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響晴 老疤
好好收快遞驛站。
驛站老闆坐在門口抽菸, 抽到菸屁股燙了手指,他一抖,結束通話電話, 一腳不輕不重踹在外甥身上。
“你這個沒出息的!”
小賈上前攔, “哎哎,有話好好說, ”
南釵和岑逆站在一邊, 桌上是一小堆貴重的零碎物,都是老闆外甥從驛站偷的東西。
這傢伙玩了一出監守自盜, 那些丟失的驛站未入庫的高價值小件,都被他偷偷塞進大快遞箱, 裝進大快遞箱, 竟然轉手寄到同城另一個地址。
監控錄影中徐毅搬運的大快遞箱, 裡面就是他的賊贓。
他今天就是去御景龍城驛站拿贓的時候, 被碰巧拍到了。
外甥受了一腳,抬眼往上看, 發著抖, “大舅,我媽怎麼說。”
“別叫我大舅!”驛站老闆更升起火,“你媽告訴我,該送公安送公安,該怎麼判怎麼判!”
他又要踹人,被岑逆攔住, 私了還是走程序是老闆的事,但岑逆有別的話要問。
岑逆問老闆外甥:“你偷竊的事,徐毅有參與嗎?”
外甥鎖在地上,搖搖頭。
“那你是否參與過徐毅的犯罪活動, 或者看到過他穿戴甜小冰吉祥物服裝,或者其他一些……你之前的行為已經涉及干擾警方偵查方向,想清楚再說!”
外甥臊眉耷眼,還是搖頭,“真沒有,警官,我就是搞點零花錢,跟姓徐的壓根不熟。”
他這麼說,驛站老闆的臉色稍稍緩和,請岑逆幾人側借一步,發了根菸,“警官,這狗東西太壞了,但到底是我們自己家裡的事,顧客丟件的錢我都賠過了,說穿了外甥欠舅的錢,也不算犯法。能不能……”
岑逆推了他的煙,說:“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我們自己關門處理!”老闆說著,又狠狠瞪了外甥一眼。
小賈說:“行,你得好好教育他啊。”
南釵三人離開驛站,天光仍是晦暗,徐毅沒抓到,倒是破了個蟊賊的案子。
再往那邊走就是桃源市場,岑逆說:“來都來了,在周邊走訪一圈。”
槐安區屬實是連環案的中心,徐毅在這工作,曲子興死在這,虎山玉找去的紋身店也在附近。
他們決定先去找虎山玉。
紋身店竟離老桃源小區不遠,在一處七拐八繞的小巷子裡,彩印塑膠燈箱上骷髏張揚,店面不大,兩個紋身師正在接受虎山玉的問詢。
他倆都戴著手套,但一個從頭到手遍身紋畫;另一個身上白白淨淨,半片紋身也無。
虎山玉正在批評那個白淨的紋身師。
“虎子,問到了嗎。”小賈問。
“之前有過一個確定不是三個被害人的顧客,拿著黑紋身圖片來找他,他給紋的。”虎山玉哼了一聲,“顧客未成年。”
白淨紋身師攤手,“現在中學生長得都跟大學生似的,他最後才告訴我。”
那個未成年顧客上個月來的,店裡監控錄影已經覆蓋了,甚麼都查不到。
而且是現金支付,連網銀流水都沒有。虎山玉懷疑是從壓歲錢紅包拿出來的。
“一米七五,我記得挺瘦的,脖子上掛了個單元門門禁卡。”白淨紋身師說。
虎山玉繼續訓他:“還說你沒看出來未成年!”
“門禁卡甚麼樣。”
白淨紋身師說:“呃,泡麵魔法卡那麼大,有點厚,上面圖案好像全是樓。”
虎山玉擠壓他,“卡通樓還是照片樓?”
“照片樓,高層,樓都白白的。後面好像是藍天?但也好像是彩虹。我忘了。”白淨紋身師回憶道。
他們出了店,虎山玉的氣還沒消,噌噌走在前面,走了半天才一甩身,想起來捉住南釵,“柯欣野沒事了吧?”
