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貓眼 肉毒
南釵再次跟隨牛蘭珠走入了臭氣四溢的住戶門, 岑逆已經等在裡面,兩個人一進來,他就迎上來, 說道:“不知道為甚麼, 現場的蠅蛆很少。”
時隔近一週,南釵終於看到了傅欣真人, 他就像一塊將融未融的蠟, 按理說這個程度的屍體應該遍佈蟲卵才對,即便西江已經是冬季時節, 但畢竟是室內。
牛蘭珠在床單前蹲跪下去,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 除了一股淡淡的不尋常的感覺之外, 傅欣的屍體跟其他這個階段的腐爛屍體沒有任何區別。
傅欣的角膜已經極度渾濁, 隱約能見擴散到極點的瞳孔, 這倒是有點不一樣。
“死者太陽xue處的瘀傷和眼底血腫是生前傷,而且不致命, 如果他沒死, 肯定會自然痊癒。”牛蘭珠從傅欣的頭顱側面剝下來幾片細小的灰色碎屑,南釵一眼就認出來,那和石菩薩頭的質料一模一樣。
南釵說道:“原來張元森扔出去的東西打中了傅欣。”
而且還造成了瘀傷和眼底的血腫。
初步檢驗之後,牛蘭珠和南釵一致認為傅欣體表沒有任何致命傷,那就只能是因病或者獨立問題了。
張元森又被帶上來認屍,按理說他應該適應良好, 但可能是因為這次是認識的人,他乾嘔起來,吐了半天才說:“傅欣沒有大基礎病,身體好得很。”
可是南釵並沒有在屍體上聞到毒物的味道。
瞳孔擴散成這個樣子, 床單上又遍佈抓痕,說明對方在死前肯定經歷過一番痛苦折磨。
難道是某種慢性毒素嗎?
南釵正準備幫手把屍體運上擔架,傅欣已經和床單分不開了,強行撕扯,必定在床單上留下半個人來。只能拽起床單四角把他兜起來。南釵腳尖一動,踢到了床底的一個滾遠的硬物。
還沒等南釵說話,岑逆眼疾手快,原地做了半個俯臥撐,長臂一伸,把那東西撿了出來。
是一隻小玻璃瓶,上面都是英文。
岑逆說:“何永輝是不是交代過,從天寶廢品收購站偷出來的東西,是個裝著小玻璃瓶的盒子,而且他把玻璃瓶放進了送給黃可思的紙殼城堡裡?”
這東西怎麼會在傅欣手上呢?
南釵對著英文看了兩眼,微微一皺眉,說道:“肉毒桿菌毒素。”
肉毒桿菌常用於醫療美容行業,不僅有效,還更多因為注射失當而導致被治療者毀容。這樣的新聞屢見不鮮。
傅欣被蔣愛喜的車撞到時,應該正是慌張從樓裡跑出來的時候,根本沒看路,迎面就被撞了出去。
南釵經過牛蘭珠的允許,用一根棉籤輕輕擦拭過傅欣的鼻腔,帶出了一塊兒血痂。
他當時被撞得鼻子流血,肯定跌倒在地,而那個時候紙殼城堡跟他距離不遠,已經被壓扁了。裡面既沒有發現玻璃瓶的碎片,就說明玻璃瓶因為撞擊或者外力作用滾了出來。
難道是傅欣撿走了玻璃瓶,並且帶回家,自己毒死了自己?
