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惡魔 勇敢者
樹洞裡的那個反光條, 明顯是從顧芳那件衣服上撕下來的。
南釵觀察直播畫面中的陽光角度,發現也是上午,但肯定不是今天上午, 應該是昨天甚至更前時間的上午。
直播影片肯定是綁匪提前錄製好的, 到了時間才透過直播的方式展現出來。
毫無疑問,有人給他們留下了提醒,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顧芳。
南釵說:“反光條被拆下來的時間, 在錄製這段直播素材之後,很可能就是昨天中午或者晚上。”
“也就是說, 他們剛離開這裡沒多久,不超過24小時。問題是他們現在在哪。”
一行人在周圍搜尋起來, 過了沒多大一會, 小賈找到了直播中的那個背景山崖。
這裡的草梗有過踩踏的痕跡, 但是人和小巴車都不在這了。南釵和警隊眾人站在空蕩蕩的荒地上, 螢幕裡的直播還在繼續,屠琩就躺在南釵站的這個位置, 恐懼地看向鏡頭。
兩隊人隔著時空身影重疊, 但此刻的警方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螢幕中綁匪的聲音還在繼續。
“普拉提,你來找下一個人。”
顧芳抽了一張紙條,卻不小心也帶掉了另一張,被綁匪命令兩張一起讀出來。
“消化姐,石樂志。”
過了5分鐘,稽小星和石樂才被一雙沒有入鏡的手推進畫面內。兩個人都像顧芳一樣被綁著, 身體有些發抖。
“那麼接下來的遊戲就有兩位新的老朋友一起加入了。”綁匪宣佈。
“遊戲規則,兩位朋友將和圖圖學長一起玩勇敢者遊戲。”
一條塑膠繩被綁匪扔向鏡頭中間,稽小星把它撿起來,按照綁匪的命令平放在地上, 形成一條分界線。
他說的是那種兩人肩並肩站在原地不動,身體前傾,把對方往前推或者做出干擾的遊戲。誰先失去重心邁步踩過分界線,誰就是輸家。
現在是三個人,怎麼分組?
“不分組,一起來。”綁匪聲音帶著陰冷笑意,“你們自己決定站位。一共三輪,每一輪都可以商量換位置。”
三人並肩互推,站中間的人要承受來自兩個人的攻擊。
誰站中間誰吃大虧。
如果是此事之前的屠琩,他肯定會盡量算計,爭取讓石樂站中間,自己和稽小星站兩邊。要是沒有危險,屠琩甚至會風度一笑,挺身而出自己站在中間。
但鏡頭的前的屠琩,已經是被綁匪碾壓,被匡凱捷和顧芳折磨過兩輪的屠琩。
他的眼底只有最真誠的恐懼。
屠琩看向稽小星和石樂:“想好怎麼站了嗎?”
目前看來,偽直播的錄影和播出順序相同,稽小星和石樂應該沒參與也沒見過前兩次。兩人衣著略微邋遢,神色慌亂但乾淨。
石樂停頓住,看其他兩人,隨意一笑:“都是朋友,甭管怎麼站,下手輕點唄。”
屠琩說:“行。”
稽小星說:“猜拳決定吧。”
石樂點點頭,正要舉起手,屠琩卻說:“別了吧,這一輪小星站中間,後面咱們再商量。”
稽小星不可置信地看著屠琩。
屠琩略帶尷尬,攤攤手,又輕鬆笑起來:“別緊張,就是遊戲。而且我們兩個男的,還能欺負你嗎?後面還會換的。”
石樂一直沒說話,但也沒反對,只是看著他們倆。等稽小星站到中央,正對線繩,石樂走到她左手邊。
屠琩若無其事地站到稽小星右手邊,三人並肩面對鏡頭。
綁匪並不在意他們的小官司,說:“開始。”
稽小星雙手側抬,防備著兩邊的人。一隻手繞到她背後,非常輕地推了一小下,這是石樂的第一次試探。
稽小星下意識看過去,石樂抬抬嘴角:“試試力氣,你太嚴肅了。”他突然發聲:“哎——”