“已經救下來了,今天多虧你提供資訊。”南釵想起那段跳樓影片。
還是先別告訴她比較好。
虎山玉發起火來,就連岑逆和小賈都在一邊不出聲,專注觀察周圍,生怕被那雙亮著怒光的眼睛對準。
小賈和南釵聊天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如果在安定路廢工廠裡,南釵那一鋼筋抽的不是岑逆,而是虎山玉的話。
她現在很可能還在醫大附二院,但不是以實習醫生的身份。
虎山玉順了氣,才說:“副隊,你今天甚麼造型?”
岑逆問:“甚麼甚麼造型。”
“你們看不見嗎?”虎山玉走過去,用對講天線挑岑逆的衣服。
岑逆後肩掀起一角衣料,露出下面的肌理線條。他的衣服被撕裂了。
虎山玉的勁用大了些,空氣裡“刺啦”一聲,那裂口眼見著延伸到鎖骨,露出胸肌上緣。
南釵和另一個警員面面相覷,岑逆趕緊捂住自己。小賈瘋狂給虎山玉使眼色。
“你害羞啊,怕練得沒我好。”虎山玉說:“不信你來試試。”她抓南釵,讓南釵捏她的肌肉。
小賈的眼珠子都快轉出來了。
岑逆怒:“趕緊幹正事!”
他單手捂住肩膀,不打算這個樣子去走訪,四處找文具店,要買個訂書器釘上。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油餅香味。
“哎,這旁邊是桃源市場,應該有裁縫鋪。”南釵說。
他們真找到一家裁縫鋪。
這鋪更像攤,縫紉機放在淺淺的格子屋裡,兩側掛滿衣服,針頭線腦雜而不亂,中間坐了箇中年女人,就是裁縫了。
裁縫鋪裡有個小男孩在寫作業。
“你好,要補衣服還是做衣服?”裁縫問。
岑逆的注意力在那小男孩身上,像是要穿透他的毛衣,去看下面的胳膊。
這幾天排查走訪,大家全神經過敏,看見個男的就想擼袖子檢查大臂。
他聽見話,反應過來自己神經過敏,“哦,我補衣服。”
裁縫看了眼岑逆指的破口,說:“得放到機子上修。”
她拉上簾,讓岑逆進去脫衣服,見他沒別的,又熱心找了件襯衫樣衣,岑逆從簾後伸手拿。
就在這時,那小男孩不好好寫作業,拿起裁縫的手機玩起來,裁縫放下襯衫大喝:“別玩手機!”
岑逆一下沒抓到襯衫,伸長手臂,半邊身體在簾外一閃而過。
小賈還在和虎山玉討論案情,南釵看見簾外的影子,手攥了一下袖口。
岑逆的臂膀很長,肌肉勻稱而明顯,皮緊繃著血肉,如同山脈緩勢起伏,頗具解剖學美感。
可在右肩面板,有一處連結成片的疤痕,好像肉被撕開過,又隨手貼回去長在一起,凹凸駭人。
如同名山上的一堆亂石。
她回想起來,岑逆是右利手,但他做用力動作時,卻總是用左手。
旁邊的小賈等人無知無覺,也或許是早已知道,並不驚訝。
岑逆披著衣服走出來,南釵收回目光。另一邊縫紉機篤篤作響,男孩贏了與母親的戰爭,此刻獲得十分鐘的手機使用權,正專心致志。
南釵看過去,發現男孩下載了好友分享的文件包,輕車熟路,開啟一部熱血漫畫。
毫無疑問是盜版。
現在小孩子玩網路比大人嫻熟多了。
南釵先是好笑,但不免擔憂,流傳到未成年手機裡的除了盜版漫畫,可能還有不良資訊。
所幸男孩用的手機介面沒發現那種v`pn外掛。
裁縫手腳麻利,用大剪刀理平線頭,岑逆又回去換回自己的衣服。那道縫線像條不顯眼的蜈蚣,趴在他肩膀上。
岑逆正在打電話:“對,實體單元門禁卡,一點五乘二點五的長方形,有淺色樓房圖案。”
訊息很快傳回來,門禁卡被認出,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住的小區,據說和紋身師的描述特別像。
和平家園。
南釵等人在社群人員的帶領下,站在今天的第五扇門前。
“這是最後一家了,我們這片就這幾個男孩。”社群人員說。
這家是一家三口,重組家庭,條件普通,女方帶個上高中的兒子。
門開了。
一張中年女人警惕的臉露出來,岑逆亮了下證,“您好,和您瞭解點情況。”他看見門口沒拖鞋,一雙熒光色運動男鞋在鞋架上,“您兒子應該在家吧,我們想找他了解點情況。”
女人放鬆下來,虎著臉,回頭一喝:“孫宏瑞!你又惹甚麼事了?出來!”
