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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蟑螂 碧玉佛

2026-04-09 作者:王非夢河

第27章 蟑螂 碧玉佛

他們查的那塊金錶是李大志的, 有照片為證,寬錶帶的男士手錶,沒多少年頭, 閃亮得很。在一家三口的合影中留下一抹奪目的金。

而眼前這一根錶鏈細細的, 比手指略寬一點,潤澤暗淡, 款式也老, 一看就至少十幾二十年了。

小賈把趙老四的箱子翻了又翻,又將倉庫搜了一遍, 確認這是所有的存貨。

岑逆問:“你那天收的,是這條錶鏈子?沒收過別的?”

“對啊。”趙老四冤屈極了, “不然還能是哪個?警官, 我真沒騙人, 金錶哪是天天有的。天天有, 我早發大財了。”

岑逆看了趙老四的臉半天,確信對方沒說謊, 問道:“誰賣給你的?”

趙老四顯然對那個大客戶印象深刻, 很快回答:“是個小年輕,20歲上下吧。滿臉痘印。”

滿臉痘印,那就不是江勇了。

莫非這條線索廢了嗎?岑逆拿出江勇的照片,給趙老四細看兩眼,沉默在倉庫中蔓延。就在他們準備放棄的時候,趙老四突然說:“哎, 這個人我見過。就我收金錶鏈的同一天,早些時候他來過。”

“來幹甚麼?”

“也是賣金子,問我甚麼價。我報了價,他又不拿出來, 轉身走了。我看就是來找閒事的。”

“那天他穿甚麼衣服?”岑逆留了個心眼。

趙老四想了想,說:“毛衣。顏色記不清了。無非就是那種男款。說實話,那人長得比痘坑那位還年輕,毛衣他穿著顯老。”

岑逆在兩座舊衣小山之間轉了個身,搭在腰側的手指敲兩下,說:“你敢保證這個人大前天來過。”

“千真萬確,警察同志。”趙老四比之前更激動了,“就大前天中午,那會我正要去吃飯呢。記得特別清楚。”

岑逆點點頭,正準備帶人收隊,趙老四也被拷回去了。他走向自己那輛車,突然聽見趙老四在背後叫起來,“哎,我又想起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趙老四,這會他腿又軟了,被兩名警員架著,突然來了力氣,把手銬舞得嘩啦啦響,一副積極立功的樣子。

“絕對是重大線索。警察同志,我對你們破的案子有幫助,能不能從輕發落我啊?”

“你先說,想起甚麼了?”

趙老四虛弱但激動地說:“那小子手裡拿了團布,我看著像條咖啡色的圍裙,還有白字呢。但是字我沒看清,就看見個三點水偏旁。”

趙老四被警察帶上車,那串請求記功的聲音隨著一聲車門悶響,消失了。岑逆正要上車,拉車門的手一頓,轉過頭,發現這處街道自己來過。他一天到晚奔波的地方太多,這時才想起來。

穿透茫茫夜色,他看到街對面的一塊熄了燈的店匾。

那間店的門臉不小,裝飾條和匾額在一眾尋常匾額中鶴立雞群。黑檀色的木匾,很古樸,金銅色的遒勁大字。

慈生中醫。

岑逆忽地想起南釵的書桌下的垃圾桶,翻出的那隻中藥袋子。

幾天前他來過這,親手調取監控錄影,然後中醫藥店暫停營業。只是沒查出任何結果。藥店是半開放式的,不僅前臺賣貨,熟客還能自助抓藥,配香包的地方也在後邊。從煎藥到裝袋到配送,太多人有機會靠近了。

依照疑罪從無的原則,他不得不放下所有人,即便裡面可能有一個未知的嫌疑犯。

次日清晨。

週六小區人多車多,南釵轉了幾圈才來到蘇袖家樓下,她不常來這裡。南釵不得不這個時間上門,蘇袖是個大忙人,這會抓不住,就不知道像蝴蝶一樣輕飄飄飛向何方了。

南釵來要舊家的鑰匙。

蘇袖開門時還接著電話,和言細語地安撫對面的學生家長,看都沒看南釵一眼,鬆開把手轉身走了。門險些被風吸回去,南釵擠進去,拖鞋已經放在地上。

“哎,您說,我不忙。”