後面的字被石樂咽回去,沒再說。稽小星感覺背後一股大力,來自右邊。她向前撲了下,依靠自身敏捷才晃回來。屠琩收回手,臉上還殘餘著最後一絲柔和。石樂就站在旁邊,抱臂看著。
稽小星咬咬牙。石樂和屠琩都是營養良好的成年男性,身形偏瘦,其中屠琩更愛健身,石樂則沒甚麼明顯的肌肉。
“要來了哦。”石樂小聲一哂,不等稽小星反應,又是一推。
稽小星這次有了防備,躲過石樂的攻擊,又閃過半下屠琩的偷襲。她身子猛靠向石樂,趁著石樂稍微躲避,她雙手竟然猝不及防地推在屠琩肩膀上。
屠琩被推得一霎不穩,可這傢伙比誰都鬼,反手去抓稽小星的胳膊,稽小星感覺自己被扯了出去。
“不準抓手,不準抓任何身體部位。”綁匪無情道。
屠琩一頓,稽小星左邊又被搖撼重心,稽小星最終被石樂單手推了出去,單腳踩過那條線繩。
石樂隨意收回手,輕描淡寫:“這局你必輸,早輸早結束。”
稽小星說不出話來,懶得去看屠琩,屠琩反而越過稽小星對石樂說:“樂子,下輪還讓小星站中間吧。”
看直播的南釵挑挑左眉。
小賈在旁邊叫了句:“這人,甚麼他X的狗玩意。”
南釵並不驚訝。遊戲一開始,屠琩就選中了稽小星當這次直播的犧牲品。他也不傻,要得罪人就逮著一個往死裡欺負,這樣才好和另一人拉幫結夥。
就是不知道石樂會怎麼選了。
石樂還沒說話,稽小星一眼瞪過去,想給屠琩臉上來一拳。屠琩的表情沒之前那麼自然了,但還是笑笑:“你是女生,就算輸了,人家也不會對你做甚麼的。”
直播裡三人站立的位置離小懸崖很近,南釵注意到這一點,按照畫面走過去,發現懸崖並不太高,但也有兩米落差,下面的斷面碎石密佈。
她轉頭要來繩子,救援隊嚮導幫她戴好護具。南釵往下爬,雙腿彈跳落地,她扶著石壁謹慎站好。
目光落在斷面某一處,驟然停滯。
一處尖刀般的碎石上,赫然有血跡。
錄製那天發生了甚麼……
誰掉下來了?
螢幕裡,綁匪指揮石樂將線繩前移一步,線繩距離小懸崖只有一米了。三人預料到綁匪要做甚麼,臉色蒼白。誰知綁匪說:
“第二輪,石樂志和圖圖學長站在原地,消化姐跟著繩往前走。”
“累積誰輸得多,誰就緊貼著繩站。第三輪的時候這條繩子會挪到懸崖邊上。”
“你們可以討論第二輪的位置了。”
屠琩還在拉攏石樂,想把稽小星放在中間。稽小星算是能言善道,開始和屠琩辯論,石樂被兩個人同時吵著耳朵,表情複雜。
屠琩說:“咱們是哥們。”
稽小星說:“你應該相信我。”
說著說著,倒成了屠琩和稽小星原地吵起來,兩個人有恩怨在先,稽小星怒聲一句:“你別在這騙人了!你以為那些玩弄別人的垃圾事,這裡有誰不知道嗎?石樂別相信他。”
“真有意思。是個男人都應該繞著你走。”屠琩冷笑:“你少騙了?做美顏賬號的時候怎麼勾搭榜一的,還用我重複?你不裝可憐騙別人,別人會騷擾你?石樂信了你的邪,才真會被割韭菜!”
稽小星故意收起譏諷表情,拿出一股綠茶勁,用氣死人的無辜眼神問他:“那你隔三差五跑我家樓下堵我幹嘛?”
屠琩徹底翻臉,“那是因為我被你騙了!”
“哈!知道我為甚麼拒絕你嗎?”稽小星字字清晰,大聲說:“因為我知道你那件事,咱們剛上大一的時候,你就把李文琦學長——石樂你還記得李文琦學長吧?”
石樂眼睛一轉,淡定回答:“記得,咱們同學院的學生會學長,對咱們特別好。”
“對,尤其對屠琩這個王八蛋特別好,他倆天天稱兄道弟的。”稽小星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在舞臺上主持晚會,使勁播報:“屠琩跟他混熟沒一個月,把人家女朋友撬了!兩個人都搞到酒店去了。”
屠琩怒目瞪視稽小星,剛想反駁,卻被稽小星尖聲打斷:“你不會想說是那個學姐勾引的你吧?好大的臉。你真是一朵白蓮花,難道是她強迫你脫褲子的嗎?”