叫出來個瘦瘦的男高中生,手裡還夾著一支沒帽的中性水筆,猶疑地看過來。
他有一張青春平淡的臉,垂著表情,如同每個不活潑的高中生那樣,掩飾住對大人的不耐煩。
南釵有種預感,這個人心裡藏著事。
“警察同志你們問。”女人抱著胳膊,屋裡傳出網路麻將的音效,滑鼠聲噼裡啪啦,能看見個胖男人的側影。
岑逆和善一笑:“同學,我們想知道,你上個月是不是紋身了?”
一張黑紋身的照片被拿出來。
孫宏瑞還沒說話,女人認出紋身,先跳起來,“你們,你們問這個幹甚麼?我家孩子可老實得很。”
岑逆解釋道:“是這樣,這個紋身牽扯到一系列刑事案件,我們需要調查保護有同款紋身的群眾。你有或者見過這個嗎?”他看向孫宏瑞。
孫宏瑞嘴唇動了動,低著頭沒吭聲。
女人愣了好幾秒,響亮說道:“我們沒見過!”
她的聲音引來屋裡的胖男人,胖男人一見照片就說:“喲,這不是網上瘋傳的那個變態印記麼……”
女人像一隻蟬,發出“滋兒”的一嘖聲,止住男人話頭。孫宏瑞仍低著頭。
“女士,請您理解一下。現在涉及一起連環案件,兇手還沒抓到,帶有黑紋身的群體隨時可能發生危險。為了調查和保護……”虎山玉禮貌說道。
“調查誰?都說了我們不可能沾這些東西!”女人被踩了一腳似的,憤怒道:“還有你們,你們這麼過來,別人會怎麼想我家?我傢什麼事都沒有,沒見過,不知道!”
南釵等人被請了出去。
小賈說:“甚麼態度啊這是。”
“都這樣。”虎山玉一聳肩,“咱們訪了五家,就兩家讓看一眼兒子的胳膊,上一家還要用掃把趕我們呢。這家算好的了。”
更別提讓紋身師指認了。
岑逆叉著腰,嘆了口氣,“也難怪這些家長,現在西江清道夫的訊息傳得風風雨雨,說有黑紋身的都是嚴一倫那樣的性變態、強`奸犯。誰家還不要點名聲了。”
“那就這麼算了?”小賈不服。
幾人注意到南釵半天沒說話,只見她開啟手機,裡面有兩通未接來電,和一串訊息。
發訊息的人是她曾經的帶教李醫生。
南釵讀著手機,臉色越來越冷靜,最後抬起頭。
她亮出一張病房紗布人的照片。
“徐毅好像找到了。”
“就在醫大附二院住院呢。”
醫大附二院。
南釵與此地暌違已久,因從未熟悉,也就不感陌生。李醫生穿著白服,等在醫院門口,見到他們臉色才放鬆下來。
“聽那人的主治醫生說,他是之前被救護車送來的,好像是車禍,一進醫院就搶救,不知道名字,到今天剛醒。我去配合做檢查。”
“一摘紗布,發現和那個被協查人員長得一模一樣!”
