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貓眼 任天寶
“如果蔣愛喜曾經撞過一個人, 那人現在在哪?何永輝又為甚麼咬定蔣愛喜把人撞死了?”
“他看見了?就算看見了,為甚麼何永輝覺得撞死人的事自己也有份呢?”
跨年兩週前的小區監控錄影沒了,而再之後, 警方哪怕一幀幀地看, 也沒找到不尋常的東西。
小賈說:“會不會……蔣愛喜撞的那個人,是何永輝推過去的?”
“比如那人是何永輝觀察過的小區住戶, 他發現了何永輝的變態行為, 兩人發生衝突,正趕上蔣愛喜開車路過, 何永輝推了人家一下,就……”
南釵手裡握著一沓照片, 在桌上敲打整齊, 搖搖頭, 說道:“何永輝格子裡的人咱們都聯絡上了, 沒人出事。”
但小賈說對了一點,觀察別人是何永輝生活的全部, 如果他惹上麻煩, 必定和觀察跑不脫關係。
不是小區裡的人,就只能是外來人士了。
認識何永輝的拾荒者,他經常吃飯喝水的小攤主,還有附近一家廢品收購站的老闆,都被請來警隊。這些人對何永輝的印象參差不齊。
盒飯攤主說:“他常來我這討開水喝,人不太老實, 總假模假樣地往我屋裡看。對了,半個月前我看見他在廢品收購站裡和人打架!”
撿垃圾的老大娘說:“輝子是好人,那回我收的一捆舊練習冊從三輪車掉下去,自己不知道, 他跑了兩條街追我的車呢。”
一名男青年說:“這人腦筋有問題!我幫我家老人處理廢品,看他是撿破爛的,好心問他要不要,差點被他打一頓!”
岑逆問道:“他說為甚麼打人了嗎?”
“我家老人有個老銀戒指,在家丟了,惹得老人家裡家外抹眼淚。結果是拾掇廢品的時候掉進去了,讓那撿破爛的翻到了,非說我家虐待老人!”青年坐在椅子上,表情一抽,不太情願地說:“我沒說他是壞人啊,但是他絕對有心理問題,誰會為這事打人?”
岑逆放下鋼筆,“他經常和人發生衝突?”
男青年再三強調:“別人不知道,我沒搭理他是我修養好。但如果他犯事了,百分之百是他自找的!”
送走男青年,最後接受問詢的是天寶廢品收購站的老闆任天寶。
任天寶長了副肥耳粗腰的模樣,眼如銅鈴,手怕冷似的揣在袖子裡。他一坐進問詢室的椅子,就連連嘆氣。
岑逆問道:“何永輝經常去你那賣廢品,你知道他和甚麼人有矛盾嗎?”
“他就是個瘋子,誰還和他計較了。”任天寶搓著手說。
岑逆看向他:“你最近一次看到他是甚麼時候。”
任天寶手撐在額前,眼睛卻瞄著岑逆,嘴裡嘖了兩聲,思索半晌才說道:“哎喲,我都沒印象了,得一個月沒見到了吧。”
岑逆目光如炬,一叩桌子,“胡說,半個月前他還在你的收購站裡打過一架!”
任天寶不太自在,眼神四處亂瞟,啃著嘴皮不說話了。
“他為甚麼打你?”岑逆輕飄飄問。
“沒打我!不是我!”任天寶一下子急了,又轉瞬軟下來,“……是我老婆的表弟,小年輕脾氣衝,那天碰巧何永輝來賣廢品,說兩句不對路子就打架了唄。”
“哪裡不對路?”岑逆問道。
任天寶索性一閉眼,答道:“那天我頭疼,難受,我老婆的表弟正好在就幫忙撐撐生意,可能看何永輝不太正常,故意壓了他的收購價。何永輝那瘋子能願意嗎?就……”
“打成甚麼樣?”
“打成甚麼樣?”任天寶梗著脖子潑起來,聲高八度,用手指自己的臉,“給我老婆的表弟打得臉都腫了!談物件說親家都礙事,我們還沒找他的官司呢!警察這事你們管不管?”