“她強迫你,你不會報警?你被女人玩弄到道心破碎,所以後來放棄自我,才暗地裡一個月約十八個女朋友隨便亂搞嗎?怎麼裡學長和你鬧掰的時候,你屁都沒放一個呢?我都看見了!”
屠琩嘴唇動了動,如果不是他的腳被綁著,而綁匪還在後面,他甚至想撲上去揍稽小星。
等等,綁匪。
後面的攝像頭冰冷地對著他們,把剛剛的吵架內容忠實轉播。
“嚯,一個月談十八個,還要抽空追到稽小星家樓下,還要搞學習做節目立人設拼副業。這哥們高能量人群啊。”看偽直播的小賈說:“不過最倒黴的還是那個李文琦學長,幸好現在直播間的東西傳不出去,否則他就慘了。”
岑逆沒理會小賈的絮絮叨叨,他們現在都到了小懸崖下的斷面,他問南釵:“能看出血跡是甚麼時間的嗎?”
“像是昨天上午的。”南釵說:“他們現在離咱們不會太遠。”
直播還在繼續。
石樂沒阻攔稽小星和屠琩吵架,他默默聽著,綁匪也一言不發地聽。
南釵摘著手套,心裡暗道一聲聰明,石樂完全察覺了綁匪的意圖。
今天在這些人裡選一個身敗名裂,綁匪的選擇會是屠琩、屠琩,還有屠琩。
但凡石樂被屠琩蠱惑,和他沆瀣一氣針對看似最好欺負的稽小星,他或許能贏遊戲,可更會輸掉別的。
僅僅是第一次亮相,石樂就領會到了,稽小星也差不多明白。誰能讓屠琩更社會性死亡,更受到傷害,誰就能獲得綁匪的一絲絲寬恕。這一絲寬恕可能在後續折磨中,兌換成生機。
在這方面,這兩個人是天然的同盟。
礙於攝像頭,屠琩熄了火,稽小星期待地看著石樂。
“第二輪我站中間吧。這樣比較公平。”石樂笑著說。
稽小星驚訝地看了眼石樂,兩人對視,稽小星很快收了表情。屠琩倒不反對,只是有些輕蔑,覺得石樂在這種時候還在裝,有點蠢。但屠琩同時也感到壓力,石樂只會比稽小星更難推。
不過,到第三輪懸崖邊的時候,稽小星和石樂各輸一輪,都得往前站,屠琩後退一步,怎麼想都是他最佔便宜。
“好啊。”屠琩虛偽一笑。
第二輪的站位是屠琩稽居左,石樂在中間,最右的稽小星比他倆靠前一步。
屠琩衝石樂的方向使眼色,石樂想自保的話,的確是朝稽小星發力更容易。
同時接到屠琩眼色的還有稽小星,她靠前,左邊只能碰到石樂,推掉石樂也是她唯一的解法。
屠琩總能讓自己待在最安全的位置。
“第二輪開始。”
稽小星沒動,屠琩試探性地推了下石樂,比剛才推稽小星的輕多了。石樂轉頭看他,沒甚麼脾氣。就在石樂後腦勺對著稽小星的時候,稽小星突然朝屠琩做了個手勢。
屠琩表情不虞,眼睛卻暗暗一亮,石樂這個濫好人假紳士,到現在都沒主攻稽小星,屠琩自己更是碰不到她。
他和稽小星現在有共同的勝算,唯一解是石樂出局。
互相謾罵過又怎麼樣?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還沒等石樂反應過來,稽小星迴手撈住他的肩膀,石樂一轉頭,屠琩又大力一掌推在石樂腰上。
石樂被兩個人合力擠了出去,兩腳都邁過了線繩。
“哎呀。”他還在笑,彷彿他們只是在校園裡玩普通遊戲,“你們倆太壞。”
屠琩僵硬一笑,稽小星面無表情地看著石樂。石樂眼中精光一閃。
南釵看著石樂的笑容,心想,最後被推出去流血的,應該不是他。這個人和直播出場過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他有兩張臉。
第三輪。
線繩被放在小懸崖邊緣,風一吹,自然飄落消失了。
綁匪說:“不用管它,這一輪懸崖就是分界線。”
誰被推得失去重心,誰就掉下去。
