聲音也在她耳邊響起。

“我上次看到這一篇。”南釵對岑逆說:“那應該是我媽二十三四歲時候寫的,她在日記裡罵小姨……罵小姨把我爸畫在了畫上。你有印象吧?”

岑逆點頭:“有,畫畫的時候你小姨才十六歲。”

南家珍毫無疑問是個暴脾氣,南釵從不否認這一點。

她翻回日記第一篇,把手機往岑逆那挪了挪,兩人一起看。

今天的第一篇,是附在撕畫紛爭之後的,時間很近。南家珍顯然在思索這件事,她從最開始認識蘇袖的童年記憶寫起。

南釵往下讀。

“小姨——我媽說的小姨是我小外婆——帶回來一個女孩,才四歲,取名叫蘇袖。他們都說以後這就是我妹妹了。我說這是表妹,但他們說我只有一個表妹,所以就是妹妹,和親妹一樣親。我當時想,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那時的我很快確定,蘇袖和我們全家都沒有血緣關係,她長得不好看,不像我們家的人。而且她黑黑瘦瘦的,悶在角落不吭聲,就一雙眼睛烏溜溜發賊地看別人,總是一副計算的樣子。我從來不喜歡這個妹妹。”

“但是沒辦法,小姨生不出孩子。我媽——這裡的我媽是我外婆。”南釵忍不住又插`入解釋,換來岑逆一聲低笑,她轉回頭去,專心看手機。

南釵知道岑逆聽得懂,但她就是不想往下看,儘量把這個過程拖得長一點、再長一點。

她很難把如今肩披黑百合、笑語晏晏的蘇袖老師,和南家珍敘述中的那個眼巴巴的安靜孩子結合在一起。

南釵正要往下讀,岑逆主動出聲:“聽起來你媽媽從小就不喜歡你小姨。”

“我外婆外公的工作都是……像今天蘇袖那種的比較體面的,還蠻賺錢的工作。他倆就我媽一個女兒,所以……”

所以南家珍自落地那天起,就順風順水,一路風風火火在家人的全心呵護下長大,沒遇過比考試沒考好更大的憂愁。

更何況,南家珍還特別聰明,成績永遠拔尖,假定中的考試憂愁並不存在。她在家是說甚麼都被老媽老爹微笑稱讚的大公主,在學校和單位也是老師領導最得用的寵兒。

家人不挫敗她,朋友不違逆她,連雨水和風塵都只成為襯托她的佈景,命運格外垂愛,世界只會對她微笑。

一上大學,南家珍就精準擊中了同校的青年才俊趙斌,趙斌性格溫吞,卻在那個年代為她義無反顧入贅南家。

不僅不缺原生家庭的關愛和事業的成功,她連愛情都是順的。

“所以……伯母和你小姨,是完完全全兩個世界的人……”岑逆輕輕嘆了口氣。

小時候的蘇袖,聽話懂事,連做小尾巴的膽量都沒有,只縮在角落巴望別人,誰看她,她就衝誰討好地笑一笑。

日記裡寫到,南家珍以前對蘇袖這個妹妹,充滿了可憐和看不慣。

可憐她唯唯諾諾,看不慣她掉價沒臉。

“現在想起來。我媽帶我爸回家訂婚的時候,我小姨應該是第一次看到儒雅、成熟、讓人有安全感的男性。小女孩情竇初開……”南釵沒甚麼情緒地說。

後來蘇袖的畫被南家珍發現,再然後……

“蘇袖沒有萎靡太久,她總是這樣,像一根無時無刻不盤算著冒頭的草,長在陰暗的角落裡。”

“我和斌預備結婚的那年早春,蘇袖即將升入高二。她還惦記著畫畫,並且想要轉為美術生。”

“她有一個夢想,但這個夢想得由我家來付錢。”

南釵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個時間節點,包家山銅礦醫院搖搖欲墜,小外婆面臨下崗,她一個喪夫的單身護士養育孩子,根本沒甚麼存款,甚至還有債務。

岑逆的聲音將南釵拉回現實,他接過南釵的手機,給她遞了杯溫水,問道:“最後蘇老師肯定沒學成畫畫。不過說起來,蘇老師畫畫的天賦高嗎?”

