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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貓眼 瘋子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51章 貓眼 瘋子

跨年夜後半。

英才小區。

本應歡慶的凌晨, 被血色般的夜霞籠罩,警車紅□□閃耀著,就連放鞭炮的人都少了很多。

吊機安置在井道旁邊, 長繩和兜網吊出一具汙綠色屍體, 它曾泡在水面下的部分格外腫脹,幾乎是貼著井壁被打撈起來。

屍體離開井口的瞬間, 嘩啦啦一陣水聲, 兩條泡發如海綿柱的腐腿墜裂了韌帶,掉進兜網。

牛蘭珠指揮現場:“水體中的死昆蟲和蟲卵多取些樣。”

南釵抄著長柄小兜網, 照明燈從她背後漫反射入下水井,照清了她的影子, 和油膩膩的水面汙垢為伍。她撈出一網又一網帶翅的死蠅和蛆屍。

法醫老李回分局去了, 如果他在這, 他一定會制止助理法醫說的話, “沒頭皮啊。”

南釵撈得胳膊都酸了說:“井底也沒有。”

這具屍體分為三截,第一截是嘴唇以上面板剝脫的部分, 白慘慘的顱骨裸露著, 眼球垂落,可見眶內蟲蛆;第二截是嘴唇到頸部,是保有面板但未浸入水體的部分,相對乾涸但同樣腫脹,口唇外翻;第三截則是頸部以下,被泡發得像超市門口的充氣人偶, 遍佈腐敗靜脈網,一戳一蹭就能掉下一大塊皮肉。

現在唯一沒打撈到的部分,就是失蹤的頭皮。

如果它已經順著排汙井去往遠方,那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教授, 頭皮沒入水,不是腐爛最嚴重的區域。”牛蘭珠正低頭研究屍體,南釵虛心求教,“為甚麼它會不見呢?”

牛蘭珠正在和蠅蟲作鬥爭,說道:“可能死者的頭髮特別長,屍體變化晚期面板疏鬆,整塊頭皮被頭髮墜掉了。也可能是兇手在拋屍過程中有意或無意弄掉了頭皮和臉皮。”

南釵說道:“面部還原不一定準啊。”

“對。”牛蘭珠指揮南釵把屍體裝入袋子,“快裝,帶回去檢。今天元旦居民區睡得晚,影響太不好了!”

屍體被裝車運走,南釵留下收尾滿地的蟲殼,防止被明早出門的居民看見。

另一邊岑逆正帶隊在小區裡搜尋,傳來一聲,“岑副隊,垃圾桶裡發現了帶血的紙殼板!”

一沓變形的紙殼板被搬出來,它有張大書桌那麼寬,形狀不規則,經過很多次剪裁和拼貼,邊緣被黑紅色浸透。

像是原本有些體積,又被暴力壓扁了。

摺痕和血跡都很舊,不是這兩天的。

“這,有血指紋。”警員說道。

有人問道:“這是甚麼東西啊,運屍體的?太小了點吧。”

岑逆看著上面的兩道輪胎印,轉了一圈,停在紙殼餅的三角尖頂前,“應該是個紙殼建造的小城堡。”

紙殼城堡被發現時套著大黑塑膠袋,它所在的垃圾桶距離拋屍下水井很近,都在304老太太所住的一號樓附近。

“大半夜的,又是過節,該在家的都在家。”岑逆一揚頭,看向點點燈光,以及可能隔空看熱鬧的住戶們。

小賈問:“啊?”

“別裝傻。走,挨家挨戶敲門去。”

元旦,清晨。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根據初步法醫檢驗,死者性別男,年齡27到30歲,死亡14天左右。死因系頭部鈍器打擊,兇器推斷為寬度7cm左右的平滑金屬製品。”

“死者被發現時全身赤`裸,沒有衣物,井下也沒發現隨身物品。僅能判斷死者生前身高一米七七,體型較瘦。死者指甲縫裡殘餘了微量面板碎屑,目前正在化驗。其頸部有抓撓痕跡,無法判斷面板碎屑是否屬於死者本人。但其肋側的皮下出血表明,死者生前經歷過打鬥或者劇烈掙扎。”

“死者頭皮和麵部面板剝脫失蹤,只剩嘴唇以下部分,正在嘗試面部還原。”

南釵站在最前面做彙報,她按下遙控器,螢幕放映出屍體後視角度照片,聚焦於其後頸的一片白斑。

葉志明問道:“這是甚麼?”

