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惡魔 羅叔
“訊號方向又變了, 開始向東偏移。”岑逆皺著眉。
山野茫茫,晨間的寒霧在前方沉浮,像遮掩著某種真相。更遠處的狹縫已不能稱為道路, 車輛無法前行。
“奇了怪了, 這一片都摸遍了,就咱們這條路能勉強走車, 訊號從哪傳來的呢。”小賈撓著腦袋。
南釵眼眸微沉, 這說明一個問題,訊號不是從車裡發出的, 按下信標的人徒步跑出來了。
現在和她搶時間生命的不是綁匪。
是山裡的低溫和地形。
山野間的搜救隊身穿亮色制服,幾天之間, 零星散佈在視野之畔,
“前面一段要步行了。”救援隊嚮導說。
帶著寒意和潮溼的露水沾過南釵的褲腳, 他們大步邁過樹枝和岩石。太陽照散了山林陰翳的影子。
應該是越來越近了, 每一縷飄過來的人聲都被誤當做是求救者的訊號。他們屢驚屢失望,那些不過是搜救隊之間彼此說話。
突然前方傳來搜救隊員興奮的聲音:“找到了!”
被南釵等人找到時, 稽小星和顧芳已經在山林中迷路了兩個小時。兩人一身狼狽, 枯草梗和灰塵粘在她們身上。
一看見警方,稽小星和顧芳就軟著腿跌倒在地。
南釵和救援隊醫生上前檢查兩人的生命體徵,除了略有挫傷和過度疲倦之外,稽小星和顧芳身上沒有大傷,只是累得說不出話了。
“已經確定了,綁匪是單鴻雲。他們的車摔了, 應該開不了了。”岑逆打著衛星電話,單腳踩在岩石上,抓著頭髮有些頭痛,“是, 跑出來的兩個狀態還行。不過匡凱捷和屠琩還在單鴻雲手裡。”
岑逆收了電話,又來問兩個女生:“你倆大約是從哪個方向跑過來的?距離多少?”
稽小星披著保溫毯坐在搜救隊車上,沉默一會兒才說:“想不起來了。”稽小星迴頭看向窗外的茫茫大山,動了動手指,“太黑了,山裡甚麼地方長得都一樣,我倆可能兜了圈子,根本不知道方向。”
“那你們翻車的地方有沒有甚麼標誌性的景物?大樹,山石,或者水源。”
“呃……可能有一塊山石特別的……想不起來了,當時芳兒還說呢。”
顧芳和稽小星並排坐著,肩貼著肩,手貼著手。有一種親密的陌生感。顧芳從始至終都沒說話,只是愣愣的盯著自己的膝蓋,好像嚇壞了,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稽小星用手肘碰碰顧芳,顧芳驚醒般抬起頭。
“真記不清了。我們特別累,跑出來之前想死在車上算了。現在真像做夢一樣。” 顧芳這樣說道。
兩個劫後餘生的女生這甚麼都問不出來,南釵和岑逆走到車隊旁的空地上,陽光刺得眼睛有些癢。
他們原來的想法是,如果有人質撿到信標和小刀片,直接發出訊號,等警方找到並且包圍單鴻雲一行人後,人質再悄悄用小刀片脫困。
“顧芳在隱瞞。稽小星也沒有主動說。”南釵手指搓著衣料,回想兩人剛才的表情。
顧芳的表情非常不自然。
稽小星好像也知道甚麼,但是稽小星選擇順應顧芳的沉默。
這兩個人的心理狀態目前無法評估,現在不是問詢的合適時機,卻是抓住單鴻雲的最後視窗。
如果強行問詢,造成精神損失,又該怎麼辦呢?