兇案現場的一切物質交換都有其原因,在英才小區的公共區域,那條發生車禍的路上,一定還存在著某種他們沒發現的線索。
岑逆讓小賈去帶人重搜一遍車禍現場,小賈應聲跑出去。南釵說道:“我想重新看一遍案發當夜的監控錄影影片。”
傅欣的家裡沒有發現溜門撬鎖的痕跡,但鑑於他有那門手藝,可能碰巧認識同樣手藝好的朋友,甚至就是跛腳人那幫人。所以沒人敢輕易判斷傅欣死亡的這段時間沒人進來過。
南釵隱隱感覺到一個幽靈似的團體隱匿在西江,他們的觸角四通八達,其影子在很多案件背後一閃而過。
如果南釵生活在的是一個正常的西江的社會,那麼西江也會像很多城市一樣,存在一個犯罪的社會,影子社會。
毫無疑問,跛腳人的團體在那個影子社會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偏偏唯一算能夠聯絡上他們的傅欣,死了。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英才小區的影片不知被眾人第幾次圍觀檢查,這些影片簡直常看常新。
足足過了四個小時後,再一次看著張元森和傅欣兩人鬼鬼祟祟跑進小區,而小區裡面有參與黃金走私案的主播、把火鍋油倒進馬桶的情報頭子老太太、收集所有人生活垃圾的神經病、差點收到一整瓶肉毒桿菌毒素的小女孩、撞人後陷入精神崩潰的體校老師、以及吵架潑老公一身豆漿的白領……
傅欣和張元森那時“單純”到只是想偷點東西而已,並不知道自己之後會面對甚麼。
虎山玉揉揉眼睛,慨嘆道:“英才小區,英才輩出啊。”
南釵的腰也酸,但是面上一絲不露,她突然指住電腦螢幕說:“這個地方停一下,往前倒半秒。”
技術人員敲了兩下鍵盤,放慢播放速度,傅欣和張元森再次以卡頓的姿態跑進小區,張元森回頭看攝像頭,做賊心虛,又被傅欣叫了一聲。
“就是這裡,放大。”南釵說道。
技術人員來回看了兩遍也沒看出問題,困惑地問南釵:“這裡怎麼了嗎?”
南釵指著小卷毛傅欣說:“他眨眼了,連眨了三四次。”
“眨眼不是很正常嗎?”技術人員還是不太明白。
“不正常,他眨得太用力了。”
南釵轉向一邊疲憊不堪的虎山玉,虎山玉連熬了一夜加一天,眼睛脹得發紅,虎山玉不斷眨眼,而且是強迫性的用力動作。
南釵繼續觀察虎山玉,好像從中捋出了一根足以抓住的蛛絲。但目前還理不清楚。
虎山玉伸手去拿包,南釵突然大叫一聲:“停!”
這導演般的一嗓子,把虎山玉嚇精神了。虎山玉說:“釵子,你幹嘛?”
“你拿的是甚麼?”
虎山玉揚了揚手,裡面是個裝著透明液體的小瓶,“眼藥水啊。”
虎山玉一邊扒開眼皮往眼睛裡麵點眼藥水,一邊說:“看螢幕時間長了,眼睛就容易幹,我這也算落下職業病了,也不知道葉隊給不給報工傷補貼。”
虎山玉的眼藥水挺高階,不是水滴型的小瓶,是那種像醫療用品似的滴管裝的透明液體,這東西有個學名叫人工淚液。
瓶子大小和裝肉毒桿菌毒素的玻璃瓶差不多大,而且瓶身硬質,乍一摸上去還真跟玻璃瓶差不多。
岑逆看明白了,直接找人去問張元森,張元森的訊息,和去重新勘察現場的小賈一道回來。
張元森說:“傅欣可能有乾眼症吧,他老滴眼藥水,這也算個病嗎?”
而小賈帶回來的是確確實實的一瓶眼藥水,和虎山玉那瓶牌子不同,但樣式差不多。是從路邊的草坪裡撿到的,冬天草坪土幹,和邊沿分裂出了一道縫,這小東西就正好掉在裡面。
“傅欣的,上面有他的指紋。”比對很快出了結果。
也就是說這瓶眼藥水在傅欣被撞的時候,從他兜裡掉了出去。
他被張元森傷了眼睛,在連續黑暗環境和極大的情緒壓力下,又開始眼乾,甚至有可能因為汽車衝撞而模糊了視力。
“被車撞過之後,傅欣還有行動能力,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師問罪,而是趕緊逃離這個小區。”
“可是乾眼症犯了,他看不清東西,必須馬上滴眼藥水。”
“於是他丟了一個小瓶,又在路邊摸到了一個小瓶。”
南釵總結道。
只不過傅欣慌亂中摸到的另一個小瓶裡面裝的不是眼藥水,而是肉毒桿菌毒素。
“ A型肉毒桿菌毒素進入人眼後不會立即致死,從這種神經毒素擴散到致人死亡,大概需需要三十六到七十二小時。”
“足以讓傅欣跑回家,把自己藏起來,還做了頓飯給自己吃。”
小賈聽明白了,但沒完全明白,問道:“他就沒感覺不對嗎?這玩意兒滴到眼睛裡面的感覺跟人工淚液不一樣吧。”
“傅欣誤滴入肉毒桿菌毒素的時候,眼睛已經受過重擊,人眼睛充血的時候,往裡滴一滴水都會很痛。”岑逆說道。
更巧的是,傅欣不認識英文。
他回家後發現自己滴的不是眼藥水,最多會把這個小瓶當成某種護膚品,精華水或者潤膚露。就像何永輝那樣。
能用在人臉上的東西,怎麼會毒死人呢?
