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之雀(6)
緣莉瑤瞬間冷靜了下來。
唐歌也被一語點醒。
只是,當初系統提示,神秘牌的牌面,會隨副本進度解鎖而翻面,最壞的結果,是抽到死牌。
可緣莉瑤的第二人格卻說,能用這張神秘牌兌換一個所謂的隱藏的“終階任務”……
兩種說法,顯然相左。
緣莉瑤眯起眼眸,帶著警惕地道:“你又想騙我?”
“我沒有!神秘牌看著沒用,可當持有者遭遇致命危機時,就會觸發兌換任務並翻面的機會。”
緣莉瑤霎時瞭然。
“那若是翻到‘死牌’,會怎麼樣?”
“神秘牌有四百多個牌面可選,抽到‘死牌’的機率微乎其微。況且以你的口才,一定能和Y種族好好談判,拿到你想要的結果。”
緣莉瑤讀取副人格的內心,確定她沒有撒謊,這才繼續道:
“那這終階任務,具體是甚麼?完成難度怎樣?若是根本無法完成,接了也是白費功夫。”
她心裡很清楚,唐歌在現實裡的身體早已虛弱到了極點,再多一分耽誤,便可能回天乏術,她一步也不能走錯。
這份步步為營的謹慎,恰是緣莉瑤踏入末世後最真切的成長。
為了心中所愛,她早已主動扛起了判斷形勢、權衡利弊的重任。
副人格忙道:“難不難,需要你自己判斷。我現在可以為你調出任務介紹!”
“讓我看下。”
話音剛落,偌大的空間裡,冰冷的機械系統音驟然響起,任務介紹也同步開啟:
【神秘牌專屬終階任務——終戰
任務背景:完成1000偽人清繳任務後,軍方與狩獵團冰釋前嫌,締結盟約,鎮民也重拾往昔的安穩生活。
然而,一股神秘的危險力量也悄然逼近。事實上,這個世界還存在第三方勢力W,其作為Y種族的死對頭,是製造末日危機、阻撓Y種族修復空間的罪魁禍首。
逆像鎮,對於Y和W兩股勢力而言,皆是至關重要的據點。軍方與狩獵團的聯手,讓勢力W心生忌憚,一場巨大的陰謀已在暗中醞釀。
更值得警惕的是,進入逆像鎮的玩家並非皆是正之輩。持有“傀儡牌”的他們,會在勢力W甦醒的剎那盡數覺醒,完成奪走逆像鎮、誅殺正義玩家的使命。
該陣營的玩家數量雖少,卻均是以一擋百的實力悍將,毫無疑問,你們勝算不大。
核心任務:消滅勢力W的傀儡首領,阻止其在本副本的邪惡計劃。
神秘牌特權:任務無法完成時,你方小隊可選擇歸順勢力W,此舉同樣能實現你們的訴求……
但神秘牌持有隊伍的歸順,將導致Y種族拯救人類計劃的全盤崩塌。】
看完這一切,緣莉瑤相當震驚,唐歌也是。
Y種族竟然還有一個勢均力敵的死對頭W。
兩個外星文明,擱這地球上爭個你死我活的,把人類當做博弈的籌碼了,何其荒謬!
“勢力W對Y種族而言非常棘手,你若能打敗勢力W的傀儡首領,必會得到Y種族的另眼相看。屆時無論你提出甚麼要求,Y種族都會應允。”
緣莉瑤的副人格頓了頓,繼續道:“當然,反之亦然。同時,從這個副本開始,唐歌的主線劇情便將走入末期,隨時可能殞命,你真想為他逆天改命,就要抓緊每一分時間。”
這些話讓緣莉瑤的心中慼慼然。
但她的眼神無比堅定,一字一句道:“這世界上,沒有我不能為唐歌做到的事。”
唐歌聽著這句話,只覺此生足矣。
他輕聲道:“緣緣,能在這一生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這份心意,從未變過。無論我最終如何,你一定都不要為了唐唐哥,做出危險的事,也不要讓自己陷入絕境。”
緣莉瑤走到巨大的玻璃牆前,目光溫柔地凝望著牆後的他,輕聲道:
“唐唐哥,我心意已定。這世間的其他其他男主角,我一個都不要。我只想和你一起回去,一起建設我們的小破屋,我還等你幫我裝上‘城’與‘穹’系統來的……最重要的是,我心裡的那個家裡,絕對不能沒有你。”
她抬手撫上冰涼的玻璃,試圖觸碰牆後他的溫度,那邊也緩緩抬手,向她摸索而來。
雖然觸不到彼此的體溫,但,兩顆心卻在這一刻緊緊相依,最大程度地靠近。
“唐唐哥,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的,你也別放棄,好不好?答應我,早點醒過來,我真的好想你。”
聽見這哀求,唐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陷入一場兇險的昏迷之中。
“你不在我身邊,我不會繼續推進任何任務,其他人的命運,也於我無關。我不會是救世主——如果這世界不打算挽救你。”
緣莉瑤的話,雖然令唐歌感動,卻也令他覺察到一絲偏激。
這個小丫頭,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
他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擔憂。
緣莉瑤的副人格也默默看著這一切,神色複雜。
“不要這麼說,緣緣。不管你當不當救世主,都不要……被黑暗的情緒纏上。我答應你,我會醒過來。”
聽到唐歌的承諾,緣莉瑤的淚水洶湧而出,滾燙的淚珠砸落在地上,也滴進了唐歌的心底。
唐歌素來見不得她流淚,自是心疼得很。
而緣莉瑤的這份深情,也徹底激發出了他心底強烈的求生欲。
下一秒,唐歌眼前的緣莉瑤突然消失了。
唯有她的副人格還在,輕輕嘆息一聲,道:“她從來都不是典型的女主角……你是不是一開始,以為我才是那個黑暗的人格?或許,我才是她身上,尚存的光明和良知呢。”
這話,讓唐歌的心猛然揪緊。
“你還是留在她身邊吧。魔女的鎮山石,可不能隨便被拿走。否則,其他人要面臨,只會是更棘手的存在。”
話音落下,唐歌周遭纏繞的厚重迷霧,不再那般壓抑窒息,反而漸漸變得輕盈。
他再次陷入了無邊黑暗,也忽然覺得身體變得無比睏乏,並且開始疼痛。
但這疼痛,卻不是危險的,反而是喚醒他五感的必要的前奏。
漸漸地,他聽見了自己緩慢而微弱的心跳,聽見了耳邊隱約的嘈雜,也聽見了醫療器械運作的滴答聲響。
緊接著,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可偏偏是這股劇痛,唐歌渙散的意識驟然歸位。他皺緊眉頭,重重地喘息了一聲。
而這一聲微弱的喘息,於病房裡的眾人而言,宛如“天籟”,所有人瞬間陷入了狂喜。
“太好了!他的心跳穩了,血壓也上來了!”