然後重新開啟這兩天的直播錄影。從上次停掉的地方開始看,這幾段錄影的配角一直在變,拍攝者一直是單鴻雲,但是貫穿主角只有屠琩一個。
如果秘密不能從顧芳和稽小星嘴裡得到,那就只能從屠琩身上找了。
很快南釵發現了問題。
“你發現沒有,屠琩在畫面中一直坐立不安的。”
岑逆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被綁架了。換成誰都會坐立不安吧。”
“不,你看這兒。”南釵按下暫停,開始迴圈播放兩秒鐘的畫面。
屠琩身上的運動衛衣已經滾得很髒,他可憐巴巴的,縮在地上,儘量減少存在感。但是他的手指和腿腳不由自主地來回搖動。幾乎顯得有些神經質了。
如果說這樣可能是過度疲倦或者緊張,但是南釵切換了幾段其他時間的錄影,發現這種強迫性動作是從始至終的。
“ 他患有ADHD。”南釵判斷道。
這種病症最大的表徵是注意力無法集中。
但是蒐集網路資訊,從未有人提到過他患有這個病。就連詢問了幾個同專業的同學,也沒人知道這件事。他們還以為他的肢體動作非常多,是領袖力和魄力的表現。
就在這時,一名警員抱著電腦過來,說:“單鴻雲又開播了。”
從時間線看,這次應該是直播,因為直播畫面中沒有稽小星和顧芳。
背景就是此時此刻的天空。
在熟悉又陌生的山巒下,枯草地上鋪了一塊野餐布,上面放了六個果汁瓶。
令人驚掉眼球的是,這次單鴻雲走入了畫面。
與他一起入鏡的,還有用繩子綁著的屠琩、石樂和匡凱捷。
四人在野餐布旁對坐,其中三個必然是被威脅的。其中石樂的臉色最為慘白。
和警方一起看直播的,還有稽小星和顧芳。顧芳的手一哆嗦,被稽小星輕輕握住。兩個人對視一眼,最終低下頭,還是甚麼都沒說。
“看這手抖的,屠琩有多動症吧。”南釵狀似無意地說道。
這話像雷一樣劈在顧芳和稽小星身上。
螢幕裡的單鴻雲開始說話了。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叫單鴻雲,也就是你們所熟知的原宗門天才。”
“今天是我們的最後一場直播,很遺憾,有兩位演員缺席。希望我們四個能給大家帶來最終的精彩表演。”
單鴻雲驟然看向鏡頭:“也祝已經離開我們的普拉提和消化姐健康快樂。”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顧芳和稽小星已經抖得比多動症還厲害了。
“圖圖學長的酒量不好,所以我們今天以果汁代酒,等下會跟大家乾杯。”
顧芳突然抓住南釵的手臂,說道:“不,果汁裡有毒!”
六人目前無人傷亡,甚至沒有人受到嚴重傷害。顧芳的話讓眾人齊齊一震。
顧芳生怕他們不信,連連說道:“是石樂跟我說的,我跑出來之前,石樂說親眼看見單鴻雲在果汁裡滴了毒藥。”
“剛才為甚麼不說?”
“我,我……”
“你怕我們抓到單鴻雲?聽你們的同學說,你跟單鴻雲並不熟。”
“……”
“還是說你寧願看著單鴻雲殺了其他三個人。”
“我沒有!”