“少量稀鹽酸腐蝕的痕跡,死後傷。”南釵說道:“死者是在下水井內被發現的,根據水面上下腐敗程度的差異,可以推斷死者在被拋屍於井內之前,至少在一個具有稀鹽酸的環境裡被放置了一週以上。”

“而且稀鹽酸很少單獨居家使用,常用於衛生清潔劑配置,但我們在死者體表沒發現清潔劑的其他成分,也沒有染色劑。”

葉志明轉向岑逆,“小岑,昨晚的走訪有甚麼結果?”

“首先重點排查了距離拋屍點和血紙殼最近的一號樓。一號樓跨年夜共有兩戶人家不在,分別是302獨居住戶蔣愛喜,以及503姓黃的一家三口加一名保姆。跨年前兩週我們恰好走訪過這棟樓,這兩家當時就沒有人。”

“被害人有沒有可能在這裡面?”葉志明問。

岑逆說道:“503姓黃的一家可以初步排除,根據鄰居描述,這家唯一的成年男性黃立群身高169,不符合死者。但302住戶蔣愛喜的體貌特徵大致與死者吻合。”

“查到去向了嗎?”

“這個蔣愛喜在兩週前就從小區消失了,期間一直沒回來。他是西江體校的行政老師,已經在聯絡學校了。我們去了蔣愛喜的家,被翻得一片狼藉,但是……”

“甚麼?”

岑逆冷聲說道:“蔣愛喜家不是第一現場。既沒有搏鬥殺人痕跡,也沒有存放屍體的跡象。只是少了現金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葉志明敲了敲桌子,“聽說發現了一沓有血指紋的廢舊紙殼?”

“是的。”岑逆說道:“紙殼上提取到一組帶血的指紋和很多組普通指紋。但是與蔣愛喜家的指紋比對發現,其中沒有任何一組屬於蔣愛喜。血跡正在與蔣愛喜家的生物痕跡進行匹配,還沒出結果。”

“指紋不匹配?包括帶血那組?”葉志明皺起眉頭。

岑逆點頭:“是。不過血指紋的來源已經清楚了。”

他點了下螢幕,出現一張平頭男人的證件照。

何永輝,男,40歲。

無業,一年前有過一次跟蹤尾隨的拘留記錄。

“何永輝不止被拘那次跟蹤過別人,之前還有好幾起被舉報尾隨、尋釁和猥褻的記錄。根據筆錄存檔,這人沒有正式工作,要麼打零工,要麼撿垃圾。”虎山玉說道。

根據照片指認結果,何永輝最近以拾荒為生,英才小區就在其經常活動的範圍中。

葉志明站起來,“兩週前我們就調查過英才小區的怪誕事件,死者的死亡時間也大約是兩週前。這其中很可能有所關聯,應該一併查清。”

“是。”岑逆回答。

根據附近拾荒者的指認,何永輝的住所很快被找到。他住在英才小區東兩公里的一間小水泥屋裡。

這地方不大,但是偏,警車被橫斜的廢棄鐵路留下的土坑顛簸得像兒童過山車。

鐵路名存實亡,鐵軌被拆作他用了,連枕木都被人搬走。但在遺蹟的盡頭,有一間荒樹掩映的道口房,就是以前操控升降欄杆、瞭望火車的地方。

道口房四米見方,顯然被人改造過。連帶外頭的小欄院,都非法二次擴容,重新圍在工地臨建房似的鐵皮板子裡。鐵皮板側面一道上鎖的合金板,就是門了。

這裡空無一人,虎山玉用破拆工具剪了大鎖,南釵跟著警隊走進去,發現內部比想象得乾淨。

只是乾淨,地上的塵土掃得乾乾淨淨。但遠談不上整飭。

因為滿屋堆滿了東西,一眼望過去看不到牆面,像小商品鋪子似的,被劃成許多個格子,琳琅掛滿零碎物件。

每個格子上面還有手寫字,都是人名。

“彩虹小區十五棟803白先生。”

“英才小區二棟601鋼琴小孩。”

“英才小區一棟402白領妹妹……”南釵回過頭,“這是鄭敏睿家吧?”

