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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貓眼 怪事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50章 貓眼 怪事

冬月凜凜, 西江的夜空格外如水,距離跨年還有兩週,連燈火都搖曳著歡欣的味道。

午夜零點。

鄭敏睿走在加班回家的路上, 手機屏亮著, 另一邊是許久沒發訊息的丈夫的微信。

他們昨天早上吵了架,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最終在一杯豆漿的溫與燙之間集中爆發。

聲音鬧得很大, 連桌子都掀了,鄰居們都出來勸和。那個早上鄭敏睿氣得衝出家門, 連外套都沒穿就去上班了。丈夫從樓門追出來罵她,咆哮聲響得像炮仗, 震遍小區。

鄰居的勸和還是偏向丈夫。

鄭敏睿心頭浮起淡淡的愧疚。

因為追出來的丈夫滿頭滿身都是豆漿漬, 又甜又香。那天做早飯的是丈夫, 嫌棄豆漿不熱的是鄭敏睿, 雖然開始吵架的是丈夫,但潑豆漿掀桌子的依然是鄭敏睿。

可能臨近年底, 工作壓力太大了吧。鄭敏睿想著。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發瘋。

她早給丈夫發訊息道歉了, 只是石沉大海,對方顯然氣得不輕。

午夜零點的地鐵口人竟不少,有街頭樂隊在唱歌,早早有了跨年氛圍。鄭敏睿擠出去,往家走去。

人群中好像有人擦過她的背。鄭敏睿不悅地停下來,但沒人在意她, 可能只是不小心的碰撞罷了。她只能繼續朝前走去。

英才小區深夜亮燈不多,路燈也有些暗,鄭敏睿沿著常走的小路穿過綠化帶,附近樹影森森, 在路燈下顯出不同於白天的冷意。

一陣寒風吹過,頭頂的樹枝晃了晃,似在勾連地上鄭敏睿的影子。

她莫名有些心慌。

鄭敏睿加快了腳步,可後面風聲愈發急促,綠化叢發出摩擦聲。還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清脆的響聲。

“唰啦——”

周圍黑洞洞的,開燈的人家似乎比剛才少了,她感到不安。

燈光把前路拉得蒼白細長,末端隱入一片不見光的樹蔭,黑幢幢的看不清楚。

鄭敏睿總覺得,身後好像有人跟著她。

她小跑起來。

儘管鄭敏睿收了力,皮鞋在黑夜中敲出脆響,她雙腿發虛,但那種被跟隨的感覺仍貼在身後。

“唰啦——”

背後又是一聲。

鄭敏睿連頭都不敢回了。

平時幾分鐘就走過去的路,今晚長得好像跑不完,風吹樹動,鄭敏睿心慌得厲害。

不加班就好了。

打車回來就好了。

都怪老闆,都怪傻X領導,都怪那些比拼著不下班的同事!

鄭敏睿倏地僵住,站在原地大口喘氣,一動不敢動了。

現在,她感覺有人在背後搖動她的髮梢。

恐懼化作一股無名火,燒遍鄭敏睿的全身。她現在感受到的不是害怕,是憤怒!

到底是誰!

破公司降本增效,她一崗二職對接三人通通不著四六最後只領半份工資,每天被甲方折磨十八次;關係戶領導架子巨大但心眼超小,業務狗屁不懂;同事不是卷王就是馬屁精和告狀怪。

她到底惹了誰!

都已經離開寫字樓了,到底是誰還在煩她啊!

鄭敏睿感覺背後的東西還在動,大吼一聲:“幹甚麼!我背上有鍋嗎!”

她雷霆般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唰啦——”

那響聲隨著鄭敏睿的動作,在空氣中甩了一下,又落回她背後。

鄭敏睿下意識摸向後背,她摸到一張紙。

一張不知何時貼在她背後的紙。

撕下來,紙上的髒汙在路燈下有些模糊,字倒清楚。

歪歪扭扭的手寫字:

老婆,我錯了!

鄭敏睿皺起眉,這不是丈夫的字跡。她環望四周,小區綠化叢黑涼依舊,沒有半點人蹤。

莫非是丈夫開了個報復性的玩笑?