稽小星和石樂各輸一次,都應該前站,局勢無比利好屠琩。
石樂終於主動開口:“琩哥,這局你站中間吧。”
屠琩不願意,但石樂眼神刻意閃爍,又說:“這樣咱們三個站成v字形,你在最後面,左右兩邊誰都拽不動你。就看你選擇了。”
在屠琩聽來,石樂在暗示他利用靠後的身位推稽小星。稽小星和屠琩剛結了仇,力氣最小,最好推。石樂在求屠琩放過他。
讓屠琩站中間,只不過是石樂麻痺稽小星放鬆的手段。
稽小星還投來後悔討好的一眼,傻乎乎說:“屠琩,我剛才不該和你吵架的,你別生氣啊。”
屠琩心中發狠,想了一會,遲疑點頭。
第三輪,石樂左前,屠琩中間靠後,稽小星右前。
石樂和稽小星的半踩著崖邊,鞋尖懸空,屠琩距離懸崖還有一步之遙。三人皆在風中瑟瑟。
“開始。”綁匪說,晃了下綁在三人腳上的三條繩子。
屠琩站在那,現在他掌握著唯一的權柄。石樂回頭看他一眼,他沒甚麼反應,反而衝稽小星笑了笑。
稽小星打了個抖。
“你們說,從這摔下去不會死人吧。”屠琩在兩人身後怡然問道。
小懸崖不高,掉下去只要不是頭磕在石頭上,大概也就是個破皮流血,最多輕微骨裂。
稽小星並不能放鬆下來,在這受傷,也就意味著在未來不知多少的遊戲中吃大虧。她的眼神溼漉漉的,看屠琩。
屠琩看稽小星連手都不敢抬,一點挑釁他的意思都沒有,勾起嘴角。
然而猝不及防地,一股大力從他另一側襲來,石樂這個不要臉的竟然抽冷子對他出手了!
屠琩往後躲,怒罵將要出口,好在石樂的站位撈不住他,可石樂居然抓住了他的衣服。
“犯規!”他嚷嚷。
但話音未落,他的右側竟然也被抓住,石樂和稽小星產生了電光火石間的默契,一左一右掐住屠琩的衣服,擰成一股勁把他往下拋去。
屠琩腳下失去重心,直直往下墜,鏡頭捕捉到他驚慌變形的臉。
掉下小懸崖的前一刻,稽小星發出一聲尖叫。屠琩順手挾住她借力,就像落海的鬣狗撕咬住最後一根稻草。
可稽小星太輕了,屠琩不僅沒救成自己,反而把她也一道帶了下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懸崖的瞬間,畫面定格,消失,直播被掐斷了。
南釵等人悚然盯著螢幕。
“東交大里面有甚麼”賬號悄無聲息下線了。
“搞得像真直播發生狀況了一樣。”小賈說。
屠琩和稽小星掉下去的最後一瞬作不了假。那血八成是他們的。只是崖下沒有也不可能有屍體。從出血量看,開放傷不算太嚴重。
這麼一來,屠琩和被綁者裡的其他所有人算是全撕破臉了。
匡凱捷他害過,匡凱捷也試圖用錘子掄過他。
顧芳他打過,顧芳打他打得更狠。
稽小星和他撕得最難看。
石樂……石樂恐怕從來就不是他那邊的。只不過石樂是個“體面人”。
取樣血跡後,南釵一行人回到小懸崖上,南釵在他們墜落的位置蹲下,皺了下眉。
“繩子在崖邊碎石上留的痕跡,也太深了吧。都算得上勒痕了。”
勒痕有兩道,是拴在受害者腳上的繩索被下墜牽引的結果。按理說只應該有滑行的痕跡,不會有如此明顯的凹槽溝。
南釵垂眸注視一會,心中有了計算。
一小時後,南釵等人在兩公里外的一處空地停下,這裡沒有車轍印,綁匪等人沒來過,但他們離這裡不會特別遠。
這個地方傍臨山壁,不顯眼;有一片密樹,背風;旁邊還有條半凍不凍的小溪流,有水源。最妙的是他們繞了一大圈,事實上這裡距離被炸堵的隘口只有八百米。
綁匪拖著幾個人在山裡熬四天了,物資精力有限,他到了該想退路的時候。
南釵想,如果是她,她會選擇這裡錄最後一兩次影片,然後利用偽直播的時間差,擇一個不容易被警方圍堵的暗口子,逃出去!