格子滿載著生活物品,口紅、鑰匙扣、情侶款運動鞋、一次性紙杯……

眾人表情嚴肅起來。

難道何永輝還偷東西,還偷拍?

可是檢查過去,沒有半件值錢的東西。

口紅只有空殼,鑰匙扣摔得半碎,情侶款運動鞋更是陳舊,連紙杯都是喝過的……

比這些更多的,是各種包裝袋,以及清理乾淨的生活垃圾。都標了日期。其細緻程度令人不寒而慄,它們並不值錢,但能忠實反映出鄭敏睿家某天吃的是速凍湯圓還是餃子,她丈夫穿過的內褲是三角還是平角。

本應關在每個人家門裡的生活,卻在一雙暗處的眼睛裡,暴露無遺。

鄭敏睿家格子的最下面,掛著一個自訂的紙本,密密麻麻都是兩人的資訊畫像。

“愛穿純棉襪子,牙膏不喜歡薄荷味,都經常加班,沒有奢侈愛好,錢花在吃喝上,幸福的一家人,好羨慕!”小賈讀出來,打了個哆嗦。

這個何永輝在觀察,在收集,還在整理和幻想……

他還會做別的甚麼?

南釵拿過本子,翻到最新一頁:兩口子最近吵架了,我得幫幫他們。

“這個筆跡……”岑逆眉頭一動,“和貼在鄭敏睿背後的那張紙一模一樣。”

其他所有格子都大差不差,有的已經物滿為患,有的新開闢出來,還在生長階段。

那些以為被扔掉就消失的東西,都由何永輝接住,他拼湊出一個個他嚮往但進不去的美好世界。

這間違建小房子不僅是何永輝的家,還是無數人的人生博物館。

他是這些家庭的“隱形成員”。

“找找有沒有蔣愛喜的。”岑逆說道。

還真有。

蔣愛喜的格子離鄭敏睿不遠,標註名為“302蔣先生”。東西不多,可能是因為何永輝不太嚮往他的生活。

其中最多的是洗淨的外賣盒和易拉罐。

“麻辣雞好香,小餛飩香精味太重,泡麵不健康,愛喝酒,開一輛20萬的灰色豐田平A123LP,不缺錢,完全不吃青菜……”虎山玉讀道。

依然附有何永輝的解決方針。

“好事不留名,請他吃菜。”

南釵想起英才小區的一系列怪事中,每天門口被放一包爛菜葉的就是蔣愛喜。

那些疑似從菜市場撿來的爛葉子,就是何永輝請蔣愛喜吃的健康餐?

所有人不約而同想到一個詞。

精神病吧。

但目前為止,並沒發現何永輝有甚麼惡意。他很嚇人,動機裡卻沒有傷害別人。

似乎只是在羨慕和“為你好”。

南釵繼續往下翻,卻在記錄蔣愛喜的本子上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很突兀的一段話,不該出現在那,起碼不該出現在疑似死者的蔣愛喜三個字之下。

“他殺人了。”

“他必須負起責任。”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殺了人,我得告訴他。”

下面還有被圈出來的蔣愛喜的車牌號,平A123LP。

再然後,就沒有其他記錄了。

何永輝認定蔣愛喜殺了人,且不說蔣愛喜現在是死是活,蔣愛喜能殺誰呢?

“蔣愛喜搬走的那個前女友?”小賈說道。

虎山玉放下手機,直搖頭,“隊裡剛聯絡上,人家好好活著呢。”

何永輝的字是用鉛筆寫的,下面好像還有一行,被橡皮擦掉了。南釵對著光看了半天,看出來了。

“害死人我也有份,等他去自首,我也去自首。”

不光死了人,還是他倆一起害死的?