鄭敏睿有些發毛,拿著那張紙走入單元樓,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丈夫的電話。

半分鐘鈴聲後,電話通了。

“喂?”鄭敏睿的聲音有些抖。

丈夫那邊沉默著,緩緩才說:“我在呢。”

“我到家門口了。”

鄭敏睿站在家門外,一手電話一手貼紙,沒去掏鑰匙,“剛剛是你嗎?這玩笑真沒意思。聽見沒,我到家門口了。”

丈夫在電話裡說:“甚麼玩笑。你又加班?”

“你多大了,還玩跟蹤這一套。算了,咱倆扯平,我嚇得夠嗆呢。”鄭敏睿無可奈何,指使他,“快給我開門,我就在門外。”

丈夫那邊默了默,沒生氣的意思,但是急促說道:“你被跟蹤了?”

他還裝。鄭敏睿正想小發脾氣,卻突然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剛剛的不是你?”

“快開門,進屋,看看背後有沒有人!”

“求你了,別開玩笑了!”鄭敏睿慌忙掏鑰匙,樓道燈還是黑的,她摸黑將鑰匙抖進門鎖,才想起咳嗽一聲。黑暗中,手裡攥著的貼紙燙得嚇人。

“你到底在哪!”她叫道。

丈夫也叫:“我在寶山縣出差!昨天晚上走的,明天才回。”

說著,他拍了張照片過來,是賓館裡的膝上型電腦,時間是現在,播著今晚更新的電視劇。

鄭瑞敏這才遲遲意識到,從進樓到走回家門口,樓道燈一直都是黑的!

停電了嗎?

她全身神經亂顫,一陣慌亂後,終於衝進門,家裡沒人。她趕緊合上門,反鎖。

樓道里傳來一聲男人的咳嗽,緊接著是大聲砸門的動靜。

砸的不是鄭敏睿家的門。

是有人尾隨她回來,見沒逮到她,只好回自己家了嗎?那人和她住同一棟樓?

鄭敏睿雙腿脫力,開了家裡的燈,鞋都沒換就癱坐下來,心跳如擂鼓。

次日白天。

西江市局刑偵支隊。

“你是說,你代替全小區來報案?這是市局,我幫你聯絡派出所或者管轄分局吧。”小賈看著對面的人。

對面坐了個謝頂的眼鏡胖子,不停用手帕抹汗,說道:“我是英才小區的物業經理。警察同志,我們小區這段時間怪事頻出!派出所怕是管不了啊。”

小賈嚴肅起來,“甚麼怪事?有人員傷亡還是財產損失?”

“都沒有。”物業經理看小賈要生氣,急忙說道:“但是我們小區的住戶,最近同時受到了可怕的騷擾!我嚴重懷疑再不遏制,就會影響到生命安全!”

物業經理開啟提包,取出一堆七零八碎,娓娓道來。

英才小區的住戶,從兩個月前開始,就集體受到了騷擾。

有人的家門口每天都會出現一包爛菜葉。

有人在小區樓下和朋友吵架,結果一個蒙面人衝出來,把朋友掀翻在地,對準朋友的臉啐了口唾沫,又跑掉了。

有人的門縫裡被塞了一封信,信中列印了若干名鋼琴家的生平。這人家裡恰好有個練鋼琴的孩子。

……

“起初懷疑是個別住戶得罪了人,但這種事越來越多。”

物業經理嘆了口氣,“就在昨天半夜,又有一位住戶背後被貼了紙條,懷疑是被跟蹤了,跑回家時聽到了同樓的咳嗽和砸門聲。”

“目前為止,每一起事件都沒有實質性傷害,到不了立案的標準。但……”

小賈明白了,這樣下去,遲早釀成真正的災難。

他問道:“同樓的砸門聲?也就是說,那個製造事件的人可能是你們本小區的?”

虎山玉忽然插話道:“也不一定吧,可能是隨機作案,或者跟蹤別人但敲錯了門?”

