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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響晴 美好一天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33章 響晴 美好一天

“你剛才說甚麼?”那個人聽到了那兩個字,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他走過來,又靠近南釵一點,那道黑火石般的目光投向她。

南釵覺得自己不該揭人傷疤, 搖搖頭。

但有件事必須核實清楚。

“錢付過了麼?”

那個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他看起來很聰明,現在卻被看不見的東西困惑住了。路人也漸漸注意到他們, 看這對年輕的男女在路邊做甚麼, 不像在約會,倒像要做甚麼交易。

“甚麼錢。”

南釵沒讀出騙人的意思。那就是沒付過了。她鬆一口氣。

在這樣的人身上花錢顯然不值當。

何況購買的還是她根本不需要的服務。

“那就好。”南釵說:“那我走了。今天耽誤你時間了。”

還沒等那人攔她, 她直接轉身走開,心中暗罵前一天的自己亂消費。

誰知那人沉默不語, 跟在她身後, 亦步亦趨。

那道目光還落在南釵背後, 就像要知道她去哪似的。

被跟了五分鐘後, 南釵忍無可忍,在路邊一輛黑車前轉身, “你到底要幹嘛?”

那個人一言不發, 越過南釵,搭上黑車車門,自動解鎖的聲音響起。

“吧嗒。”

彷彿在嘲笑南釵。

他拉開車門,對即將繞開的南釵說:“上車。”

南釵沒說話。那個人抬了下眉毛,淡淡道:“鑑於你的行為,我必須送你回去, 看著你到家。”

這算……買賣不成仁義在?

他還怪好的呢。

還是說,想繼續為自己爭取一下?

對方走過來,拉開副駕駛車門,南釵往裡看了一眼, 副駕駛扔了本駕駛證,名字叫賈聰,照片不是他,是個年齡更小的男的。

南釵瞭然,原來是借的車。

專門借車來兼職嗎?

這麼缺錢嗎。

有點可憐。

那人從她和車門的夾角探過上半身,那本駕照被扔進手套箱。他“嘭”一聲按上,看著南釵的眼睛,不容置疑地重複道:“上車。”

南釵感覺自己觸碰到了別人的自尊心,鬼使神差地,她坐上副駕駛。

僱他一天,好像也沒多少錢。

沒辦法,她就是個很善良的人。

那個男人甚至看著她繫上安全帶,親手給她關上門,這才繞回駕駛位發動車子。

“先不回家。”南釵指了個方向,“我想去買點東西。”

男人不動。

南釵使喚道:“等甚麼呢,這又沒紅燈,開車啊。”

男人眼睛睜大了些,給自己系安全帶的動作慢下來,像是憋了口氣,又強壓著嚥了回去。

“你怎麼這麼麻煩。”南釵抱怨道:“不行的話,咱們取消,我下車。”她的手搭上車門。

男人比她更快,一言不發,“咔嗒”一聲全車落鎖,車子滑了個優美的彎,匯入另一條車道。車技倒是很不錯。

南釵指路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大型生活超市,下午將近四點,人不算多。三層樓的大超市,一排排貨架讓人看了就高興。

她走進去推了輛購物車,男人默默跟在後面。他一進超市就環顧四望,眼神犀利地遠點近掃,像一頭警惕的犬科動物。

是感到不安了吧?

她的錯。

“哦,對。”南釵想起來。

男人看過來,等她說話。

南釵側步一讓,示意購物車,“給你推。”

說完她輕步向前走去,過了好幾秒,背後傳來購物車輪滾動的聲音。

購物是快樂的,給新家購物更是快樂加倍。

巧克力,拿兩條。

甜雪餅,拿三包。

泡麵,拿五包。

還有黃瓜薯片、原味薯片、番茄薯片、燒烤薯片……酸奶薯片、香蕉薯片、氣泡水薯片、韭菜薯片、折耳根薯片……

南釵在超市裡大掃大蕩,購物車很快滿了,男人的臉色也越發怪異。

“你想要甚麼,一起拿吧。”南釵好心地說。

“……不用。”

喲,還挺有分寸。

既然矜持,就不要想分享她的折耳根薯片了哦。

就當南釵上躥下跳觸控貨架頂端,差點被一箱促銷火腿腸迎頭痛擊的時候,男人終於懂事地搭了把手。

然後,把那箱火腿腸舉回了貨架頂端。

“喂,我要買那個啊!”南釵說。

男人手肘搭在購物車上,瞧她,誠懇地問:“買回去做甚麼。”

“吃啊。”南釵說:“快拿下來。”

“還有三十天過期,裡面有六十根,你吃得完?”

“吃得完。”

“你每天……就吃這些?”男人的眼神掃向購物車,堆冒尖兒的商品全是速食食品,食用步驟只需開袋,最多燒壺開水,連擰燃氣灶都不需要,“身體受得住?這裡面全是亞硝酸鹽。”

“我體檢報告好得很。”南釵理直氣壯,開始朗誦:“大好青春,錚錚年華,哪能浪費在燒火上?腐朽!”

