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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貓眼 笨賊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55章 貓眼 笨賊

南釵見過康東不止一次。

他住在404室, 身高177上下,有一顆滑稽的光頭。因為主播行業壓力大,他收集了整整一簸箕的頭髮, 定期衝進馬桶解壓。

他會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被鄰居老太太打趣,又像每個足不出戶的自由職業者那樣, 戴著口罩和可視眼貼逃回他的小窩。

他在直播間裡蒙著AI卡通臉, 用AI聲音說話,下播後喝乾一整個垃圾袋的無糖可樂罐。他會去催快遞, 還疑似參與了黃金走私案件。

康東明明是個活人。

康東怎麼會已經死了兩週多,巨人觀屍體腐爛在小區的下水井裡?

除非他們認識的那個“康東”, 是假的。

“現在404裡住的那個, 不長這張臉。”經過趙局批准, 岑逆找人調來執法記錄儀的資訊, 立即開始識別所拍攝過的康東的影像。

404裡活著的“康東”不是傅欣,傅欣的臉他們已經查出。他會是誰?

南釵說道:“大元子。”

他們之前一直沒弄明白, 傅欣和大元子潛入英才小區作案, 電路都搞廢了,他們肯定偷了一家。偏偏那家苦主沒報案。

“如果被偷的是康東家,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南釵站起身,找物證人員要了件東西,物證人員瞪大眼睛,轉身就跑出門外。南釵繼續說道:“死者身高177, 那個假康東身高也差不多。”

假康東除了跨年夜——也就是發現下水井屍體那回——被警察上門走訪時露過一次面,其他時候,他出門都戴口罩和可視蒸汽眼罩,穿一件突兀肥大的大棉襖, 看不出身形。

換句話說,小區鄰居以至於警方能辨別“康東”這個人的……

只有那顆光頭。

真康東自從入住小區,自從開始直播,鄰居和觀眾們印象中的他的標籤,就是“那個光頭”。

跨年夜因為堵塞下水道走訪的時候,康東從屋裡端出了一簸箕碎頭髮。

更早的時候,跨年夜前兩週,鄭敏睿被跟蹤的第二天,一系列案件發生後的次日,警方沒敲開404康東的門。

按理說屋主白天睡覺,但那次沒開門,如果不是因為沒聽見,而是不敢開。

那時門裡其實有活人,只是不是康東了……

物證人員帶著個油膩膩的透明袋跑回來,裡面是岑逆出於嚴謹安排取樣的下水道堵塞物——304老太太跨年那天的火鍋凝油,還夾裹著很多根瘮人的短碎髮。

南釵用鑷子取出一根,透過放大鏡觀察,她冷著臉,又取了幾根一一看過。最後放下手中的東西,對屏住呼吸的眾人說道:“頭髮不對。”

小賈問:“哪裡不對?”

“這裡面沒有一個長期光頭人剃下來的頭髮。”

眾人的目光很疑惑,南釵並不著急,緩緩解釋道:“保持光頭髮型需要經常剃頭,也就導致短髮茬的兩邊都是剃刀切痕。剃刀和剪刀的切痕不一樣,大家都知道吧?”

岑逆等人點頭,剩下不太懂的也跟著點頭。

南釵拿起手中的物證袋,讓他們看得更清楚一點,“但這些被假康東自稱衝進馬桶解壓的頭髮,並不全是從頭皮剃下來的短髮茬。”

“它們中的少數只有一端有剃刀切痕,另一端則是剪刀切痕。而更多的兩端都是剪刀切痕。”

岑逆眉毛一動,若有所思問道:“你的意思是……?”

南釵對所有人說:“更確切地說,這些原本是至少五厘米以上的頭髮,被剃掉後,又被人用剪刀二次碎剪成了毫米單位的短髮茬,模擬光頭人剃頭的產物。”

“如果我沒猜錯,假康東處理的,正是他自己原來的那頭中分短髮。”

假康東連衝進馬桶的東西都嚴謹處理過,力求和真康東表面上一模一樣。他為甚麼留下假扮真康東?