“杜一鳴狀態很好,我會繼續關注他。您太客氣了。”

聽著像交流學生近況。南釵坐上沙發,聽蘇袖繼續周全家長。她給自己拿了瓶礦泉水,聽見廚房裡有動靜。

躡手躡腳走過去,廚房裡有個三十來歲的鐘點工大姐,穿工服來回忙活,沒發現南釵。

她坐回去,礦泉水喝到腰,蘇袖的電話才接近尾聲。

“沒事,咱們保持聯絡。目前沒聽說案子的事,您一直車接車送的,放心啊。”

南釵耳朵豎起來,她抬起頭,蘇袖手機已經放下,疲憊地嘆了口氣。

“甚麼案子啊?”

“哦。”蘇袖喝了口玻璃杯裡的花茶,注意力明顯不在南釵身上,隨口說:“我代班的那個班有學生不見了。”

“那家長擔心甚麼呢,都高中生了,離家出走還帶集體跟風的?”

蘇袖有些煩,“你不懂,那個男孩吧……我跟你說過他,咱們在紅豆餐廳吃飯那次。他的心理狀態和別人不太一樣。我當時就怕有一天會出事。”

南釵明白了,原來蘇袖前幾天去火車站是為了找他。

“不止是離家出走吧?”

鐘點工轉移了陣地,進入衛生間製造新一輪的乒乒乓乓。蘇袖在噪音中輕聲說:“那孩子是寄養在姑姑家的,剛失蹤,家裡就出了人命案,很多人猜測和他有關。”

紙是包不住火的。所以班級家長都很擔心,一個和自己孩子朝夕玩在一起的同學,臉一翻成了疑似兇犯。這事誰都怕沾。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等在你家樓下?

南釵正被成新拎著補課,填了一肚子法醫門類內外的知識,包括心理分析。她難得和蘇袖聊起來,“那個男生和同學和家人的關係好嗎?”

“不好。”蘇袖按摩眼眉,“不太合群,在班裡沒朋友。開學典禮和第一次家長會都沒人來。新生入學剛四個月,學習進度就落下了……”

鐘點工好像在衛生間打翻了洗衣液空瓶,一陣叮叮咣咣的響聲,南釵沒聽清蘇袖最後的話。蘇袖朝那邊說了聲:“請小心一點,別碰到置物架。”

“好嘞,不好意思啊!”鐘點工大姐說。

冒冒失失的鐘點工很快從衛生間出來了,長筒橡膠手套揉成一團,紅著臉捏在手裡,“女士,我新來的,家裡就指望我掙錢呢,您……您別給差評行嗎。”

蘇袖搖搖手,表示不計較。鐘點工扭捏道:“我能和您要點東西嗎。”

“你……要甚麼?”

說不出是投桃報李還是得寸進尺,鐘點工跑進廚房,拎出一袋垃圾。她要的是最上面的糕點盒,裡面深色方糕碼得整整齊齊,若不是邊上缺了兩塊,盒口的仿古紙籤被撕開過,簡直像是沒開封的。

“我看這個沒過期,還挺好呢,不知道怎麼就扔了。”鐘點工抬眼瞄了蘇袖一眼,“您不是扔錯了吧?”