“治療終於起效了。”
唐歌聽著耳邊的人聲,尚且無法睜開眼。
他也知道,自己臉上戴著氧氣罩,呼吸時,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微涼的氣流。
但有一隻溫熱的手,正緊緊握著他的,帶來了他甦醒以來的第一絲溫度。
“唐唐哥,你怎麼樣?醒醒啊,我求求你……”
熟悉的哭腔在耳邊響起,唐歌的眼皮重若千斤,卻還是拼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抬起,再抬起。
終於,他緩緩睜開了眼。
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躲閃,但待視線漸漸清晰,他便看見了那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哭得一塌糊塗的女孩。
“緣……”
他試圖開口,只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渾身的力氣便已耗盡。
可就是這一個字,足以讓緣莉瑤欣喜若狂,積攢了數日的情緒徹底決堤,眼淚更多地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唐歌多想抬手摸摸她的頭髮,好好安撫她,可此刻的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很快,極致的睏意再次襲來,他眼簾一垂,又沉沉合上了眼。
緣莉瑤見狀,瞬間慌了神,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身後的醫生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安撫道:
“沒事的,他能清醒過來,就說明情況已經有所好轉,尤其從體徵資料看治療是起效了。他現在只是倦極了,又睡著了而已。”
“那他甚麼時候會再醒?” 緣莉瑤的聲音裡,滿是不安與焦灼。
“需要再耐心等等。”
緣莉瑤將臉深深埋在他的掌心,努力壓抑著哽咽。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後續的治療。”
縱使萬般不捨,緣莉瑤還是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水,跟著醫生走出了病房。
***
“沒想到,高中時的唐歌,竟是這副模樣……”
為了協助醫治唐歌,宋家也動用了不少人力物力。
宋臨樾也得以翻看到唐歌以往的病例和個人資料。
這時,一張舊照片,驟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照片裡的少年,披著一頭烏黑的長髮,髮間精心編著一條麻花辮,頭上佩戴著一整套精緻的銀飾,在光線下流光溢彩。
他的左耳上,戴了唯一的垂掛式耳鏈,樣式別緻,風格獨特到讓人一眼難忘。
“這和小唐哥哥在MOBA副本里的裝扮好像,原來他以前,一直都是這麼打扮的。”樸妤甜道。
外出執行任務的她一回鎮,便聽到了唐歌重病的噩耗,於是連忙趕來看。
桑鳴則是一直都在,見她回來便黏著不放,還告訴她,他此前警告過讓他注意身體,但沒想到還是出事了,樸妤甜頗為焦急,便陪了一整天。
“看來,他和緣小姐,都是祀零族的人。” 宋臨樾的管家道。
“祀零族是甚麼?”
“西南一帶的一個,極其獨特的少數民族。”
宋家管家博聞強識,頓了頓,緩緩開口解釋道:
“祀零族幾千年前,曾是一個無比龐大的母系氏族。族中的男子,不僅普遍智商頗高,為求得良緣,還會盡情展現自己的容貌。垂髮和編辮皆是傳統,身上的飾品越多、工藝越精湛,越代表家世越顯赫,也彰顯著男子的勇敢與體面。
只是歷經時代變遷,如今只有宗族一支,還保留這種裝扮習俗。但其族人凝聚力極強,雖四散各地,卻隨時可應召歸位。
“這麼說,唐歌的家裡,在族群中地位不低,頗有聲望?” 宋臨樾追問道。
“應該不止如此。”管家對著他一身的飾品瞅了半天,語氣篤定地推斷。
張尋野盯著照片看了半晌,咂舌道:“剪掉這麼長的頭髮,小唐哥哥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吧。對了,有沒有緣姐姐的同款照片?”
“沒有。”管家拿來其他資料,翻看道:“緣家很早就脫離了族群,融入了現代社會。而且,緣家,是祀零族眼中的叛徒。”
“啊?” 眾人皆是一驚,滿臉錯愕。
管家望向病房的方向,低聲道:“說不定,他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就是為了緣小姐,脫離族群,承受了詛咒。”
話音剛落,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宋臨樾連忙起身出去檢視,卻見馮蘭婭正和緣莉瑤面對面站立。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有甚麼即將,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