明明警方不在小區的間隙,他有無數個機會可以跑。

再往前倒帶,警方第一次敲開門的時候,假康東就已經是光頭了,他已經決定扮演康東。

等等,南釵剛才說甚麼?她為甚麼確定假康東原來是中分頭?剛聽完整個推理過程的警隊眾人意識到這一點。

南釵理所當然地站在那,把物證袋還給警員,就像自己說的是甚麼常識一樣。就在這時,出去接了趟比對結果的虎山玉回來了。

虎山玉說:“假康東的身份資訊有了,他真名叫張元森,背景經歷和酒吧老闆說的差不多。”

證件照裡是個二十大幾的男人,有欺騙過他們的假康東的臉,和做夢都忘不掉的中分頭。

還真是他。

那兩樣東西拼在一起,像個惡意的玩笑。

直到今天,張元森也這麼認為。

在警察的包圍下,他喝掉最後一口無糖可樂,走到鏡子前,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那種禿溜溜、略微帶刺的手感,竟然已經適應了。

這讓他感到可怕。

有時手機驟然黑屏,張元森在裡面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康東。

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倒黴鬼。

他已經習慣於在有人提起康東的時候看過去了。張元森這個名字太久沒使用過。不過問題不大。張元森對自己說。

張元森的青年生涯不值一提,他只是西江無數個混子裡最不值一提的那個。打工吃飯喝酒戀愛,這四個詞形成某種遞進關係,他平庸的生命在此間無盡旋轉。

他樂在其中。

被傅欣帶著小偷小摸也是不值一提的事,這是另一種打工方式,他也出了力氣的,張元森有時害怕,但並不心虛,包括潛入英才小區的那一夜。

“我踩過點了,那家是個鑑寶主播,好東西肯定不少。”傅欣照貓畫虎弄壞了電箱後,站在黑暗裡,指著一扇亮燈的窗戶對張元森說:“他現在在文化橋夜市直播掃攤,不在家。”

兩人摸黑撬進404,說實話,用撬有點小題大作,現在的很多門只要沒反鎖,用小卡片一劃就開。比鑰匙還快。

被不被偷,除了普法教育,全憑人口基數和機率學。

張元森一走進康東的家就驚呆了,他從沒見過這麼多寶貝。乾隆風格的粉彩瓶,綠豆糕大小的糖色老玉,耳鉤像兇器那麼粗的褐金耳環……

別說放了滿架子,簡直是佔滿了兩面牆。

這都是文物吧?

賣一個值多少錢?他計算起來,這件是豪車輪子,那件是升降車標,多賣幾件……這輩子訂外賣都不用湊滿減了!

張元森甩甩腦袋,聽見傅欣一聲嘲笑:“你沒去過文玩市場啊,裡面多半都是假貨。趕緊的,有多少裝多少,我去看看保險櫃。”

如果事情能重來一遍,張元森一定不會手賤去碰牆角的那隻博古架,更一定會記得手機掛著康東的掃攤直播間。

他看見博古架最裡面,一隻香瓜大小的石墩子旁邊 ,有一個古陶碗,裡面盤了滿滿一碗的褪色珍珠鏈子。

張元森伸手去拿,那個地方的物件太多太密,他手又笨,叮叮噹噹碰倒了旁邊的花插小瓶。慌亂去扶的時候,被擠到最後面的古陶碗發出“咔嗒”一聲。

碰到了牆上的電閘盒。

404被黑暗籠罩。

因為做賊心虛,兩個笨賊拉上了404的窗簾,所以他們伸手不見五指。

張元森心裡一慌,帶倒了架子上的不少東西,他聽見古陶碗墜地的碎裂聲,還有珍珠散落的滾動輕響,它們小老鼠似的滿地亂爬,不斷磕碰他的鞋底。

傅欣在另一個房間走過來,訓斥他:“你幹甚麼呢?快把燈開啟!”