可蔣愛喜不該認識何永輝,英才小區沒人認識何永輝。就連何永輝的本子裡都沒寫過他們認識。

一個人如何能和陌生人一起害死別人。

正當躊躇之時,岑逆的手機響了,他說了兩句,眉頭逐漸擰緊。

“體校來信了。”岑逆說道。

“他們說,蔣愛喜今天還來上班了。他這兩週一直住在體校教師宿舍。”

“蔣愛喜還活著。”

西江體育專科學院。

中午校園學生很多,南釵等人被學校主任引領著,穿過一群群精壯威猛。午後陽光眩目至極,和今天的事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教職工宿舍是一棟小樓,裡面大都是單身青年教師。進樓時學校主任說:“蔣老師出甚麼事了嗎?他平時工作勤奮,人也老實,不應該啊。”

岑逆問道:“不說平時,蔣愛喜這兩週都住學校?他有沒有甚麼不一樣的表現?”

學校主任回答:“是,兩週前突然搬來的,跨年都是在學校跨的。我請他去我家吃跨年飯,他也不去。別的不一樣的表現嘛……沒太注意到,那就是正常唄。”

一行人上樓,南釵透過走廊窗戶往外看,一輛灰色豐田停在樓後,車牌號平A123LP。

蔣愛喜的車。

蔣愛喜住在二樓左轉第一間,聽學校主任說,他今天中午還在食堂看見了蔣愛喜,吃青椒炒肉吃得很香。

門沒鎖,一推就開,裡面卻沒人。

英才小區一棟302失蹤的毛巾牙刷都在這,被子拉開在床,枕頭卻平整。洗臉盆擱在桌上,南釵伸手一摸,水尚有餘溫。

幾滴水濺落在地,沒幹透,顯現出一個人剛準備午睡,連手都沒擦就匆匆出門的腳步。

跑了?

“你說的蔣愛喜,確定是這個人吧。”岑逆掏出一張照片。

學校主任連連點頭,“不是他,還會是誰?”

兩週前,一切都開始於兩週前。

兩週前警方的走訪,叫停了何永輝製造怪誕事件的程序,也讓蔣愛喜匆匆搬到單位,又在兩週後發現腐屍的今天再次逃離,

校園裡沒有蔣愛喜的蹤影,同樓教職工也說沒看見他。岑逆暫且放下在體校掘地三尺的想法,蔣愛喜這一跑,必然跑遠了。

他心裡絕對有事。

甚麼事?不知道。

小賈去調監控錄影,南釵則跟著其他人來到了那輛灰色豐田前面。

“新洗的車啊。”岑逆揩了一指頭車門,探頭望進去,車座和腳墊也清新幹淨。

“輪胎印和紙殼上的軋痕吻合。”南釵說道。

南釵繞車轉了一圈,在車頭保險槓旁邊,發現車漆略有擦痕,保險槓側縫還夾著一絲線頭。

“蔣愛喜的車撞過人。”她說。

誰被撞過?

反正不是下水井那具腐屍,那具屍體沒有車禍的痕跡。

不管蔣愛喜撞過誰,都和下水井的腐屍對不上號。

難道還有第二個被害人?

岑逆打電話去查交通事故記錄,蔣愛喜的底子很乾淨。最近的肇事逃逸存檔裡,也沒有關於灰色豐田的指認。

蔣愛喜的車被洗得透徹,就算殘留過甚麼血跡,現在也查不出來了。

車前的行車記錄儀也被拆除。

“已經排除確定,兩週前鄭敏睿被跟蹤後聽到的外部砸門聲來自三樓。被砸的就是302蔣愛喜家的門。”

“鄭敏睿說過,砸門之後有關門聲。說明那人進了蔣愛喜的家。”

小賈若有所思,“會不會是何永輝?他當晚跟蹤了鄭敏睿,又順路去找蔣愛喜‘攤牌’,間接導致蔣愛喜跑路。”

可誰會大半夜給一個不認識的砸門男人開門。

不報警就不錯了。

南釵突然說道:“蔣愛喜有點酗酒是吧?”

“是。”岑逆回答道:“他的同事鄰居都說,前女友和他分手就是因為他愛喝酒。分手之後蔣愛喜非但沒改,更加每天借酒澆愁。”

南釵說:“那兩週前那晚呢?”

“先不說蔣愛喜到底撞過誰。大膽假設兩週前砸門和蔣愛喜撞人是同一天,那晚他喝沒喝酒?”