“我問的是何永輝。”
任天寶說道:“他?他沒事。他就是……沒甚麼,我們不跟瘋子計較。”
岑逆眼睛一眯,拍了下桌子,打官腔說道:“故意壓價是你們的不對!何永輝也沒後續報復,還在這吵甚麼?”
任天寶的脾氣和麵相一樣急,銅鈴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嗷嗷叫:“他怎麼沒報復!”
“哦?”岑逆盯住他,“你可不要誣賴別人,認識何永輝的都說他特別老實,你們這叫欺凌精神殘疾人。”
任天寶太陽xue跳起一根筋,咬牙說道:“你胡扯!他老實個卵!當天晚上就回來偷東西了!”
“偷甚麼了?”岑逆的語氣再次變回冷靜。
任天寶張了張嘴,剛剛的怒氣瞬間洩了,他撓著頭皮,“我不知道,廢品站甚麼都沒少,可能就是七零八碎的……”
“七零八碎,你連印象都沒有,能確定是他偷的?”岑逆不帶笑意地笑了聲,“要不我們一起查查廢品站的監控錄影和出入庫記錄?”
一部分做廢品收購的,的確沾點灰色地帶的東西,比如人情關係,比如收貨來源,甚至是擦邊的不合規材料。
平時不值得查,但一查一個準。
任天寶這下全吐了:“的確沒丟大件,就是我老婆表弟放在這的東西沒了,值點錢,但不多。”
“甚麼東西。”
“就,化妝品之類的,一個小盒。他說過年送給女朋友她媽的,放自己家怕被他媽轉手拆了給他嫂子。你是不知道,他哥倆在家那叫一個差別待遇……”
又是這個“老婆的表弟”。
岑逆問:“那個表弟多大年齡?身高多少?”
“一米七八七九?差不多一米八。二十大幾快奔三了。”任天寶回答。
“他現在在哪?”
“沒在西江,上次打完架就走了。都半個月沒見到了。”
“他是突然消失的,還是別的?”
任天寶這回敢說了,眨巴著眼睛,回答道:“哦,剛不說了他要給未來丈母孃送禮嘛,人不在西江,去瓶子山女朋友家準備過年了。”
按照時間推算,何永輝和任天寶的表小舅子打架以及偷東西,正好在跨年前兩週的更前一天。
這個表小舅子也聯絡上了,女朋友催得急,他打完架當夜就走了,現正在瓶子山置辦年貨呢。死的不是他。
“何永輝的住所沒發現化妝品。他把偷回來的東西扔了?用了?釵子,你說這事和案子有沒有關係?”虎山玉躺在辦公椅上,仰頭望天花板。
南釵從法醫報告裡抬頭,“你真覺得廢品站丟的是化妝品?”
真丟了年禮,計較就報警,不計較的話再買一份就成了。任天寶一開始遮掩甚麼?
官司也不敢告,問話還不敢說,擺明了是不過正路的東西。
那表弟是去女朋友家過年,還是去女朋友家避風頭?