“你們具體發生過甚麼,先不談。你想救他,我們也想救他,救所有的人。但是首先你得告訴我們,他們在哪。”南釵冷靜地說。
顧芳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掙扎了兩秒,看螢幕中又開始做遊戲,艱難說道:“我們是在一片非常像菜刀也有點像石碑的山峰的腳下翻的車。如果他們沒有走遠的話,應該還在那。”
單鴻雲一個拖三個,帶著三個成年男性走遠的可能性並不大。
顧芳所描述的那片山峰,就在南釵等人的不遠處。但有句話叫望山跑死馬,看著近,其實走過去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更何況是在起伏不定的山地中。
根據稽小星和顧芳所說,兩人在黑洞洞的山林中走了很長時間,一開始怕單鴻雲追上來,後來又怕山裡竄出豺狼虎豹。
最重要的是兩人是步行來的,那段路的直線路徑不通車。
岑逆當即帶隊去探路,救援隊嚮導說:“那座山峰還挺有名的,就叫刀片峰。”
螢幕中的單鴻雲帶著一種病態的笑容,在介紹遊戲規則。
“這裡有六瓶果汁,其中有帶毒的,也有不帶毒的。我們四個人一人一瓶,感情深,一口悶。”
“大家可以放心,裡面放的毒藥並不會立刻致死。喝下後還有五分鐘的存活時間。”
“這次遊戲分三輪,每次大家都要按順序喝一大口。也就是1/3瓶。”
單鴻雲這樣說著,自己先拿了一瓶,又示意其他人隨機抽取。
石樂的臉色難看極了,屠琩尤其蒼白,匡凱捷則半信半疑。
但是在那把尖刀的威逼下,他們不得不各自拿了一瓶。還有兩瓶剩在原地。
“我們今天的主題是果汁茶話會。果汁已經就位了,大家可以說話了。”單鴻雲見其他人沒有動作,笑得更加輕鬆,說道:“再宣佈一條規則。你們可以輪流說,如果說的話讓我滿意,就可以指定另一個人替喝果汁,自己則在本輪跳過。”
“如果三輪之後有人幸運到一口果汁都不用喝。那麼我祝你接下來的人生平安。但如果有人喝了一口到兩口,我勸他還是最後全喝完。”
“因為這種毒素在致死量之內會傷害人的神經。不死比死還難受,換句話說,會變成傻子。”單鴻雲的聲音變得非常可怕。
“第一輪開始。”
“就從匡凱捷先開始吧。”
單鴻雲似笑非笑地看向匡凱捷,匡凱捷稍微一慌,手裡攥著果汁瓶,非常想一下子全倒出來,但是他不敢。
“我……說甚麼呀?我要不給你們講個笑話吧,或者說說我室友的八卦……”匡凱捷想拖時間,但是沒成功。
“失敗,你喝。”單鴻雲說。
匡凱捷的雙腿被綁在地上,右手被綁在身後,左手顫顫巍巍的拿起果汁瓶,在單鴻雲的刀尖下哭喪著臉喝了一口。
屠琩和石樂緊張地看著匡凱捷。或者說在觀察他喝下之後的反應。
匡凱捷臉憋得通紅,脖子脹大了一圈,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似的。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仍然正常,只是單手捂著肚子說:“我胃裡好難受,像吞了鐵釘一樣。”
“該你了。”單鴻雲一絲波瀾都沒有,轉頭對屠琩說。
屠琩在看匡凱捷,好像拖延時間等到5分鐘後,匡凱捷倒下或不倒下,他才能確認,單鴻雲是否真的在瓶子裡放了毒藥。
然而單鴻雲不給這個機會,過了三秒鐘,單鴻雲直接說:“喝。”
屠琩不肯動彈,單鴻雲直接走過去,掰開他的嘴,灌了1/3的果汁進去。屠琩咳嗽著想吐出來,被單鴻雲錘了一下,又緩緩縮回去。
接下來輪到石樂。
石樂下定某種決心般說道:“屠琩逼我們所有人幹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這件事傷害到了單鴻雲,我到今天都非常愧疚。”
單鴻雲聽進去了,但還是搖了搖頭:“不夠。喝吧。”
他還好心補了一句:“先不用緊張。目前這點量不夠致死,沒準搶救一下,還能有希望。不過你們要抓緊時間,過一會兒就來不及洗胃了。”
旁邊的匡凱捷劇烈嘔吐起來,卻甚麼都吐不出來,整個人可能是由於緊張,倒在地上不停痙攣。
石樂掙扎起來,突然喊道:“我還有!屠琩逼人喝過藥,就在去年夏天!差點把單鴻雲害死!”