傅欣的話音在黑暗中戛然而止,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流過了張元森的脊背。

不遠處的玄關,傳來了鑰匙轉開鎖孔的聲音。

屋主人回來了。

進屋的是個男人,跺腳聲沉重,伴著煙痰的咳嗽聲,嘟囔著:“樓道停電,家裡的燈怎麼也打不開?”

男人伸手撥弄玄關處的電燈開關,當然沒用,電閘被張元森誤關了。現在張元森慌退幾步,甚麼都看不清,連電閘盒的方位都錯失了。

唯一的出口門被男人堵住,而男人正在掏手機,準備給物業打電話,或者直接開啟手電筒照亮。

與男人僅隔五米黑暗的張元森心臟狂跳。他知道傅欣也在附近,但不知道傅欣想怎麼辦。

男人往裡走了一步,踩到滾落的珍珠,他哎呦一聲,聲音逐漸變得不對。

他發現了!

“誰!”男人低吼一聲,手電筒霎時亮起。張元森下意識抬手擋臉。

幸運的是,男人沒有報警,只是抄起旁邊的實木鞋拔子,一步步往裡走去,家門沒關,仍空洞地敞著,像一條逃生通道。

張元森根本不想打,他看著那點亮光朝自己走過來,但走偏了,明明光掃過張元森一下,男人卻往有保險櫃的那個房間歪去。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張元森拔腿就往門外跑,連剛收作一兜的贓物都忘了。他聽見傅欣方向傳來一聲受擊的悶哼,分辨不出屬於男人還是傅欣。

就在張元森猶豫要不要回頭搭救傅欣的時候,男人的手電光熄滅了。

唯一能判斷男人方位的標識消失。

黑暗的404裡只剩凌亂腳步聲,不分敵我,不分彼此,張元森忘了自己也有手機,撲出去想跑,卻被身後混戰的兩人壓上來。不知那隻手推了門。

大門閉合又彈開,但就這半秒的功夫,張元森的生路被阻斷,只能朝另一方向暈頭暈腦跑去。

張元森的身後不斷受到重擊,他哆哆嗦嗦拿出手電,卻被飛來的一肘掀飛。一陣涼意刮過頭皮,窗簾透進的微光照映下,張元森看見一把刀。

傅欣還在喊:“他爸爸的,你來啊!來啊!”

刀不知是傅欣還是男人的,張元森被嚇得往另一方向爬去,拽著博古架站起來,摸到一個硬東西。

好像是剛才放在珍珠碗旁的那個石頭東西,大小趁手,沉甸甸的。

有人靠近了,張元森看不清對方是否帶刀。但不管是傅欣還是男人都已經打紅了眼,接近縮在這裡的他時,很可能不論身份直接來一刀!

張元森兩耳嗡鳴,聽不見紛亂的腳步聲了,他甚麼都聽不見,只想著要活著,要活下去!

他舉起了那石頭東西,朝來人一砸,石頭東西脫手擲出,似是敲到了甚麼。

屋裡突然變得安靜,好像他那一砸按下了靜音鍵。

張元森渾身顫抖,雙手胡亂揮舞一陣,甚麼都沒抓到。他這才想起電閘盒在博古架子後面。他摸過去,半天才開啟那個要命的小開關。

明亮的客廳之中,一個陌生的光頭男人倒在小小的血泊中,頭壞了一塊。那顆石頭東西滾在旁邊,沾著血。

男人在張元森的視線中,只用兩秒就停止了呼吸。

他殺人了。

他……殺人了……

他殺人了!!