“可這就跟蔣愛喜沒關係了啊。”虎山玉捂眼睛,“現在一個下水道腐屍案,一個蔣愛喜撞人案,沒有廢品站的事兒。”
“英才小區那一片的監控是甚麼時候壞的?”南釵問道:“這片壞了,周邊的總沒壞吧。”
周邊的他們也查過,沒有何永輝,沒有蔣愛喜。
甚至沒有符合下水道腐屍體貌特徵的人。
岑逆在這個時候走進來,喝水潤嗓子,他剛放下茶杯,就聽南釵說:
“反正這事跟小區外來人員有關。”
“監控裡找不到嫌犯和死者,總能篩出不屬於小區的其他外來人員吧。”
查監控傷眼,走訪費嘴皮子,翻垃圾累腰。這兩天來,警隊所有人都被全方位“按摩”一遍,此刻回到原點,他們再次點開案發地周邊的監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多少個了?”小賈揉著眼睛問。
一名警員拿著英才小區的住戶檔案表,電腦上跑著人臉識別程序,他打了個哈欠,“二十五個。跨年兩週那晚,電路被破壞三小時,共有二十五個非住戶人員進入那個片區。”
其中十一名外賣騎手。
兩名過路的清潔工。
三名像是上門送禮或其他原因路過的普通人。
他們都停留了不到十五分鐘,就從另一監控點位離開,不具備捲入案件的時間。
“按照鄭敏睿的說法,她在地鐵站被貼的紙條,這個時間段何永輝不在小區,他在地鐵站‘等’鄭敏睿。”岑逆說道。
那就是那些進了案發地周圍,但沒出來的人。
其中可能包括下水井死者,還可能包括被蔣愛喜撞過的人——如果他是那晚被撞的話。
剩下的九個又被篩過一遍,這個過程用了足足一整天。
排除掉後來出現在隔著很遠的另一街口的,排除掉從某便利店後門直接穿過去離開的,再排除被證實是去走親戚並整晚留宿的。
最終,南釵等人鎖定了僅剩的兩個人。
那是兩個男性,都戴口罩,只能看見兩顆黑絨絨的頭頂。他倆縮脖弓背手插兜,一前一後躥過了攝像頭下面,其中一個梳中分的還抬頭看了一眼監控,被另一個燙捲毛的說了句,兩人又小跑著溜遠了。
鬼鬼祟祟。
而且他倆過去後不到二十分鐘,這片的攝像頭斷電了。
“看不清細節啊,天太黑了。”技術人員放大了一團馬賽克似的畫素點,回頭說道:“送去做個畫面恢復吧,但別太指望修復質量。”
不過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小卷毛手長腳短、身材矮壯,像只敦實的長臂猿;而那個中分頭身材適中,差不多一米七七左右,和下水道死者的體貌特徵接近。
“不會是賊吧?摸進去偷,卻意外被人弄死了。”小賈說道。
岑逆手指搓了搓下巴,緩聲說:“我記得廢品站老闆任天寶的表小舅子,今天打影片電話時是個半長頭髮?”
當時的記錄員說:“對,搖滾樂隊那種。他還捋了一把,能看見髮根和白頭皮,是真頭髮。”
今天頭髮長,兩週前就不可能短,監控影片裡的中分頭跑得上下招搖,像風中的半個蒲公英,他的也是真頭髮。
那個表弟沒出現在監控消失之前,他的嫌疑徹底排除了。
監控裡的小卷毛和中分頭,沒人認識他倆,他們在這個小區沒有奔頭。甚至沒人承認自己家丟了財物。
他倆偷到東西了嗎?
如果偷到了,被偷的人家為甚麼不認?
如果沒偷到,這倆人現在在哪?離開英才小區了嗎?
“中分頭的身高年齡和死者吻合,他可能就是下水井裡的那具腐屍。”
南釵仔細看著螢幕,說道:“但小卷毛呢?同伴死了之後,他幹甚麼去了?”
跨年前兩週,中分頭到英才小區偷了個東西,然後他死了,屍體被扔在下水井裡。
偷的誰不知道,誰殺的不知道,誰扔的還是不知道。
但有兩個人知道。
小卷毛肯定知道,何永輝說不定知道。
還沒等警隊第三次偵查英才小區,小區布控的探組傳來了訊息。
一號樓503有人回來了。
南釵跟著警隊去的時候,看見一名穿毛衫的中年婦女站在樓下,手拿一瓶清潔劑,她是503黃家人的保姆穗姐。
穗姐進屋打掃衛生的時候被逮了個正著。
穗姐一臉驚奇,“死人了?沒聽說呀,我就是回來擦擦灰。”
岑逆問道:“503黃家人甚麼時候回來?”
“後天吧。”穗姐說道:“走親戚走了半個月,元旦放完假就回了唄。”
黃家人探的親在外地,他們是跨年半個月前離開的西江,算來是中分頭小卷毛偷進小區的前一天。大早上的火車,比那天何永輝在廢品站打架還早四個小時。
岑逆又問:“黃家人去探親之後,你沒回過這個小區?”