男人看了南釵一眼,說:“你這個吃法,的確死了也腐朽不了。”

“你說甚麼?”南釵一個大灌籃動作拿回泡麵箱。

“我說你具有震驚考古界的博物價值。”男人皮笑肉不笑,“是吧,乾屍三號?”

“你說甚麼!”

“你不會做飯吧?”

“關你屁事。”

“那就是不會。”男人非常逾矩地搶走那箱泡麵,摞在架頂另一箱火鍋底料的上面。這下除非南釵肯當場表演室內攀巖,怎麼都拿不到了。

可惡,那是最後一箱促銷火腿腸!

他推購物車轉向,一句話剎住正準備助跑的南釵,“走,跟我買菜去。”

南釵大拍腦門,這才想起來,這個人的服務內容是甚麼?人體模特/一日男友/保潔家政。

保潔……家政啊!

這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之事。

她樂呵呵跟了上去。

蔬果生鮮區。

南釵從未踏足這片神秘領地,她這輩子跟在超市裡觸碰過唯一的綠,應該就是手欠去摸門口的塑膠發財樹。

那個人在一堆零食裡沉默突兀,在真正買菜的地方,卻如同魚入大海。

日記裡上次和人買菜,還是……小外婆活著的時候。

只是眼前這傢伙的態度比小外婆差勁多了。

“這個不新鮮。”他判決了南釵拿起來的菠菜。

“這個太大棵,很老。”他否定了南釵抱過來的萵筍。

“這個……”

南釵不服,“這個又小又綠!”

那個人眼皮一跳,從南釵手裡接過來,放到垃圾桶旁邊,“這個是沒成熟的土豆!”

蔬菜區員工趕過來,連連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們的疏忽!”

南釵熄火了。

他們買了幾樣蔬菜,幾樣水果,甚至還去冷藏區買了鮮肉。

“這些你總會看吧。”那個男人拿著鋼夾挑揀,示意南釵。

南釵懷疑自己被小看了。

“會!”

南釵站到冷櫃旁,目下一片鮮紅粉白,她一激靈,沉思片刻,“離體豬後足,右側腓腸肌中度發達,切面連貫但不平整……”

那個人深深吸了口氣,對賣肉員工說:“師傅,稱兩隻豬腳。”

初冬時節天黑得早,離開超市時街上已亮起路燈,人間煙火撲面而來。他們去時兩手空空,回時載了滿後備箱的儲糧。

還有一張能垂到地上的收費小票。

在南釵的指引下,車被開到公寓樓下。只是那人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頻頻看她。

不會是羨慕吧?

這又不是甚麼高階公寓。

南釵本來想把買的菜送他算了。但那個人很熟練地將車停進車位,下車拉門,柱子似的站在那。等她下車,他又從後備箱抱出一堆東西。

“行吧。跟著吧。”南釵說,轉身朝公寓大門走去。

那人披掛得像聖誕老人似的跟在後面,跟著南釵上了電梯。南釵先出電梯,那棵移動的聖誕樹被轎廂門颳了一下,傳來物體墜地的聲音。

南釵回頭,那人喚:“你買的離體豬後足掉了。”

對面那扇門還緊閉著,按指紋鎖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奇怪地看了她兩眼,“你住這啊。”

南釵開了門,燈光自動亮起。男人站在門口一堆袋子後紋絲不動。

南釵說:“進來啊。”

男人看了眼背後的對門。

最終還是走了進來。

“你和那家認識?”南釵給他拿了雙一次性拖鞋。

男人臉上出現一絲領悟,但領悟得不夠徹底,說:“算是認識吧。”

哦,那就是也有生意。

“愣著幹甚麼?做飯啊。”南釵拆開一條圍裙,遞過去。那人木著臉接過,利落系在腰上。

這人力氣大是大,長得也還行,怎麼一戳一動彈呢。腦子怕是不太好。

怪不得延畢。

廚房裡響起叮叮咚咚的切菜聲,刀工聽著不錯,流水間斷幾次後,燃氣灶被擰出咔嗒聲。

咔嗒。

咔嗒嗒。

咔嗒嗒嗒嗒嗒。

“你這灶臺沒開過啊。調料也不太全。”男人開啟抽菸機吸走天然氣,叫來南釵,“有砂紙麼。”

南釵拎來個工具箱。

一開啟,寒光盈室。

棘輪扳手套裝。

高扭矩螺絲刀組。

合金撬棍與多功能戰術鏟。

防割手套與手持小電鋸。

居家旅行,末日求生,作案分屍,必備大禮包。

男人拿起一根釺子似的細鋼錐,末端晶晶發亮,眉頭抽了下,問:“這是甚麼?”