南釵等人朝住院部走去,到了病房外,躺在床上的果然是徐毅,滿頭都是傷,紗布裹住的臉頰塌陷下去,胡茬青厚。
他一腿一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動彈不得。
走廊護士緊張地眺望病房,指指點點,沒人敢過來。
想到裡面是殺了三個人的兇犯,李醫生的臉都白了。
南釵停下來,忽然問:“等會,師姐,病人甚麼時候入院的?”
“五天前救護車送來的,怎麼了?”李醫生問。
幾人的表情古怪起來。
徐毅是五天前入院搶救、一直住到現在的?
五天前第三名被害人曲子興可還活著呢。
經過查詢,徐毅是從迎賓大道入口的車禍現場被送來的。與那裡一路之隔的西交橋岔口,正是警方線索中斷的地方。
“徐毅的手機和個人物品呢?”虎山玉問。
李醫生讓人捧來一個塑膠筐,裡面是個挎在胸前的運動款小包,裡面有手機和鑰匙。手機螢幕被鑰匙硌碎了。
手機被開啟,翻了個底朝天 ,根本沒有那款以及任何連線境外伺服器的vp`n。
徐毅連外網都沒上過。
他最後一次聯絡外界,是和寶山縣的家人,他二大爺心梗,他說請假回家看看。
然後就在路上出了車禍,通話中斷,手機關機。
“團伙作案?”小賈撓頭,“前一個或者兩個是徐毅乾的,後面是他技術更好的同夥?”
一行人走進病房,徐毅還不能說話,用迷茫的眼神看著他們。
南釵掃了一眼他的手,轉過身,對所有人搖了搖頭。
兇手不是徐毅。
兇手是右利手。
被害人身上所有創口都是自左向右。
但徐毅的磨繭全都在左手。
現在全是網路下單,送快遞不需要寫字,更沒有精細動作。別人眼裡,快遞員也少有這一個和那一個的區別。
沒人注意到徐毅的常用手是左邊,就連他老家的人也忘記了這一點。
岑逆不死心,還是讓人守在徐毅病房,儘量透過點頭和搖頭,梳理出他案發幾天的行動軌跡。
但走出醫院時,南釵能從他神色看出來,他其實知道。
一行人昏沉沉回到警隊,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沮喪。
他們洗清了徐毅莫須有的嫌疑,但真兇仍沒抓到。
更是連目標都沒有了。
葉志明難得自掏腰包,給隊裡訂了一頓大餐,外賣袋擺滿桌子,鮮香麻辣都悶在盒子裡,桌邊空無一人。
所有值班人士都圍著技術人員的電腦。
第二名被害人陳默上過的那幾十大頁的外網,現在是他們唯一的線索了。
南釵站在後面盯得眼花,感覺被人輕拍一下,虎山玉遞來根烤串。不遠處葉志明經過,示意她們繼續傳遞外賣盒。
燒烤味道中,技術人員的電腦又跳轉了一個新頁面。
是個藍□□面的外國網站。
網站圖示與三名被害人的黑紋身一模一樣。
那個頁面的評論區,陳默賬號回覆了id為“”的人的訊息。
西江的集合,有想線下組團分享資源的嗎?
dokidokimo
M:我也是西江的嘿嘿
JasonYYY:好啊,怎麼聯絡?
有個閱後即焚的軟體國內版,我給你們發邀請碼+下載連結
“下載連結失效了。”技術人員說:“得聯絡軟體開發方,溯源還需要一段時間。”
現在的問題是,這些人都是誰?
dokidokimo毫無疑問是陳默。
南釵想了想,說:“嚴一倫在公司的英文花名是Jason,JasonYYY應該是他。”
按照排除法,頭像是個音符的M可能是曲子興,那個M是英文單詞melody的首字母。
那麼最開始發起邀約的是誰?