螢幕那一邊的南釵看向顧芳,顧芳已經眼角溼潤,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岑逆從對講機裡傳來訊息,說是馬上就趕到刀片峰了。
“第一輪給你佔個便宜,你過吧,指定一個人替你喝。”單鴻雲說。
石樂指定了屠琩。
屠琩又喝了一次,一絲果汁從他嘴角掛出來,他整個人臉上寫滿絕望。
第二輪開始。
這次所有人的態度都積極踴躍起來。
“去年夏天,我們的賬號破了10萬粉,到一個會所裡面喝酒聚餐。開了個包廂。”
“大家都喝多了,屠琩喝得最多。他酒量不行,就開始當場發酒瘋。灌我們喝酒。”
“普拉提……顧芳有點酒精過敏,一滴酒都不喝,但是那天屠琩來了勁,非逼顧芳喝酒不可。”
匡凱捷和石樂你一句我一句,視手中的果汁瓶如惡魔,漸漸把遙遠的回憶拼湊起來,兩人越說臉色越不好看,似乎回憶這段讓他們很痛苦。
螢幕另一邊,南釵身邊的顧芳聳起肩膀,低聲啜泣起來。
在那段故事中被灌酒的是顧芳,但此時此刻,喝下致命液體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屠琩被逼著喝完了第2輪果汁。
他整個人的臉色如同青菜,倒在地上,渾身顫抖,生怕死神會在下一刻來臨。
已經喝了一整瓶,他乾脆不再開口,只是身體還強迫性地搖動著。
“包廂門關了,誰都出不去,顧芳說自己真的不能喝酒。屠琩是個混蛋,說你既然不能喝酒,那就喝點別的。”
“他把一種緩釋的藥粉末末倒進了杯子,倒了非常多,裡面都變成懸濁液了。那個藥的名字好像叫……利他林。”
利他林是治療ADHD的主流藥物。
南釵心下一沉。
健康人過量服用利他林,會導致惡性心律失常,甚至心衰。即便治好也會留下明顯的後遺症。
“但最後喝下那杯藥液的不是顧芳。那天單鴻雲下去取外賣了,等了一會兒才回來,回來就看見屠琩在逼顧芳喝東西,他以為是摻了芥末或者牙膏的整蠱酒。”
“那個時候單鴻雲比較……躊躇滿志。”石樂看著單鴻雲的臉色說:“他一衝動就替顧芳把那杯東西喝了,我們也沒來得及攔。”
“後面呢?”南釵問顧芳。
顧芳啞著嗓子說:“當時除了喝醉的屠琩誰也沒想到那藥的後果那麼嚴重。我和石樂和稽小星想報急救,被屠琩指使匡凱捷打掉了手機。”
“然後單鴻雲就倒了,像死掉一樣。後面屠琩把我們趕出去,警告我們,誰說出去就找誰的麻煩,他會處理好一切。”螢幕中的匡凱捷低下頭,“我們也是懷著僥倖心理吧,過一段時間看見單鴻雲又活著出現了,也沒甚麼特大後遺症。大家就心照不宣地遺忘了這件事。”
“這是犯罪……”南釵喃喃道。
南釵又想起來問:“為甚麼說那個時候的單鴻雲是躊躇滿志的?”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稽小星:“其實單鴻雲在學校的績點一直比屠琩高。那段時間是提交保研材料的時間。”
“他錯過了。”
螢幕裡的匡凱捷還在說話:“單鴻雲的父母不懂保研的事,他把提交材料的任務拜託給室友。屠琩讓我跟他室友說,是單鴻雲改主意讓我們幫忙,但最後沒讓我提交到網站。回頭就跟單鴻雲說忘了。”
“他還假惺惺的安慰單鴻雲說,以單鴻雲的智商,肯定能考上,走統招考研報名就行。”
南釵心裡知道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各個院校的試題不同,就算單鴻雲從夏到冬能背完那些書,因為績點高而沒怎麼準備過的單鴻雲,也不一定能兼顧固定統考科目。
何況因為心血管疾病留下強烈後遺症的單鴻雲,很難有精力高強度複習。
“屠琩為甚麼這麼做?單鴻雲後來也沒報警嗎?”