小賈還在和警員討論偽直播的最後一個畫面,稽小星屠琩墜崖的瞬間,石樂也在看他們,他的臉略帶驚恐,但一步都沒往前挪。
果然呢。南釵想。她想事的時候正蹲在溪流邊,水流不斷沖刷岸邊一截空心枯木頭。
南釵伸手過去……
“有把握嗎?”岑逆問。
救援隊嚮導在地圖上標註了四五個點,都是綁匪等人可能落腳的地方。分別指向從一、二號出口逃跑、深入山腹,以及折返石洞縣。
南釵拍拍手起身,“沒有。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他們今天要做的事還很多。
路上,南釵繼續和岑逆討論。
對於圍攻屠琩這件事,石樂一開始就不是被稽小星說服的,他只是在等屠琩先和稽小星撕破臉,等稽小星只能和他合作。
他明白一個道理,任何一個被綁架者都可以結盟,唯獨屠琩不行。
屠琩在綁匪的第一毀滅序列上,誰對屠琩好,誰和他一起死。
他的目的和顧芳一樣,也是找一個可以合作利用的夥伴,然後一道逃跑。
這個選項從來不包含被綁匪盯死的屠琩。
稽小星也差不多,只是情緒行為掩蓋了深藏的目的,否則第一輪合害她的是屠琩和石樂,她為甚麼只對屠琩一個人暴跳。
他們想跑,他們沒一個人不想跑。隨著時日過去,綁匪“處理”掉他們的死線越來越近。
屠琩事實上被無形地孤立了。
“一個人是跑不掉的。”
顧芳出去扔垃圾時,聽見石樂單手揮著小鏟子對她說。
石樂在用奇怪的姿勢挖坑,單手綁在背後,其他人仍被綁在座椅上。單鴻雲在駕駛位盯著他們。
顧芳收拾的是屠琩弄在車裡的嘔吐物。今天單鴻雲因為身體脾氣很不好,匡凱捷這個傻蛋弄鬆了繩子,趁單鴻雲出去撒尿,他往外跑的時候被屠琩看見,屠琩要匡凱捷也幫自己解開,不然就喊。
匡凱捷當場不跑了,兇臉狠狠踹了一腳屠琩的肚子。
屠琩的動靜引回了單鴻雲,所有人都被刀指著,任由他挨個地把活結打成死結,車裡飄浮這嘔吐物的怪味。
作為對屠琩被踹吐的懲罰,單鴻雲把匡凱捷綁在了他旁邊。
顧芳被命令收拾嘔吐物的功夫,屠琩已經被憤怒的匡凱捷肘擊二十來次。他嘶聲嗚嗚,單鴻雲不聞不問。
顧芳把嘔吐物塑膠袋掩在一堆枯草下,現在雙手是自由的,只一根繩子打8字結綁住雙腳,她沒法邁大步。
繩子是拖車繩、攀巖繩一類的材質,只靠雙手很難弄斷。
她看見地上有一片尖銳的小石頭,想撿,但沒動作。
一抬頭,對上駕駛車窗裡單鴻雲森然的目光。他在看她。
“上車,出發。”單鴻雲說。
小巴車燃燒最後一箱油,在山中開了半天,能走車的路基本沒了。
單鴻雲之前單獨出去過兩趟,路還算熟,他猛打方向盤轉彎,後面屠琩和匡凱捷抱在一起。傳來匡凱捷持續擊打屠琩的聲音。
顧芳看過去,石樂默然不語,稽小星緊張地看了她一眼。
後視鏡裡是單鴻雲看過來的眼睛。
一次頓挫的剎車後,小巴停在一片平地上。
這個地方令人絕望,顧芳等人早不記得路了,就算來過這也沒印象。它在一片不起眼的死絕地裡,被山壁和林影遮掩。說得難聽點,就算五個人屍體排放在這,單鴻雲都不用花力氣埋他們,搜救隊很難找到。
顧芳深吸一口氣,透過車窗放眼望去。
更遠處是樹林,有風吹過,晃動林間冷淡的霧瘴。樹林和小巴之間有大片凹地,看不清下面是甚麼,但仔細聽去……
傳來的是輕輕的溪流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