的使用者主頁從十年前就開始活躍,那個時候未名的黑紋身小男生還在玩泥巴。
為甚麼會多出一個人?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確存在未被監控的聯絡方式。紋身師說的未成年男生可能是巧合紋了同款,但更可能是被後拉進來的。”虎山玉說道。
南釵贊同道:“現在最應該搞清楚的是,那個發起人在連環案件中扮演的是甚麼角色。”
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們始終沒考慮一個問題,兇手是如何找到被害人群體的。
如果兇手是嚴一倫或陳默的某個受害者,兇手是怎麼確定,他們還有其他同好的呢?
除非,兇手本身就是群體裡的人。
或者有群體成員向兇手透露了甚麼。
今晚的警隊格外沉默。
外面燈火點點,西江彷彿漂浮在黑暗和密雲之間,寒風驟起,無聲刮過每一寸街道。
細雨夾雜雪粒,悄然落向大地,驚動了小區門口的外賣員。外賣員看了眼手機,提示“您有新的訂單請及時處理”,他騎著摩托走了。
而外賣員離開的位置,一道黑影從柵欄旁出現,晃入了小區大門。
門上四個生鏽的黃銅字。
和平家園。
民居樓房的燈只亮了一半,路燈昏暗,某處便利店的燈牌格外醒目,裡面走出個瘦瘦的男生。
孫宏瑞提著一瓶醬油和兩罐鹹菜,慢吞吞離開便利店的燈光,朝兩棟樓外的自己家而去。塑膠袋一下一下蹭過小腿,發出細碎響聲。
他往前走,忽然覺得有點冷。
雨夾雪飄下來,落進他的脖子,好在夜空因降水而泛著紅光。詭異,但好歹是亮的。
孫宏瑞加快了腳步,醬油和鹹菜瓶子磕碰,玻璃冰冷的響聲緊隨他身後。
雪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他能聽見鞋底的咯吱,以及底層冰水被踐踏的淋漓聲。
他壓下心中的毛意,踏入最黑暗的那段路,進了這段,就能看見他家的樓。他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家裡燈亮著,陽臺和臥室全亮,繼父新換的燈泡,這讓孫宏瑞安定下來。
可不知怎的,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孫宏瑞感覺有人在注視他。
“誰!”他驟然轉身。
手電筒光照向身後,樓角空無一人,又或許是有人更快地縮了回去。孫宏瑞如此想。
他再顧不得醬油瓶碎不碎,邁開大步,轉身就跑,尾巴著火的兔子似的往前衝。
5、4、3、2、1……
單元門近在眼前。
刷卡開門就安全了!
孫宏瑞扯出衣領裡的門禁卡,“滴”地一刷,閃身躥進鐵門的時候,醬油瓶和門框重重碰了下。
他回身用出狠勁合上門。
單元門發出令人安心的落鎖聲。孫宏瑞推了推,沒開。
門外靜悄悄的,看不見外面,也沒人聲。
孫宏瑞總算鬆了口氣,看見醬油瓶沒碎,心情更好,一路哼歌壯膽,大跨步往家爬。
他家住四樓,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誰也沒遇上。
孫宏瑞跺了下腳,樓上樓下的聲控燈都亮起來。他掏鑰匙準備開門,可今晚手抖似的,怎麼都撥不準那把家門鑰匙。
他無端緊張起來,心裡笑話自己神經過敏。那個連環殺手哪那麼容易來?
他不會被找到的,他早就處理乾淨那點破事了。
正當孫宏瑞又一次嘗試的時候,他聽見很近的一響,霎時腿軟毛豎,剛壯的膽氣隨魂魄飛散出去。
“啊……”孫宏瑞半聲驚叫在喉嚨裡。
是面前的家門開了,他媽探出一張臉,訓他:“門口站著幹甚麼,半天也不進來!買回來了嗎?”
孫宏瑞交出醬油鹹菜,他現在才發覺自己還拎著,然後進屋換鞋,關門。
家門關上,隔絕孫宏瑞家的交談聲。
樓道的聲控燈熄了。
外面還下著雨夾雪,孫宏瑞家是四樓,以他家樓層為中心,單元上下那一溜兒窗戶都黑著,靜悄悄的。
突然,沒有開關門聲,毫無預兆地。
五樓聲控燈單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