“……很高。”南釵沉吟道:“我在小外婆家見過舊畫材和圖集,還有小姨以前的課本上的塗鴉。她如果能在那條路走下去,不說成為藝術家,最後大美院畢業絕對沒問題。”

一個懷有天賦、被點燃夢想的貧困高中生,愛她的母親抵不過她渴望的目光,於是決定去和殷實的姐姐姐夫借錢。

學美術對貧窮家庭而言很燒錢,畫材報班集訓報名甚至是考試路費,每一樣都能讓瀕臨下崗的大人一閃腰就資金流斷裂,明天的餐桌上端不出鹹蛋白粥。

“那個時候西江的國企大面積改革,我外公外婆還沒退休,處境也一般。家底是有,可……”南釵從岑逆手中拿回手機,繼續往下翻,“可我媽那年準備結婚買房子,要度蜜月,還要準備生我,處處都要用錢。按照她的性格……”

按照南家珍的性格,她不可能鬆手父母的多年積蓄,去供一個剛覬覦過自己未婚夫、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的奢侈夢想。

“外公是比較經濟支柱的那個人,他最寵愛我媽,就算外婆糾結去商量,只要女兒一皺眉,他絕對會捂好錢袋子。”

南家珍衝回家裡,和南釵的外公外婆據理力爭。她的理由很說服人,結婚啟動金且不算,孩子還沒懷也可以忽略。

但兩個老人年紀漸大,現在寬裕,以後誰生大病了怎麼辦?畫畫能治好人嗎?錢借給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用,一去不返怎麼辦?

一字字一句句,潛臺詞隨著最終決策被小外婆和蘇袖領悟。伴隨著外公的毫不在意,以及外婆的愧疚難耐。

南釵說:“所以最後,我媽買房辦婚禮照舊,外婆無償給了小外婆一小筆錢,是從蜜月旅遊裡面縮減出來的……幾千塊,剛好夠報個業餘興趣班。”

“並且說,等蘇袖考上大學,學費外公外婆來供。”

這個決定被被做出三個月後,五一假期,南家珍和趙斌結婚。

蘇袖生病,根本沒去婚禮。

“也就是那張畫。”南釵說起在蘇袖書房看到的畫,婚禮上的年輕愛人們,坐在角落的瘦裙子女孩。

“小姨畫了一場她未曾參加的婚禮。”

再後面的事情他們很清楚了,蘇袖讀了不要錢的師範大學,回西江工作,陪學生和家長去醫院治傷……

南家珍衝入蘇袖的學校破口大罵。

七八個月後,南家珍和趙斌夫婦被謀殺,倖存者只有八歲的南釵。南釵自此患上日拋型失憶症的原因,也推測為兇案現場的殺人者,很可能是她認識的人……

“在日記的最後一篇裡,伯母好像後悔了。”岑逆翻著南釵的手機螢幕,“你看她說,參加工作組建家庭之後,伯母遇到了很多從未有過的困難,她有些難過,應該更理解……”

“不管怎麼說,總比真正道德敗壞的人好……”

日記的時間是2X10年的12月23日。

距離二一三黃粱案還有不到兩個月。

南釵嘆了口氣,想也知道,蘇袖是從沒聽到過南家珍的道歉的,反過來南家珍也沒有。

岑逆定定看著南釵,問道:“這個‘真正道德敗壞的人’,是誰?伯母那時候在醫院和別人發生矛盾了?”

南釵回答不出來。

“好吧。”岑逆聳聳肩,目光落在南釵身上,忽然說:“哎,你有沒有發現?”

“發現甚麼?”

“沒甚麼。”岑逆收回話,抬頭看門口,指了下。

南釵回頭,看見助理法醫站在那,怯怯揮手,“牛教授找你。”

岑逆目送南釵離開,他那句沒說出來的話是——

其實比起熱烈明亮的南家珍,南釵的性格……更像蘇袖。

南釵回到法醫實驗室,牛蘭珠正埋頭看文獻,直接給她個信封,“這個月的實習補貼。”