蘇袖淡淡說:“不是,我不要了。你要就拿走吧。”

鐘點工面色一喜,蘇袖又補了句,“還是扔了吧,裡面萬一有成分過敏,你再……”

“不用不用,哎喲你看看,這裡面有西洋參、阿膠、酸棗仁……”鐘點工轉過盒子。南釵看清紙簽上寫著藥膳養源糕。很貴的樣子。

突然,她眼皮一跳。

標註的店名四個字。

慈生中醫。

點心盒在垃圾袋最上層,沒弄太髒,下面還壓著尚未失水的菜葉子。顯然今天才扔。

南釵問蘇袖:“對啊,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丟了呢。”

“那裡面有一味桂圓,我不能吃,買回來才發現。”

就像南釵從不知道蘇袖認識陳掃天那樣,她也不知道蘇袖不能吃桂圓。

她總是不太相信。

沒人提過這點,小外婆沒提過,蘇袖的朋友沒提過,蘇袖自己也沒說過。

南釵靜靜看向蘇袖。

蘇袖沒有解釋的意思。

蘇袖坐在沙發上,目光低垂在自己膝頭,她的表情沒變,嘴角微笑平穩,可情緒漸漸隱入面具後似的。誰都沒說話,但南釵能感覺到,剛剛短暫愉快的聊天結束了。

不僅結束,還是戛然而止。

南釵恢復活氣的時候,鐘點工已經離開。蘇袖又在接學生家長的電話,順手剝了顆巧克力,裡面的榛子醬流出來,蘇袖拽了張抽紙,轉身去衛生間。

衛生間傳出一聲驚叫。

蘇袖跑出來,手指滴水甩得到處都是,她撲到窗前四處張望,拿起手機要報警,又緩緩放下。

南釵問:“又怎麼了?”

“置物架少東西了。”蘇袖說:“一條毛衣鏈,掛墜是那顆碧玉佛……”

碧玉佛是小外婆的遺物,不名貴,只佔個老物件,說傳家寶有些矯情,因為皮料更像綠石頭。本來是外婆和小外婆的母親的首飾,後來被拆成兩件,戒指和玉佛,分給兩姐妹,又分別傳給南家珍和蘇袖。

現在玉佛還在蘇袖那,戒指則在南釵手裡。

說實話,南釵對那顆玉佛的感情更深。她有不少小畫,是小外婆站在灶臺前,或者牽她的手去買菜逛街,戴玉佛的小老太太總笑眯眯的。一轉眼小外婆已過世十年了。

南釵頭也不回地跑了下去。

時值上午,小區里人多了起來,遠處健身器材傳來孩子的尖笑聲。南釵快速四顧,橫截掠過一名閉眼玩平衡車的年輕人,向前跑去,小區的人行出口有兩處,她拉住個遛彎大爺,“您好,您看見一個穿藍工服的家政阿姨了嗎?”

“好像看見了。”大爺柺杖抬起來,慢悠悠轉向,“往A門去了。”

南釵追上去。

看到那道藍影的時候,對方正在快步走出小區側門,南釵三步並兩步,豹子一樣撲上去按住對方。

“你幹嘛!我不認識你!”剛還殷勤的鐘點工大姐喊叫起來,掙扎不止。

南釵的手穩穩扣在她肩上,往下一看,垃圾袋已經丟了,家政制服的工具包鼓脹著。她沒去搶,另一手抽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

“拐人啦!神經病來啦!”鐘點工大姐嗷嗷大叫,引得路人不斷駐足。

南釵皺起眉,“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家衛生間置物架有條玉佛鏈子,還回來。”

“我沒拿,你不要冤枉好人。”鐘點工聲音拔高,抗辯道:“我記得那個,在廚房水池邊上,我都沒敢碰。你們肯定記錯了。放開我!”

她說得像真的一樣,南釵又不可能當場搜別人的身,胳膊被鐘點工的奔突晃得按不下號碼。

就在這時 ,一個男聲突然響起。

白日見鬼般到來的人是岑逆,他沒看南釵,而是朝向大姐,亮出證件,“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張芬芳,你借鐘點工身份之便偷取客戶財物,證據確鑿,現在跟我走一趟。”

他手裡掛著條黃蛇似的東西,盤在物證袋裡。張芬芳一看它就沒了聲,縮起脖子。

一條軟舊的女款黃金錶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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