而回家後身體的一切不適都能歸結於情緒激動以及張元森砸的那一下。
“笨啊,感覺他也沒比張元森聰明多少。”小賈嘖嘖說。
至此,英才小區的系列案件差不多破了。
一切的謎團都已經解開。
真的是這樣嗎?
在即將歡慶起來的眾人中間,南釵和岑逆的臉色並不輕鬆,兩人對視一眼。南釵率先出聲:“咱們是不是應該想想,何永輝為甚麼能在天寶廢品收購站偷到肉毒桿菌毒素?”
任天寶可是說過,那是他表小舅子準備送給丈母孃的年禮。
難道那個表小舅子打算毒殺未來丈母孃嗎?
就算那是個幌子,為甚麼這種違禁的醫用品會出現在一個廢品收購站呢?
誰賣給他的,誰放在那的,來源是誰。
是某個具有醫療背景的神秘犯法者嗎?
天寶廢品收購站。
“X的,跑了!”小賈咬牙切齒。
廢品站的牌匾高懸依舊,兩名小工害怕地站在一邊,任天寶的車還在院裡停著,就連屋子門口的拖鞋還搭在門檻上。好像隨時都會回來那樣。
但任天寶連同他老婆,都在一天之內消失了!
“你們怎麼看的人?”小賈問責旁邊的警員。
對方勉強抬頭,不忿道:“他昨天晚上才點了麻辣燙外賣……”
小賈朝著空屋冷哼一聲,學足了岑逆的樣子,“是假裝任天寶留在屋裡的小工訂的!”
任天寶兩口子昨天下午從廢品站後門離開,沒拿任何大件行李,坐上一輛計程車後,消失在了西江郊區的國道上。
一同消失的還有廢品站的賬本。
好訊息:炸出鬼了。
壞訊息:鬼比他們想得還鬼!
那個去瓶子山拜丈母孃的表小舅子,也在瓶子山警方的襲查下原地消失,更早一天就跑路不見了。
“這事不是非法買賣管制藥品就能解釋的。”岑逆大步走向葉志明的桌子,一隻手放在上面,發出點聲音,“重點在於他們的源頭和下端。老葉,咱們必須查!”
葉志明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這個站得板正的下屬,無奈一嘆,“你急甚麼?你急,就能查出來了?”
岑逆稍微沉吟,說道:“我要查最近地下醫療美容行業的訊息。西江有一股掌握著醫療資源的違法力量,他們很可能和當時殺害陳掃天、在中藥裡下鎮定劑誣陷南釵的人是同一波。”
“你是說慈生中醫?”葉志明長嘆一聲,“已經查明慈生中醫的背景很乾淨,當初下藥的事可能是外人所為。”
岑逆不再說話了,挺立在原地沉思。葉志明也不管他,撥通內線電話喊來南釵。南釵正和牛蘭珠做解剖實戰考試,來的時候還戴著口罩。
葉志明招手:“小南,你怎麼看。”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南釵卻聽懂了。她迎著岑逆沉凝的目光,稍思而答:“傅欣盜竊不成被毒死,以至於那瓶肉毒桿菌毒素暴露在我們視野中,是一系列意外連鎖產生的偶然事件。”
地下醫療組織自然不會像三甲醫院按科室分門別類,高精尖和野生診所的集中化糅雜是常態。
他們能搞到陳掃天這種心內高手的棋子,為甚麼不能同時兼顧非法醫美業務?