南釵樂滋滋領了工資。

手機又在口袋裡響起,南釵拿起來,還是個陌生的網路平臺撥號,不過換了一串數字。她皺了下眉,把那個騷擾電話截圖發給岑逆,轉而拉黑。

除夕將近,案子也越來越多。連常來找她的凌霄都沒了音訊,自從醫院那一次後,凌霄好像格外忙碌。

“最近的盜竊案也太多了吧。”虎山玉喝著咖啡,皺眉。

可能是快過年的原因,賊也要過年關,故而發生了一連串小偷小摸的事。

虎山玉半個人歪在南釵身上,又站直,“遊樂園只能年後再去了。你是不知道,我剛去了趟陽光路派出所,又出了個丟東西的案子。”

“這次是甚麼?臘肉還是舊腳踏車?”南釵問。

卻沒有之前那麼簡單了,西江好像出了個技術很好的賊,溜門撬鎖瞭然無痕。

但考慮到普通人家防盜門的易開程度,還有腳踏車電動車鎖的簡陋,很像是小毛賊年前掃貨來了。

“是個大戶。家裡的保險櫃被開了,幸虧裡面沒放甚麼要緊物品。賊走的窗戶。”虎山玉放下咖啡杯,嘆道:“最煩人的是,這賊到現在還沒抓到。”

怪事一樁接一樁。

南釵看兩人焦頭爛額的樣子,不多打擾,正準備去一趟銀行存錢。

手機又響了。

網路平臺撥號,第三個號碼。

“誰啊?”虎山玉湊過來。

南釵按滅手機,黑屏卻自動亮了,蹦出一條冒充平臺客服的簡訊。

內容卻不對。

“神探你好。”

“還記得劉川生嗎?”

“今天下午四點,黃金漢堡周莊店不見不散。”

南釵愣了下。

虎山玉眉頭緊皺,“是那夥人聯絡你吧?別怕,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四點。

黃金漢堡店客流量不小,南釵下了計程車,對開車的小賈一點頭。虎山玉和另一個警員已經把守住了店門兩側。

南釵面色如常,自然走進去。

放眼四顧,店內坐滿三分之一,大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和家長。今天週末,帶孩子補課的尤其多。

沒有羅叔,也沒有可疑的成年人。

南釵繼續往裡走,看見遠處一叢塑膠龜背竹,漢堡和炸雞的烘烤香味很暖,夾雜著番茄醬的酸,附近的可樂機嗡嗡作響。

整個店裡除了衛生間,只有那叢假龜背竹後的角落是視覺盲區。而且那裡離後廚比較近,衝破員工閘門就能離開。

如果有人想對她做甚麼,那裡是最佳選擇。

南釵假裝掖頭髮,目光側望向櫥窗之外,對上了虎山玉的視線,對方朝後門繞去。

假龜背竹越來越近了,一托盤漢堡雞米花套餐熱騰騰放著,座位上有個小黑包。沒人。

南釵站在原地不動,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接近。

下一秒,一隻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南釵黑眼冰冷,雙手攥住那隻手腕,反身一扭,對面的公鴨嗓發出一聲痛呼,“哎呦!”

被她扭得蹲在地上的,是個高壯男生,唇上生著淡淡的絨毛,虎頭虎腦,臉盤倒是稚嫩。

也就初高中生年紀吧。

“是我啊,是我——”男生用公鴨嗓叫道:“啊我忘了你有那個甚麼……我是西江小展昭啊!”

一個詞,南釵驟然魂魄歸竅。

西江小展昭揉著手腕,非常委屈地在南釵對面坐下,“幸好是左手,再有半年我中考呢。”

疼也不耽誤他吃,掀開漢堡盒,西江小展昭先給自己來了一大口止痛,還把另一盒往南釵那推了推,是加了雙層炸雞的小巨無霸。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都不帶我玩了。我沒有案子查,好無聊啊。”西江小展昭喋喋不休。

西江小展昭怕她生氣似的,又補了句:“姐姐,我真查到東西了。”他神秘兮兮,“和你讓我找過的那個劉川生有關!”

南釵頭一次覺得,“學生的第一要務是學習”不是句大道理。她忍。

只是西江小展昭查東西的手段,它不違法吧?

南釵腦殼很痛,事已至此,還是先把目光投向餐盤。

等等,好像有甚麼事忘了?

面前的漢堡很誘人,餅胚鬆軟麥香,炸雞勁脆多汁。

哦。

想起來了。

一道惡魔般的身影出現在西江小展昭身後,抬手就要拿人。

“別!”南釵急忙攔虎山玉,虎山玉面如冷鐵,直接把西江小展昭按在桌子上,“他是好人,誤會,誤會!”