物業經理搖搖頭,“我不清楚,但涉及的住戶太多,我們物業也沒有調查權,接到的投訴太多了。所以想問問看,能不能麻煩你們……”

辦公區另一頭的岑逆突然出聲:“好,我們今天就去看一趟。”

英才小區。

岑逆、虎山玉和小賈在物業經理的帶領下,先去了一號樓的402。

402住戶是鄭敏睿,她今天請假在家,開門時身上裹著毯子,眼袋嚴重。岑逆亮出證件,她越過門口的行李箱,衝後面的丈夫說:“沒事,是警察。”

“昨天跟蹤你的人,你沒看到對方的體貌特徵,那有沒有注意對方砸門的樓層和方向?”岑逆問道。

鄭敏睿睏倦說道:“應該是樓下,方向記不清了,可能是我家下一層,或者下兩層。”

那就是二樓或三樓。

“你們家住在這多久了,有沒有得罪過甚麼人?”岑逆又問道。

鄭敏睿的丈夫回答道:“我們去年結婚搬來的,和鄰里關係不錯,沒發生過沖突。”他無可奈何,“就我們兩口子內部老吵架。”

鄭敏睿點頭,“我工作中倒是有矛盾,但別人也不至於追到家裡來……”

騷擾針對的住戶範圍很大,不會是個人工作矛盾。

岑逆表示知曉,讓兩人有情況隨時反映。他派小賈跟物業經理去調取監控,物業經理尷尬道:“這棟樓的外電路昨天晚上壞了。”

“你們小區的電路老化很嚴重嗎?”

“不不不,這小區才建成沒幾年,我們都按時檢修的。應該是小機率事件。”

岑逆停下來,虎山玉和小賈也看向經理。

物業經理解釋道:“住戶家裡是沒停電的,只有對接監控攝像頭和樓道燈的電路壞了,可能是出毛病熔斷了。現在還在修。”

“先別修了。”岑逆說道:“小賈,打電話給技術隊,讓他們來看一眼。”

三人從一樓開始按序走訪,今天是週六,又是上午,除了三家沒給開門外,住戶們基本都在家。情況和物業經理說的差不多,很多人受到了針對自己生活情況的騷擾。

而且受害者們的苦水人盡皆知。

可這麼看來,又沒人像所謂的變態騷擾者了。

住在304的是滿頭銀髮的老兩口,其中的老婦人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碎碎叨叨,把全小區的情況點了個遍。

“我看吶,其實是有人管閒事!你們沒必要查。”

“物業小張怎麼跟你們說的?哦,他沒跟你們說,被送信那家,天天拿小竹條逼著孩子練鋼琴?那孩子嗷嗷哭的呀……對面樓都能聽見!”

“吵架那人的朋友可太不是東西了,活該被啐一臉!那朋友給她介紹個相親物件,她不願意,那朋友直接領著想跟她相親的男的上門蹭飯了,還是大晚上的。”

“菜葉子那家?我們樓的,倒是沒甚麼毛病,就是天天吃外賣,也不怕血栓……”

銀髮老太太堪比情報部門,手上棒針飛快盲織毛衣,一邊指揮身後的老頭看著鍋,一邊把事情全捋一遍,比毛線頭還順當。

誰傢什麼情況,就會受到對應的騷擾,或者說“修正”。

岑逆等人的面色反而沉肅。

這說明騷擾者對住戶群體的瞭解,還在物業經理之上。

騷擾者行為怪異,其目的是甚麼,做到哪一步會停下來,誰都說不好。

岑逆想起本樓沒敲開的三戶人家,問誰都不如問這位老太太,他說道:“阿姨,您知道302、503和404的住戶嗎?”

“他們怎麼了?”

“我們今天走訪,這樓就那三家沒開。是不在家嗎?”

“噢。”老太太記憶力超強,一秒就有了譜,“302是蔣愛喜,男的,開一灰車。”她專門跑到視窗看了眼,又回來,“車不在,估計是出門了。”

“404姓康,叫康東還是康西來著?好像康東吧,起個皇帝名也挺奇怪的。你見到他就知道了,小夥光頭還挺帥。聽說是搞直播間的,晚上不睡白天睡,可能睡覺呢。”

“503……啊,503一家三口帶個保姆,倆大人都姓黃。最近還真沒見過他家。他家人還行,就是那保姆愛扯閒淡,帶孩子下樓也不好好看著,有兩回差點丟了。”

岑逆往後一看,小賈記得筆尖都快冒火星子了,老太太還意猶未盡,繼續唸叨物業經理。說家裡下水道有點反味,不香不臭的怪味,物業也不管。

“您昨天半夜聽見聲音沒有?砸門的那種,就在你們這兩層。”

老太太斬釘截鐵,“聽不見。第一我睡眠質量好。第二我耳朵沒有嘴快,摘了助聽器甚麼都聽不見。我老伴也隨我。”

老頭在屋裡翻鍋鏟,拉著嗓子:“少佔我便宜,我還真聽見了!”