同一張病床,今天躺的是心肌炎通緝逃犯,明天躺的是被富二代送來打胎的玩物,後天躺的可能就是想做違規專案的網紅。話說回來,逃犯也可能做醫美整容改頭換面。
下刀人錢不少收,被治者生死由命,資質不全環境存疑,但只要成功率過得去,這些人絕對比正規醫院賺錢多了。
“地下醫療產業是典型的B2C結構。訊息隱秘,只在有關係有需求的圈子內流傳名聲。”南釵對葉志明說道:“找他們難如登天,不如找他們的患者。”
大街上走過去,一眼看出誰是病人的機率,總比一眼看出醫生的大。
她開啟手機日記,跳到一個月前,翻過兩頁微微皺眉。岑逆湊上來看,側頭在她肩旁,像一隻展翼的黑鷹。沒過兩秒,他的表情一道落下去。
“你們還記得柯欣野嗎?”回到辦公區,南釵問眾人。
第一個回答的是虎山玉,“她又上新聞了?”
一個多月前柯欣野火遍西江頭條,因為整容失敗和退圈自殺被熱議甚至嘲諷。短短時間過去,她的訊息就像冷卻的灰燼堆,一絲熱度都沒有了。
“當時給柯欣野做醫美的機構是哪一家?”岑逆問道。
他們立即開始調查,然而沒找到任何結果。公眾人物醫療美容不是秘密,他們從不公開,但警方想查明也並不難。
可無論是醫美圈層,還是柯欣野曾經的助理,都不知道她去哪做了那次失敗的醫美。不是醫美機構不配合,而是他們也完全不知道!
這就很不尋常了。柯欣野近兩年並沒有出入境記錄,她難道是在家給自己打注射嗎?
御景龍城。
柯欣野父母家。
柯欣野的母親站在家門口招呼警方,她身後是連勝嘆氣的柯欣野父親,以及裝潢精緻、陽光柔暖的家居。他們走進來,柯欣野母親在後面偷偷抹眼淚。
柯欣野不在家,只有一雙粉色毛絨拖鞋齊齊整整擺在門口。
如柯欣野母親所說,柯欣野出去旅行了,這雙拖鞋已經擺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柯欣野剛自……被從天台帶下來,身體狀況很不好,怎麼能去外地旅行?”南釵問道。
柯欣野母親還記得南釵,暖慰地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說:“我們也攔著不讓,可她一意孤行……”說著她端杯喝了口水穩定情緒,目光從杯沿飄到左側房間門口,又馬上收回來。
柯欣野父親夾著支沒點燃的煙,走過去上衛生間,經過左側房間順手要帶門。
門一關,有個黑東西的一角被遮住了。
南釵說:“請等一等。”
柯欣野的雙親有些尷尬,但沒阻攔南釵走過去。岑逆跟在後面,看著南釵精緻推開左側房間門。
那裡面應該是雜物間,堆著些應該是柯欣野的舊海報,還有蒙著時裝的衣架,下面碼滿過時的高跟鞋。
南釵從左側房間門後拉出了一把輪椅。
很普通的輪椅,和醫院裡的沒區別,就放在那。
柯欣野的雙親身體硬朗,全無得過大病的樣子,他們喏喏站在後面不語。
南釵不由想起跳樓那天,柯欣野是被消防員的擔架抬下來的,全身無力癱在上面。
在此之前,她一直坐在天台上,雙臂撐起才能向前挪動,兩條腿像布娃娃的腿耷拉著,偶爾一晃,倒像被風吹才動。
讓她崩潰抑鬱的,僅僅是變得醜陋的臉嗎?
在南釵和岑逆嚴切的目光下,柯欣野的母親終於吐露真相。
“欣野做全身醫美的時候,用藥過度,導致面部以及全身神經損傷。最後上半身差不多治好了,腿也能動,但不太能站起來。”
“她那天,是爬上天台的……”
說到這,柯欣野母親沒有啜泣,而是感激地看著南釵和岑逆。後二者的表情並不輕鬆。
“她去的是哪家醫美機構?”
“她這個樣子怎麼能出去旅遊?”