張元森一屁股坐在地上,胃裡的氣半天才通到脖子,喊了聲傅欣,卻發現屋裡哪還有傅欣的影子。屋門大開著,傅欣早從那跑了。

張元森也想跑,但他想到,過不了幾天,這男人就會在屋裡發爛發臭。而他和傅欣潛入小區時,他抬頭看了眼攝像頭。

破碎的邏輯漸漸在男人腦中重組。傅欣跑了,傅欣沒看到他殺人。只要他處理好屍體,沒人會很快發現一個獨居男人的死亡……

張元森的思考突然被一抹金光打斷。

那顆現在才看清是個菩薩頭的石東西,它摔破了一角,露出裡面金燦燦的核心。

是金子。

張元森撲騰過去,把金子抱在懷裡,他想帶走它。張元森撿起男人的手機,本想關機,但發現一條二手購物平臺的私信,傳送人的IP在粵海省。

“東西看到了嗎?先放你那,剩下半邊我過後寄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張菩薩像的身體,也是和菩薩頭相同的石料。但張元森知道,對面也知道,裡面是純金疙瘩。

那顆頭就夠他逍遙後半輩子了,要是再來個更大的身子,是不是能逍遙好幾輩子?

等收到金子賣掉,拿著錢出國,等光頭爛到被發現的時候,他早在那個甚麼夏威夷海灘上摟著金髮妞喝雞尾酒了!殺人算個屁!

張元森簡單的大腦裡,完全沒想過黃金監管和簽證的事。

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型。

他看向倒地的光頭屍體,驚喜發現對方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年齡也差不多。雖然長得不一樣,但……

張元森給私信回覆了“好”,跨過現在知道名為康東的光頭屍體和血泊,從床頭櫃裡搜出一把推子。

他要當一段時間“康東”。

“你最開始把康東藏哪了?”審訊室裡,岑逆問道。

張元森摸摸腦袋,面上還是被捕時那種做夢般的表情,彷彿已經身在夏威夷,他回答道:“浴缸。我第一週把他放在浴缸裡,用大塑膠袋裹著。我自己的頭髮剃光光,剪碎,分批衝進馬桶。”他夢遊似的笑,“最開始還騙過你們了。”

岑逆又問:“手機指紋鎖怎麼辦?死人的手指沒有生物電,打不開手機。”

“通電。”張元森說:“我和傅欣學過兩招,我拉了根電線,給康東的手指通了電,把他密碼改了。”

外面的觀察室,南釵看著單向玻璃裡的康東,對葉志明說道:“404浴缸的確有生物痕跡遺留。葉隊,還記得之前說過康東屍體的後枕部有鹽酸腐蝕痕跡嗎?”

葉志明問:“查到了?”

“查到了。”南釵回答道:“康東明面上是鑑寶主播,其實是披著鑑寶娛樂的皮,行文物走私倒賣之實。”

全國快遞是一張緊密卻疏鬆的網,那些真貨藏在更多的假貨之間,在網中穿梭,最終來到康東這個中轉站。

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石包金的那座贗品菩薩像。

“康東應該在浴缸裡清理過文物,那裡面有殘餘的稀鹽酸。所以當他的屍體被張元森放在浴缸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腐蝕。”南釵說道。

審訊還在繼續。

張元森要了根菸,岑逆沒給,靜靜盯著他,他只好繼續說出更多:“起先我給浴缸蒙了塊床單,只是上廁所的時候容易害怕,快進快出就行了。”

“但沒過幾天,床單被從下面洇溼了,浴缸從沒開過水龍頭。我只能換一塊大塑膠布裹住他。可臭水還是流進下水道。”

“衛生間時刻開著窗通風,我很冷,還要忍著冷繼續直播。我想,不能把屍體留在家裡了。我最後只留下了他的頭皮,很好剝,像那種燉了一整天的臭肉,一掀就脫骨。”

於是張元森趁著一個晚上,把康東的屍體扔進了下水井。

警方抓張元森的時候,在冰箱裡發現了康東的頭皮。

張元森明顯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只是想幹一票偷竊案,連分贓都要聽傅欣的,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按按鼻子,彷彿那股屍臭味還在面前,而他記不起自己的真名。

岑逆抬眼看他:“所以,你一直沒離開,是因為菩薩像身體的快遞遲遲未到?”

“是啊,當時我是這麼想的。”張元森困惑地說:“我活得不人不鬼的,每天和屍體住在一起,就為了這個?”