穗姐笑了:“誰放假了還回單位啊。我直接回鎮上看孩子去了,今天才回來。難得這麼好的假期。”
出事的時間,保姆穗姐不在西江,她不會知道太多。
發現穗姐的警員也說,503一切正常,除了落一層薄灰,沒有人進來的痕跡。
岑逆正打算走,又突然轉回來,問道:“元旦假期探親就算了,提前兩星期走卻罕見。我記得,黃家的兩個大人都有工作吧,孩子也在上學。甚麼親戚這麼重要?專門請假。”
穗姐被戳中心事似的,有些尷尬地絞動衣角,說:“是當時出了點事……”
“甚麼事?”
她左右看看,見沒人經過,才吸吸鼻子,小聲訕訕:“僱主家給了我一部新手機,是對我好呢,我卻偷懶,愛刷小影片上癮……”
岑逆想起來了,“所以帶孩子下樓玩的時候,把孩子弄丟了?”
“沒丟沒丟!”穗姐十分後悔,“可思特別懂事,知道不往遠跑,那邊一群小孩都在玩,我也就一低頭的功夫……有個怪人把可思拐走了。”
“拐到哪去了?”
“沒到哪,就旁邊樓下面的健身器材,和可思說說笑笑。但我想著他是要拐孩子,那人看著不正常……”
岑逆拿出何永輝的照片,“是這個人嗎?”
穗姐一下子睜大眼睛,連連點頭,“就是他!就是他!”
黃可思和何永輝玩過。
這事瞞不住,穗姐也老實,主動告訴了黃家人。後來何永輝在黃可思放學進小區時又找了她一次,把黃可思逗得很開心。
黃可思說,何永輝是她的朋友,她還要找何永輝玩。
於是黃家人害怕了,怕無業不良分子盯上孩子,乾脆請假出去探親。
“你認識這兩個人嗎?一個矮個子小卷毛,另一個高一點,梳中分。都穿黑衣服。”岑逆問道。
穗姐搖頭,不僅不認識,還沒見過這兩個人。她的表情不像撒謊。
一號樓周圍聚了一小群旁觀者,這兩天警隊的出現已成固定節目,居民們波瀾不驚。
剛傳開發現屍體的時候,他們的確害怕。但等到知道屍體不是居民是外來者,又一個個膽子大了起來。
304老太太就在其中揮斥方遒,她是所有人的首席情報官。不光釋出主觀推測,還對警隊的幾張熟臉如數家珍。
“那個警察姑娘,個特高的那個,一看就性格好,每回見了我都笑。”
“當隊長的那個太嚴肅了,俊是俊,找他當女婿怕是上桌不敢大聲吃飯哦。”
“最年輕的那個女孩特別內向,碰見人像不認識,但你別小看她,人家法醫呢。”
時值傍晚,正好碰上404的康東下樓扔垃圾,他裹在一件大棉襖裡,戴著口罩和可視蒸汽眼貼,姿態懨懨的,只露出一顆光頭。
304老太太的議論立馬換了方向,說:“哎,小康,你那直播間賺大錢啦?學明星戴口罩做甚麼,怕我們找你要簽名啊……”
一幫圍觀群眾微微鬨笑。
康東朝老太太擺擺手,打了個大噴嚏,他感冒了。把一袋子無糖可樂空瓶扔進垃圾桶後,又揣著手側身回了樓裡。
南釵推了虎山玉一下,虎山玉揚起笑容,走過去問老太太:“阿姨,您是不是覺得康東很奇怪啊?”
“他啊,他剛起床,每天晚上六點直播!”老太太當著眾人面被警察請教,更加得意,對答如流,“這個小康,之前就愛戴眼貼,頭一回看差點沒給我嚇出心臟病!哎喲現在的年輕男孩子……”
回到警隊,南釵主動說:“我想再看一遍何永輝的人生格子。”
岑逆歪頭看她,“你想找黃可思?”