這一點只有蔣愛喜自己知道了。

兩週前。

蔣愛喜今天晚上休息,沒抓到朋友陪伴,他決定一個人去喝酒。

前女友搬走有一段時間了,蔣愛喜一喝就停不下來。他並不十分想念她,只是分手全因為喝酒,他心裡煩躁,卻又忍不住用喝更多酒來發洩這份煩躁。

晚上十一點多,蔣愛喜醉醺醺出了酒吧。

代駕久等不來,每回打電話都說快到了,快到個屁。這地方離英才小區不遠,蔣愛喜瞧著路面上沒有交警,想賭一把。他自己坐進了駕駛位。

道路在眼前飄飄忽忽的,所幸一路開回去都沒出事。

開進英才小區,路燈在車玻璃上跳舞,蔣愛喜一陣陣地犯困,眼睛閉了又閉,再強行睜開。

就差一段了,就一段,快點就行了。

蔣愛喜有點犯惡心,怕吐在車裡,踩了腳油門加速,轉過一個熟悉的彎。

“嘭噔”一聲空響,他好像軋過了甚麼矮東西。

不是人。蔣愛喜能感覺到。他並未放在心上。

他還是把車速慢下來,但下一秒,他還甚麼都沒看清,車頭就懟上一個沉實、肉甸的影子。

車這回被阻得一頓。

蔣愛喜這時恰巧不可抗地閉眼,睡了半秒鐘,等他反應過來,睜開眼睛,路上甚麼都沒有。車子就這樣平順地開回了車位。

他還強撐著往回看了眼,黑叢叢的路,還是甚麼都沒有。

可能是醉大勁了,產生錯覺,他一哂。

就這樣晃回了家,蔣愛喜一路憋著想吐,沒注意周遭任何動靜。他“咣咣”砸門。

砸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家裡早沒人了。

蔣愛喜後來怎麼掏出鑰匙開的門,怎麼睡下的,全不記得了。但他睡得並不安穩,醒了好幾次,凌晨時分,他又頭昏腦漲地睜開眼睛。

車鎖了嗎?

最近小區怪事多,別被人開走了,二十萬呢。

蔣愛喜給自己灌了杯冷水,晃晃悠悠下樓看車,他繞著車走了一圈,鎖了。正打算上樓睡回籠覺,他突然摸到車門把手上貼了張紙條。

手寫的字,很醜,在凌晨時分的暗光下看不清楚。

哦,總算看清了。

“你昨晚軋死人了!”紙條這麼寫道。

蔣愛喜一下子睜大醉眼。

紙條還很貼心,在下面補了句:“不信看你車頭。”

蔣愛喜一看車頭,一灘血,新鮮的。

誰惡作劇吧?他第一反應是這個。

但記憶逐漸回歸,他想起昨晚那先一顛,後一撞……竟然是真的嗎?

可蔣愛喜怎麼記的,是一先一後兩次呢,前後差不到半秒,的確是兩次。

蔣愛喜顧不得這麼多了,他想開車出去洗,但一陣陣宿醉後的腳軟。腦子裡轉的全都是醉駕撞死人要判多少年。

不行,他得回去吃顆解酒藥。

最起碼換身衣服。

就這樣酒氣熏熏地開出去洗車,還沒等車洗乾淨呢,洗車店先他大爺的報警了!

蔣愛喜用小紙巾抹去車頭血跡,晃盪著往家跑,三樓爬得滿頭大汗,到家門口差點跪下。

他真跪了。

家門外多了件東西,是一沓怪里怪氣的紙殼子,斜放著擋門。出去的時候還沒有呢!

蔣愛喜拎起翻過來,紙殼邊緣還沾著血,刺他的眼睛。

他家門上貼了新的手寫小紙條。

——物證你看見了?自首吧,回頭是岸!

到底是誰!

蔣愛喜在心裡無聲吶喊。

這東西不能留在這,放家裡更不合適,蔣愛喜這下酒全醒了。衝進門去,拾掇一堆細軟,他預備去單位住一段時間,躲躲風聲。

臨走前,他把那紙殼子扔進了小區垃圾桶。

蔣愛喜走得潦草,沒注意到一件事。

他好像的確撞死了人,但小區路面上沒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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