“這是顱骨鑿。”南釵說:“屍檢時撬頭蓋骨的,修水管很好用。”她翻出一小卷砂紙。

男人用砂紙磨乾淨點火器,再一擰爐灶,火焰“啪”一聲跳出來。他架上鍋。

豬腳進鍋關蓋,幾顆蔥姜八角跳水,黃酒淋邊。還調了碗料汁,放在配豬腳的蓮藕旁。菜案堆滿一截一截的綠,邊上擺了仨雞蛋。男人一蓋鍋蓋,說:“一小時三十分鐘。”

南釵覺得他這份手藝就值一天的佣金。

家政保潔就夠了,一日男友和人體模特……不適合他。

“你住得近不近?”南釵問。

男人沉默一下,說:“挺近的。”

“那你以後常來我家做飯吧。”

對方驚了下,眼睛眯得狹且長,被氣笑了,盯她,“……你還想幹嘛?”

不願意?

南釵有些失望。

那個男人抹抹額頭,屋裡空氣暖,灶火旁更熱。

襯衫袖子卷在手肘上,還不夠,回到客廳他又解開兩粒釦子,領口V角分到胸骨柄的位置,露出內搭的白T,還有一小片白布料繃著的胸膛。

南釵側頭看了眼。

嘶,好像人體模特也挺合適的?

別說以後,至少她今天僱了他的。

總之沒有超出服務範圍嘛。

男人自來熟地逛起來,正抽出書架上那本《漫長的告別》,隔著塑膠膜看封皮。南釵拍掉他的手,本來想訓,卻突然有了個好主意,“你喜歡罪案類的?”

“我天天就泡在這裡面。”男人說。

南釵說:“反正閒著也無聊,咱們玩個遊戲吧。”

男人疑惑地看過來,“你,和我,玩遊戲?”

南釵絕妙的好主意就是

她拽著男人,經過咕嘟聲作響的廚房,來到玄關處,說:“現在你假扮罪犯。模仿一個涉及非法案件的地下人員,來到我家,會是甚麼神態特徵?你表現,我畫你。”

“我為甚麼要表現?”男人掙開她。

“我說甚麼你聽著,好吧。”南釵不樂意了,“東西也買了車也開了,飯都做了,咱倆也在這了。你還矜持甚麼?”她還補了一句:“反正也是你的專業領域嘛。”

男人竟然沒反駁。

來都來了果然是說服所有國人的咒語。

南釵往男人手裡塞了把勺,也沒正經拿畫板,開啟手機繪圖軟體,說:“你尾隨我,帶著兇器進了我家門,現在你要確認我的位置。往前走一步。”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動作!你應該做甚麼動作?”

男人想了想,摘掉腳上發出沙沙聲的一次性拖鞋,他安靜下來。

“你沒看見我,你可能在任何地方撞上我,你會怎麼做?”南釵一閃身躲進廚房,藏起來。

男人冷笑一下,抬手關了燈光中控,整個屋子籠罩在黑暗中。

關了燈是沒法畫畫的。男人沒管,決心給她一個教訓,終止這場愚蠢的遊戲。

但南釵也沒出聲。

甚至,她手機的那盞亮光,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只有豬腳煲的咕嘟聲環繞在周圍。

男人轉過身,正要去開燈,忽然身後有人貼上來,他條件反射做出擒拿的起手。但突然僵住了。

一抹冰涼抵上脖子,尖端微微陷進面板,讓他有些癢。

手腕一麻,那隻可笑的勺子咣啷墜地。

男人意識到,是那根修水管用的顱骨鑿。

“你到底是誰。”南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和之前截然不同。

對方的肩太寬了,身材又高得過分,南釵距離他背側只有幾厘米的空隙,幾乎算貼著,那具鋼鐵發動機般的軀體散發出熱度,源源不斷地,讓人煩躁。

“你的車,就是當時被面包車插隊的那輛黑車。”南釵在他背後說:“你不是跟著我到棋牌室的,你是跟著那輛車去的。”

“你是他們的人。”

黑暗中,男人沉默不語,南釵重了重手下的力道。

“你知道我的失憶症,你們調查過我,就像陳掃天那個案子裡用中藥對付我那樣。無論我今天和你說甚麼,你最終都會來到這棟公寓樓。”

男人依然沒有否認。

“說,你和慈生中醫是甚麼關係?”

豬腳的香味瀰漫四周,動物□□在湯汁中翻滾,氣壓稀薄,彷彿連空氣都被低溫烹煮著。

就在這時,男人的手機響了。

“別動。”南釵威脅一聲,從對方褲兜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兩個字:小賈。

男人偏偏在這時候動了,就在南釵分心的瞬間,她小臂的筋被人一敲,虎口微松,顱骨鑿從掌中滑脫幾分。那個人只挪了一小步,竟然似乎沒有趁機死制的意思。

她手抖的那一下,碰到對方的手機螢幕,電話接通了。

裡面吵嚷出一個焦急的男聲,背景音嘈雜。

“岑副隊,出事了,橋東垃圾場發現碎屍!”

通話那頭震了震,過一秒,說話的換成另一箇中年男聲。

語氣很嚴肅。

“岑逆,現在馬上直接去橋東拋屍現場,法醫已經在路上。不管你在哪,立即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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