“你聽見甚麼了?”老太太問。

老頭喊道:“昨天夜裡我起來上廁所,聽見外頭有人砸門,警察小同志說得對,但不是樓上樓下,就是這層!”

“然後呢?”老太太隔著吸油煙機的聲音問。

老頭回答:“然後我上完廁所,助聽器也摘啦!”

那麼砸門聲的來源就是三樓。

經過核實,三樓在家的住戶也說,睡夢中隱約聽見過聲音。很近,但都不是自家。

三樓住戶只有那個302的蔣愛喜不在。

可問題是,問過物業經理後,經理卻說蔣愛喜不具備騷擾動機。

因為他是上個月才搬來的。

英才小區住戶被大面積騷擾,是兩個多月前就開始的事。

而且蔣愛喜談過一個女朋友,帶回302同居過倆星期,很快談掰了。女朋友搬走後,蔣愛喜自己也受過騷擾。

每天早上門口出現一包爛菜葉子的,就是他。

這場荒誕的調查暫且沒有結果。

監控沒有,目擊沒有,除了派兩個人擴大調取監控錄影的範圍,就剩下技術隊有點發現。

“電路被工人修了一半,如果之前被蓄意破壞過,所謂的痕跡證據也被破壞了。不過從特徵來看……”

岑逆問道:“甚麼?”

技術刑警猶豫道:“和一一零陳掃天案時老桃源小區的電箱被破壞的手法,可能有點像。我是說可能。”

目光再次彙集到南釵身上。

南釵抓住字眼,“‘有點’代表甚麼?”

“技術沒那麼好。當然,建立在前後是同一種技法的前提上。”技術刑警說道:“直白點說,這次的破壞手法雖然機制相似,但其實操作層面挺笨的,遠沒有老桃源小區那次精湛,不像是同一個人。”

南釵聳聳肩,“可能賊和賊之間也有互相學習的吧。”

“賊?”虎山玉開口道:“我一直沒搞明白,英才小區的那個騷擾者為甚麼破壞電路。他昨晚幹甚麼了嗎?甚麼都沒幹啊。”

給鄭敏睿貼條,甚至也是外面發生的事。

岑逆說道:“問題不是他沒幹甚麼,是他原本想幹成甚麼。”

可是仍然沒有答案。

這件事像插曲一樣過去,調查過程被拉得漫長,有限的警力被分攤到大案要案上。

因為跨年兩週前岑逆等人的那次走訪,好像給英才小區的騷擾事件畫上了休止符。

沒人再報過異常現象。

大家都以為那個無聊的騷擾者怕被查出,主動收手了。

直到兩週後。

跨年夜當晚。

逢年過節,人密事多,是警隊最忙的時候。無數警情雪片一樣飛來,大都是虛驚一場,但岑逆等人還是被抽了出去,補缺團團轉的各分局和派出所。

南釵跟車來到英才小區,一號樓304,銀髮老太太站在門口和老伴拌嘴,老頭訓一句她回一句,十分熱鬧。

“哎,又是你們,小同志。”老太太抽空招呼岑逆,“我家有情況啦!”

一行人走過去,家裡除了老兩口,還有204的樓下鄰居,以及一個穿工服的維修員。維修員的臉色比老兩口焦慮多了,直直把警方往屋裡帶,“我來這家修下水,發現下水管道里有……有……”

下水管今晚堵了,從304順著堵到204。

因為304老太太家跨年吃火鍋,老太太一高興,把一整鍋熱油湯倒進了下水道。

動物油在管道凝結成塊,無法下水,只能喊來維修員,但他們在管道里發現了別的東西。

南釵等人先被帶到衛生間,馬桶飄著一股火鍋底料味,通馬桶下水管的長栓耷拉在外面,螺旋道里固著一層白花花黃嘰嘰的油脂,裡面還凝了黑髒東西,一茬一茬的。

“這是甚麼?”岑逆蹲下來。

維修員說:“頭,頭髮。”

一根根的短黑頭髮,都不超過0.5厘米,被夾裹在動物油脂裡,密集得像拌了奧利奧碎屑的慕斯蛋糕。讓人看了就噁心。

304老兩口都是白髮,這些短黑頭髮,只能是樓上漏下來的。

湊近了聞,火鍋底料味之餘還有股惡臭。

維修員把長栓往外拽,拽出來足足好幾米,南釵目測一下,說道:“末端伸進主排汙管了吧。”

“是。我通下水這麼多年,就沒聞過這個味的管道。”維修員說:“屎都沒這麼臭!”