虎山玉掐著西江小展昭的後頸,“我看不像。”

西江小展昭像個被勉強拎起來的大熊貓,縮著眼睛往後一瞄,雙眼緊緊閉上彷彿一閉一睜就能噩夢醒來,“我未成年啊……你毆打未成年人。”

南釵看出不對了。

她微微驚訝,虎山玉還在揉麵似的松小展昭的筋,小展昭啊啊大叫。

虎山玉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不準叫!”

在西江小展昭瘋狂的求救暗示中,南釵選擇咬下一口漢堡。

真的很好吃,就是背景音有點吵。

小展昭未成年是真的……但是有時候,未成年它也得分場合。

虎山玉終於讓西江小展昭站起來了,往他屁股上一踢,“就是你假裝犯罪分子騙她出來的?行,我告訴二叔去。”

南釵毫不意外地挑了下眉。

並且伸手拿走了西江小展昭的那份雞米花。

西江小展昭絕望地罰著站,看虎山玉咄咄逼人,看南釵連吃帶拿,正想溜,“你還想吃甚麼我去要……”

又是一番暴力制裁後。

南釵看向坐在對面的兩人,問:“親弟還是表弟?”

“堂弟。”虎山玉山大王似的,指揮僕人小展昭去打可樂,“我二叔的兒子。”

西江小展昭,真名虎平凡。

南釵聽小賈八卦過一句,虎山玉父母兩邊加起來十口人,五個人當過警察。她外公年輕的時候,是趙局的帶隊領導,後來因為傷病提前退休了。

所以虎平凡自名為西江小展昭,從小就有一個破案扶正的夢想。

生平最崇拜也最害怕的,就是這位武德充沛的堂姐虎山玉。

兩人一起長大,捱過多少制裁只有虎平凡和他的來時路清楚。

南釵挑了下眉,先不說夢想的實現方式,就這個家庭習慣,它不太對吧……

“你查到劉川生甚麼了?合法嗎。”南釵算了下數字,“趁你還受未成年保護法管轄,趕緊說。”

虎平凡鬆了口氣,眼神閃了閃,又被虎山玉一巴掌拍得清澈了,虎山玉大怒:“國法能保他,家法可不一定。你最好如實交代爭取從輕量刑。”

虎平凡是那種技術流小天才——最後三個字屬於自封。

這個小間諜,先謊報年齡和南釵因查人相識,風波平息後,又聽虎山玉偶爾提起南釵,於是兩邊不透氣,決定立它一功。

虎平凡擅用電腦,AI檢索了國內網路上和西江有關的照片,專門用爬下來的開源工具搜了一遍。

還真讓他搜出點東西來。

“這是一張本地攝影師的街拍,挺無良的那種,路人的臉都沒遮。”

照片角落,劉川生和另一個人一閃而過。

攝影鏡頭比老照片清晰太多,那個人戴著黑帽,高衣領遮住下巴,只露出半張臉。他的身形無限接近於羅叔。

看天氣,是去年下旬,深秋時節,劉川生剛回西江。

有了這清晰的半張臉,結合醫院老合影,定位到羅叔姓甚名誰就容易多了。

臨別前,虎平凡依依不捨地看南釵,“我還能找你玩嗎?我們可以一起打遊戲。”

他是真沒玩過,家裡大人的脾氣一個比一個爆,自從李曉宇去世,虎平凡註定要獨自度過最後一段初三時期。

南釵還是接受了虎平凡推薦的手遊。

一款帶有破案劇情的、立繪精美的卡牌遊戲。

告別了打打鬧鬧的虎山玉兩人,南釵把補貼存進網銀才回公寓。

快過年了,不少家的陽臺玻璃貼了窗花,還有閃閃的小彩燈。

難得的無所事事的夜晚。

南釵正準備拿著專業書走進浴室,突然,手機跳出一條提醒。

【探案之書】:好友[西江小展昭]正在解鎖S級暴雪列車案地圖,你也來試試吧!

南釵的腳步停下了。

誤觸點開的介紹介面很有懸疑感,黑色列車在白雪覆蓋的鐵軌上開動,車尾卻拖出長長一道血紅。

上面還滾動著地圖參與玩家的實時訊息……

[西江小展昭]使用[迷霧放大鏡]卡牌找到了重要線索。

[西江小展昭]對關鍵目擊者使用了金色詢問卡牌。

[西江小展昭]對關鍵目擊者使用了紫金色逮捕卡牌!