稽小星搖搖頭:“可能是因為嫉妒和瘋狂吧。至於單鴻云為甚麼沒報警,我猜是屠琩給了他補償,以及威脅。”
螢幕中的匡凱捷已經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呻`吟起來。屠琩也倒在地上打滾,無力反駁其他人說出的每一句話,只不斷朝著天空伸出手,說:“救救我……救救我……”
石樂基本沒喝果汁,目光凝視著某一處山坳,似乎在計算甚麼。
“不錯,終於說出來了。”
單鴻雲誰都沒管,抬起自己手裡的那瓶果汁,對嘴抬起。他坐在一塊岩石上,身上灑滿陽光。悠閒得像是郊遊。
對著鏡頭,單鴻雲嘴唇稍微離開瓶口,露出一個笑容。
“可惜直播間應該早被警方處理過了。你們沒忘了錄影吧?”
他甚至衝鏡頭搖了搖手:“嗨,觀眾。”
單鴻雲舉起果汁瓶,那些橙黃色的液體流向他的嘴唇。
“再見,觀眾。”他含糊地說。
岩石後面突然伸出一雙手,抓住單鴻雲的肩膀,一個膝蓋頂擊,打掉了他手裡的刀。
岑逆的身影從下面爬上,他跳出來,雙手把單鴻雲握著果汁平的手往下壓。單鴻雲掙扎起來,卻根本敵不過岑逆的力量。
單鴻雲突然癲狂地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慘笑著,聲音並不洪亮,中間夾雜著咳嗽和渾濁的呼吸音。這樣低微難聽的聲音,響徹了山巒。
石洞縣公安局。
“經過檢驗分析,屠琩、石樂和匡凱捷喝下的果汁並沒有致命毒藥,但是查到了通便腹瀉的成分。”
“六瓶果汁裡唯一有毒的一瓶,就是單鴻雲手裡沒來得及喝的那瓶。”
“目前單鴻雲體檢後已經收押。我們昨天連夜進行了突擊審訊。其他人已經承認直播中揭露的事實。據單鴻雲交代,他在去年夏天因為心律失常和心衰倒在了那個包廂裡。隨後被人治好。”
葉志明問道:“他去了哪家醫院?”
“單鴻雲沒有相關的病歷建檔,而帶他搶救治病的是屠琩。據單鴻雲說,他的確在一間病房裡住過一週,屠琩給他父母發訊息說臨時出去玩了。等一週之後,他才被蒙著眼睛帶出去,再睜開眼已經在屠琩的車上。”
“那間病房只有他一個病人,外面也沒聽見正常醫院的醫患走動聲。救治他的醫生是個中年男人。”
岑逆頓了下,看一眼桌側的南釵,繼續說道:“昨天採取南釵的建議,根據單鴻雲的描述進行了兩輪照片指認。”
“單鴻雲指認出的神秘醫生,很可能是……陳掃天。”
單鴻雲在屠琩車上被摘掉眼罩的時候,周圍的景物是大學城。他拿著醫生開的沒有記錄的藥,佝僂在炎夏時節空調陰冷的車座上,恍若隔世。
屠琩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鴻雲,兄弟,你受苦了。以後跟著我一起賺大錢。”
但下一秒,屠琩的臉驟然變成惡鬼,告訴單鴻雲,如果告密報警,他和他的家人會經受甚麼。
真正讓單鴻雲感到冷的,是石樂、顧芳等人的反應。他們沒反應。他沒開口,所以沒人拉起他的手,說我來當你的證人。
他閉嘴,他們的眼神裡除了同情,還有欣慰。
他也如他們希望的那樣,始終沒開口,當屠琩的對照組,那個原宗門天才。
直到再也忍耐不住張嘴咬人的那天。
“你在神秘病房住院的一週,有沒有見過醫生之外的其他人?能再說說對病房的印象嗎。”虎山玉問道。
單鴻雲沉默良久,才說:“那間病房有兩張床位,儀器我不懂,很專業,我身上貼線插管一樣都不少。”
“倒是沒見過其他人,有個男孩來送過飯,也就十六七吧,面板很黑的一個雀斑小子。我聽見他在門外和人說話,那人的聲音和醫生不是一個。”
虎山玉又問:“能再具體點嗎?”
“哦,那人的腳步聲很奇怪,一下輕一下重,可能是個瘸子。”
“我記得雀斑小子叫那個男人……”
“羅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