凝油、發茬和汙物被物證人員一點點刮下來,收集入袋。隨著長栓的盡頭被拽出,一股更加明顯的臭味飄散出來。

這個味道南釵最近常聞,在法醫實驗室裡,在腐屍案件的現場。

她說道:“回去得做個檢測,看是動物DNA還是人類的。”

這句話靈驗似的,504的住戶跑下兩層樓來,開口就說:“樓下幹嘛呢,反水都反到我家了,一沖廁所就往外冒。”

完了。

由於304老太太家堵了管道,從底貫頂的住戶家都開始往上反水。這下就算有DNA證據,也被衝得全樓都是,找不到來源了。

眾人心裡只能期望著,千萬別真驗出人類生物證據來。

南釵又去跟著一起收集碎髮,她看了半天,說:“都是碎髮茬,沒有看見毛囊。”

不管是臭味還是頭髮,都得往樓上找。

於是,南釵等人敲開了404的大門。

404的住戶叫康東,是個主播,一開門南釵先看見一顆光頭,驚惶地看向他們,“你們找誰啊,我直播呢。”

“你是康東?”

“是我。”

屋裡倒是不臭,南釵盯著他的光頭看,旁邊岑逆問道:“你這兩天往下水道扔東西了嗎?”

“下……沒,沒有啊。”康東又結巴了,有些心虛的樣子。

岑逆嚴聲:“到底扔沒扔?”

他舉起裝有汙物的物證袋。

康東摸了把光頭,終於說道:“我扔了頭髮進去。應該,不犯法吧?”

“你剃這麼多頭髮?”岑逆問道。

目前收集到的碎髮數量,遠多於一個光頭人日常修剪的髮量。

康東聽明白了,返回去拿了個簸箕,裡面還剩存著一大撮黑碎髮茬,他捏著簸箕柄,有點不好意思,“我平時壓力大,就愛收集自己剃下來的頭髮。”

“等想解壓了,就往下水道衝一點,雖然挺噁心的,但是真解壓!”

“你們看,這是我這兩個月存下來的。”

這次彷彿又無功而返,一行人準備收隊,等凝油化驗結果出來再做打算。

下了樓走到車邊,周圍是一陣陣的煙花鞭炮聲,小賈說:“這英才小區,也太奇怪了。”

他們正要上車,南釵突然停住腳步。

“等等。”

她原地站了一會,在炮仗硝煙味之中,轉身走向綠化帶一角。

“這個地方的臭味,和剛才下水道的很像。”

岑逆是第一個動的,湊過來聞了兩下,他沒感覺。倒是虎山玉嗅了嗅,說:“好像是。”

幾人合力撬開井蓋,一股濃烈的臭味直衝出來,比之前衛生間裡的強悍百倍。

就連岑逆都有所知覺,臉色沉下來。

他們一驚,出事了。

“這下面是啥啊。”小賈掏出手電,捂著鼻子往下晃。

井道里一片漆黑,只被照亮白晃晃的一片,旁邊是一圈汙水,看不清是甚麼。只有源源不斷的臭味飄搖出來。

那東西圓的,像個褪色的籃球,泡在水裡。邊緣形狀有些凹凸,好像在動。

裡面還有東西在跳,很小,忽然一下子躍起來,又落回汙水,留下漣漪微波。如果不注意,一定會誤認為是下水井在冒泡泡。

南釵定睛細瞧,臉往下探,被岑逆拽著後衣領,防止她掉下去。

倏地,她手指一緊。

“叫人來保護現場吧。”南釵說。

她看清了。

那是一顆白森森的頭蓋骨。

浮在汙水面上,下面可能有頸椎支撐,也可能沒有。

上面爬了好幾條亂蹦的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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