何永輝的小屋被搬回了警隊,他一直沒回去過。現在那些格子重新歸置在物證室,很快找到了黃家的那一格。
小孩子寫過的算數本,淘汰的兒童手錶,髒了半邊的生日紙王冠。
何永輝對黃家三個成年人的記錄寥寥,更多歪扭的筆墨,都聚焦在黃可思身上。他覺得黃可思很可愛,對他很友好,和別人都不一樣。
最後一段非常引人注目。
“我要報答我的朋友,她想要一棟城堡,我答應了!”
“我還要送我的朋友一件禮物。”
何永輝的筆記沒標時間,想來是黃可思一家出門探親之前。
而何永輝想送的禮物,黃可思也必然沒收到。
南釵想到了那沓被壓扁的廢紙殼子。
下班回家路上,南釵從手機抬起頭,對開車的岑逆說:“城堡和禮物是兩個東西。城堡是那個紙殼,禮物是甚麼?”
岑逆專心打方向盤,可憐一嘆,他嘆氣的聲音有點像大狗,“天才,術業有專攻,以後動腦的事你來?”
“禮物會不會是何永輝從廢品站偷的贓物?”
岑逆踩了下剎車。
車在紅燈前停住,只剩南釵手機還在發出聲音。
南釵自顧自往下說:“如果我是何永輝,喜愛和憎惡都過度極端,我有甚麼可送給黃可思的呢?”
何永輝的小屋裡沒甚麼值錢東西。
他衡量物品的標準不是錢,但也不會想把別人的垃圾送給“朋友”。
“目前看來,何永輝唯一能接觸到的不是廢品的貴重物,就是偷來的那盒‘化妝品’。在他眼裡那很可能不算偷。”南釵說道。
岑逆再次緩緩發動車子,奔向下一個紅燈,南釵還在雙目放空地說話。
何永輝給黃可思做了個紙殼城堡,大小正好夠個小孩鑽進去。
他或許把所謂的禮物放在了城堡裡。
但城堡被蔣愛喜的車壓扁了。
壓扁的紙殼最後出現在垃圾桶裡,有人扔了它。
那麼禮物在哪裡呢?現場並沒有發現。
答案呼之欲出了。
岑逆說:“在扔掉紙殼的那個人手裡。”
南釵說:“在被蔣愛喜撞的那個人手裡。”
“扔紙殼的人可能是何永輝,他跟蹤鄭敏睿回到小區後,發現了被壓扁的紙城堡,於是把它扔進垃圾桶。”岑逆說完,又問她,“你為甚麼覺得不對?”
車子繼續向前,公寓越來越近了。南釵說道:“何永輝不會扔掉紙城堡。它在咱們眼裡是扁了,沒有用了。但在一個日常收藏廢品的世界觀裡,它既是禮物,還是蔣愛喜‘撞死人’的證據。”
而且禮物被放在紙城堡裡,它沒留下痕跡,也就沒一起被壓扁。
它也不在現場,有人拿走了它。
“等等看吧。”南釵往後仰,合上眼睛,“如果它在何永輝手裡,按照他的性格,等黃可思一家回來了,他會再出現的。”
南釵的手機還在不停說話,岑逆看過去一眼,是個直播間。主播的臉是個AI生成的卡通形象,只能看出穿帽衫,腦袋是個光頭。
“康東的直播開始了?”
“嗯。”
直播間背景是康東家的某個房間,兩側掛滿珠鏈和玉佩,還有博古架上的瓷器和菩薩像。
標題:東哥鑑寶。
康東的聲音也是AI轉化過的,那種短影片平臺常見的歡快調子,倒是聽不出感冒。但他狀態的確不好,回答評論速度有些慢,連線的求問者又不敢不耐煩
突然,評論區刷過一條新評論。
釋出者是個遊客賬號。
遊客賬號:主播,猜猜我是誰?
康東頂著AI卡通臉回答:“哈嘍老闆,你是老粉開小號來玩的吧?”
然而遊客賬號並不給面子。
下一句讓人呼吸一緊。
遊客賬號:別裝了,我知道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