南釵和岑逆同時發問。
然而,這兩個問題柯欣野母親回答不出。
柯欣野自來不和家裡說工作的事,見面只有笑臉,所有坎坷和挫折全都自己嚥下。它們最終變成無形的蛛網,力道萬鈞地壓在她背上,直到拖垮的那一天。
從天台下來的第三天,出院的第一天,柯欣野抱著母親說:“媽媽,我想走。”
“我想去一個遙遠的地方,一個人待段時間,只為我自己。”
沒人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出道二十年,家裡買了大房子和好車,海參燕窩和按摩椅,一年兩次出國遊,鄰里親朋的豔羨熱乎,以及兩個老人無需退休金也能過上的富裕生活。
而他們的孩子,從二十年無數個航班中的最後一趟降落回家的時候,除了殘破的身體甚麼都沒有。
讓一個站不起來的人出遠門很離譜,但柯欣野的母親能看出來,她快要碎了。她已經碎了。
如果再當柯欣野,再留在原地,當柯欣野雙親的女兒,她真的會扛不住。
“所以她不是自己去旅行?”
據柯欣野雙親回憶,那天柯欣野被兩個護工模樣的人搬上保姆車,還蒼白微笑著,對他們招招手。
“說是認識的朋友陪著去的,具體是誰不知道。”柯欣野母親擦擦眼角,回答:“欣野會定期打電話回來,有時一週,有時兩週。那邊樹很多,像個有小院的民宿,看起來空氣很好。”
岑逆想立即聯絡柯欣野,柯欣野母親打電話去,那邊響到斷線也沒接。
柯欣野除了主動聯絡之外,很少接外界的電話。她自己說過,手機常常忘記帶在身邊。甚至有時是借朋友的手機打來電話。
“好,下次欣野聯絡我們,一定主動告訴警方。”柯欣野母親送兩人出門時說道。
見著對方關上門,岑逆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電話給隊裡:“號碼和微訊號都發過去了,看看能不能做個追蹤定位。”
柯欣野的離去不尋常。
散心本身可以理解,但被所謂的醫美機構坑了之後,她為甚麼不維權,不報警?
自打新聞爆出,柯欣野沒甚麼再能失去的,她不是為了面子,而是因為別的。
離開御景龍城時,南釵正好碰見藍陽遛狗回來。大白狗觀觀搖著尾巴,身上一團髒兮兮,揚起兩隻肥爪就要往南釵身上撲。
藍陽往後拉牽引繩,氣得在白狗屁股上拍了一掌,白狗觀觀才坐下去,還不住用嘴筒子拱南釵的手心。
南釵被弄得滿手泥灰,她望了望快變成灰狗的觀觀,還有氣笑了的藍陽,“藍女士,你們去哪了?”
“這東西非要去泥坑打滾,野得不行。明天我就送它去狗咖打工。”觀觀搖尾吠叫起來,對這個提議非常心動,藍陽笑,訓了一句,“送你去狗咖我還倒貼錢呢!哎,你們這是來查案?”
藍陽知情識趣,剛問出來就打哈哈過去,“算啦,都是些糟心的事,我不聽。對了小南,你最近有沒有聯絡你小姨?”
藍陽還是那麼明朗,她不知道自己被那個跛腿人跟蹤過。聽到蘇袖,南釵手指一緊,疑惑地看過去。
“你小姨好像談戀愛啦。”藍陽眨眨眼,帶著點和年齡不符的八卦活潑,她本來就五官端正,這下更招人喜歡。
“和誰?”南釵想象不出。
藍陽曖昧一笑,“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我也不認識,反正是個男的唄,高高大大背影還挺帥。就是那天開車路邊看見了,我也沒喊她,哈哈……”
南釵不知道說甚麼,她從小到大,沒聽說蘇袖談過戀愛。蘇袖相過親,但最終誰也沒看上。
“哎。”藍陽一拍腦門,“那男的我好像見過。”
“在哪見過,您快說,我都想聽了。”岑逆說。
藍陽用看半個自家人的眼神嗔他一眼,這才神神秘秘往後一指,“那棟樓的模特家,你們知道吧?上次那模特不知道為甚麼要出遠門,我在那遛狗呢,看見那保姆車副駕駛坐了個男的……”
作為開大飯店的,藍陽社交方面的練達毋庸置疑,頭一份就是認人記臉的功力。
她說不出那男的具體甚麼模樣,只說再見一面肯定能認出來。
藍陽說:“副駕駛那個男的,好像就是和你小姨相親的那個老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