“你知不知道,激情殺人和殺人藏屍偽裝身份並參與黃金走私案件,是兩個性質?”岑逆語氣嚴肅,看著張元森變幻莫測的表情。

張元森打了個噴嚏,還是夢遊似的:“可我已經殺人了啊……”

觀察室。

“不,他沒有。”南釵面無表情,對葉志明說:“殺人的不是他。”

她拿起康東的屍檢報告,“第一次屍檢的結論,康東死於頭部鈍器損傷,但不是石菩薩頭,而是寬度7cm的平滑金屬製品。”

現場並沒找到這樣的東西。

審訊室裡岑逆還在發問:“傅欣那晚帶了甚麼武器?”

“他有一根鐵棍,從汽車框架撬下來的,一直掛在後腰上。那個打人特別疼。”張元森回答。

“你知道直播間裡威脅你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

“你假扮康東期間,真正的張元森失蹤了,沒人找你?”

“我主動發了訊息,說在外地嫖`娼被抓,可能會被拘留。讓人拿錢來保我。沒人回,也沒人再找我。”

“你有過經驗?”

“沒有。但我保過傅欣,要不你以為他幹嘛帶我偷東西呢。”

岑逆動了動手指,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他第一次看到主意這麼正的嫌疑人。他轉入正題:“傅欣聯絡過你嗎。”

“沒有。我那訊息也沒發給他。估計他跑了吧。”

這就有意思了。

南釵在觀察室看著張元森的表情,品出了門道。

張元森以為自己殺了人,傅欣跑了,兩人不敢聯絡。

傅欣真的殺了人,他跑了,卻沒再聯絡張元森——因為傅欣是摸黑砸的人,一旦康東的直播間再次上線,他一時半會確定不了,被他砸的是康東還是張元森,以及一直不事發,到底是誰處理了誰的屍體。

兩個笨賊。

“你知道傅欣住哪嗎?”岑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張元森想了想,又下意識去捋光頭,說道:“羅浮區,思域中心。”

思域中心?

警隊眾人微驚,不是遊客賬號IP的片區嗎?

在張元森的指認下,他們來到一片居民區林立的地方。在樓群間七拐八繞過後,張元森戴著手銬走上外樓梯,停在一扇平平無奇的防盜門前。

“就這。”

岑逆讓小賈把他帶下去,轉身上手敲門,敲了三次都沒人應聲。

“會不會不在家?”小賈問道。

岑逆指了下門前積的灰,搖頭,“幾天都沒人開過門。”旁邊窗戶內的簾子拉著。

技術人員上前撬鎖,傅欣自己是個賊,家門卻好開,幾下就咔嗒一聲。門縫開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沒開燈。

岑逆帶人進去,小賈直皺鼻子,屋裡飄來一股飯菜腐爛的臭油味,他順手掀開電飯鍋,裡面的米飯已然顆粒凝結,化為一張冒水的厚白餅,在紅黃黴菌的覆蓋下塌陷。他冷淡掠過。

屋子不大,最裡面應該就是傅欣的臥室,傳來電視聲。

電視上放著舊港片,身形颯爽的影星正在激情武打,電視燒熱太久,發出不妙的嗡嗡聲,一波波呼喝音浪撲向正對面的床。

床上躺了個人,沒對他們的到來做出任何反應。

小賈把燈開啟,眾人戒備地看過去。

傅欣直愣愣地躺著,胸腹毫無起伏,口鼻處亦無氣息,背心褪到肚子上,雙手在床單上留下凝固的抓痕。他整個人都是變形的,只不過除了頭側變色的瘀腫和一隻充血的眼睛外,沒有其他明顯外傷。

明知不用,岑逆還是上前一探,頸動脈死硬、冰涼。手指離開頸部時,帶起一絲黏膩腐液。

傅欣死了。

他的屍體幾乎融化在自己的床單上。

肉眼可見,死亡時間超過300小時。

也就是說,他那夜從英才小區逃回來之後,甚至沒撐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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