[西江小展昭]判定嫌疑人失敗,扣除1000點積分!!

……

南釵睜大了眼睛,緊盯手機,流淌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她的耳朵尖都快隨著一條條播報而抖動了!

要不……試試呢?

十分鐘後,刷完新手關卡的南釵對著跳出的卡池發呆。

抽卡是甚麼意思?

好像很刺激。

她從來沒玩過這種遊戲。

以前南釵的生活除了讀書就是背書,剩下的一點時間和蘇袖吵架,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打撲克牌還是小外婆教的。

遊戲甚麼的,玩了也會忘。

南釵用新手禮包送的點券抽了一次,抽出一張藍卡,是個主控偵探的面板,一個揹帶褲報童帽的小男孩。

哦。

南釵望著卡池裡那隻戴單片眼鏡的鴨子面板。

紫金卡牌啊。

系統適時彈出提示:抽卡新手保護期,贈送免費抽卡機會一次!

南釵又點,抽出排除一名嫌疑人的金卡。

系統:您的手氣超級棒!一發開出爆率1%的金卡!新手註冊24小時內充值買一贈一!抽卡只需10點券!

買一贈一……

買一贈一哎。

僅限24小時!

南釵眼睛亮了,手機彈出岑逆約明天早飯的訊息,她一秒划走。

實習補貼-1

抽出一張藍卡

實習補貼-1

抽出一張灰卡

實習補貼……

紅橙黃綠藍靛灰集齊了!

就是沒有金卡和紫金卡,最多抽中一張銀卡。

偵探眼鏡鴨子在卡池裡朝她眨巴黑豆眼。

可惡,好可愛……

南釵面無表情,她知道,它想跟她回家。

系統:一次抽十張可以增加運氣機率哦!

……

實習補貼-10

實習補貼-10

實習補貼-20

實習補貼-50

實習補貼-100

然後,南釵學到一個新知識。

她終於知道甚麼叫:保底歪了。

騙人的遊戲!

南釵扔下手機往後一趟,決定及時止損。她回了岑逆的訊息,深覺電子毒`品害人不淺。

拿起手機開啟網路平臺,演算法自動推薦一頁封面。

四五隻偵探鴨子一起朝她眨眼。

XX主播使用鴨子面板殺瘋了!

勇闖探案圈,摘桂京城第一鴨!!

爆料!超火的紫金偵探鴨面板即將下架!遊戲版本沒更新的趕緊衝卡池啊!!

南釵瞬間睜大眼睛。

……

第二天,岑逆拎著兩袋晨跑買回來的肉餅,敲響了對面門。

遲遲沒人開門。

岑逆估計著,可能南釵睡醒忘看手機了。她會暫時性忘掉一切。對此岑逆頗有預案,他給南釵的小號發訊息,會彈出自動回覆,提醒南釵眼前的人可以相信。

正準備發訊息,門開了。

岑逆一驚:“你臉上為甚麼寫了字?”

南釵整個人散發著陰鬱的氣場,臉上用可洗馬克筆寫了黑字,額頭還纏了條布,布上也有字。

甚至,她衣領後面還插著京劇刀馬旦那樣的紙旗。

那些字都是映象的。

她就像電影裡被詛咒的幽靈。

岑逆眯眼讀出來:“不……要……抽……卡?”

南釵露出一個臉頰被硬提上去的微笑。

他莫名其妙,塞了一包肉餅進門縫,南釵呆滯接住,又說:“我家打了豆漿,直接過來吃吧。哎對了,肉餅得趁熱吃,有一個是鴨肉餡的,特別難買。”

南釵復讀:“鴨……”

門扇幅度合小了一些。

岑逆不解,但尊重,換個話題,“不喜歡鴨子?其他的是牛肉。開心點嘛,聽虎山玉說,牛教授給你發補貼了。”

南釵復讀:“補貼……”

她的視線逐漸放空,又慢慢聚攏,迸發出山崩海嘯一樣的塌陷感。

岑逆撓頭,“沒有補貼嗎?”

南釵的門在他眼前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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