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10）
晚宴之上，水晶燈流光溢彩。
杯盞相碰間，笑語與喧譁交織成一片平和景象。
緣莉瑤卻拿著高腳杯，毫無宴飲的心情，只是在靜靜等待甚麼來臨。
她掃了眼人群裡熠熠生輝的宋臨樾，無奈勾了勾唇角
確實是他可以遊刃有餘的場合。
而不遠處，唐歌端著吃的遞給了她。
都是她喜歡的。
她正開心地撚起一顆車厘子，還沒入口，忽然，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又是專屬於她的，旁人聽不到的系統聲。
【親愛的玩家，作為一階技能為“超五星”的玩家，您今晚解鎖額外增益任務。請前往任意獨立封閉空間，我將為您分配具體任務。】
緣莉瑤一愣。
“怎麼了，緣緣？”
“去洗手間。”
她一邊整理裙襬，一邊自然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
確認四周無人，她反手拉上了門。
【已開啟訊號遮蔽，現宣讀超五星玩家專屬任務：狼人殺之抓捕指揮部間諜。】
“有額外獎勵嗎？”
【任務通關，可提前將技能提升至二階。此為福利任務，請勿外傳。】
緣莉瑤心中愉悅起來了。
“說下任務細節。”
【任務背景：已知您以狩獵團新人身份參加官方迎新宴會，多名間諜潛入其中，攜帶迷藥與烈性炸藥。請解除所有危險隱患，成功抓捕間諜。
任務完成後，可向團長領取獎勵並解鎖二階技能。
另，本場新人副本共有兩名超五星玩家，需協同完成任務。】
兩名？
緣莉瑤第一時間想到張尋野，可今晚並沒見到她的身影。
不過沒有關係，她有讀心術，這人肯定也在找她。
她於是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洗手間，四處打量。
之後，在一片嘈雜心聲當中，篩到了那道聲音。
【哎，這麼多人，上哪找那個超五星啊？系統也太小氣了，連名字都不透露。】
頓了頓，那道心聲又飄來：
【算了，我先填飽肚子～好吃的我來了！】
說著，就在肉類自助區，她看見了一個散漫的身影。
那男人靠在廊柱上，手裡捏著塊慕斯蛋糕，正慢條斯理地吃著。
緣莉瑤看著看著，突然有點怔愣。
這是個大約有一米七八的年輕男人，眉眼慵懶，染著一頭雪白的頭髮；
他五官生得頗為清秀、輕靈，容貌甚至有幾分像……秋予希。
只是看著更加邪氣一些。
緣莉瑤心頭猛地一顫。
隨後她聽他的心聲起來。
男人姓司徒，名亦澄，也是剛進副本的新人。
他是個異類，他是所有玩家當中，少見的“叛逆者”。
簡單而言，大多數人的任務是在副本里創造價值，而他，專以破壞規則、殘殺NPC為已任。
緣莉瑤微微眯起眼睛。
這種設定的玩家，好像在哪裡遇到過……
想著，她慢慢走到了對方的面前。
***
男人抬眼瞥見緣莉瑤時，嚼蛋糕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他想假裝漫不經心，但是緣莉瑤的讀心術，早已將他的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小個子女孩，不就是那個緣莉瑤嗎……好傢伙，可算讓我找到你了。】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誰，可你就算燒成灰，我都認得。】
【拜你所賜，害我《凶宅迴響》副本任務失敗。那是我第一次任務失敗！】
【失敗後，我丟掉了一半副本獎勵，為此被喪屍砸碎了牆壁，連夜棄家逃跑。】
【沿途受盡磨難，還被富婆用吃的威逼利誘差點被迫獻身。】
【之後接了個垃圾副本，穿去古代南風館做小倌，還是男男，差點清白不保……】
【又穿去民國，任務竟是小媽文學的苦情男一號，險些被親爹宰了。】
【再後來，只能到處撿垃圾換獎勵……】
【去了MOBA副本，被給了個“觸黴頭”人設，每次下副本只能拿到一半的MOBA積分……惡性迴圈，沒完沒了。】
【我之前在電話裡警告過你，我會報仇的。如今，我來了。】
【等我今晚的超五星任務完成，技能升到二階，第一個收拾你。】
說著，他盡力扯出一抹天使般無害的笑，但眼裡的殺意絲毫遮擋不住。
緣莉瑤，則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也太倒黴了吧。
但這些都要怪我身上嗎？
也許你天生就是倒黴蛋人設呢？
也許，我也只是你黴運人生的普通NPC呢？
想著，緣莉瑤朝著司徒亦澄徑直走過去。
司徒亦澄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
他本打算裝作路人，等她路過時，假意不經意地觀察她的弱點。
可眼前的女孩，掛著比他更顯無害的笑，踏著輕盈又狡黠的步伐，直直走到了他面前。
他的異瞳對上她那雙漂亮的黑眸，一瞬的失神，彷彿自己心底的那點小九九，被看得透透的。
原本掛在嘴角的痞笑，也悄無聲息地散了。
***
“司徒亦澄是吧？我想，我應該是你的隊友。”緣莉瑤率先開口。
司徒亦澄瞠目結舌。
緣莉瑤清晰讀到了他腦海裡瘋狂刷屏的心聲：
【她說我是她隊友？她也是超五星？】
【但為甚麼她知道我是誰？系統重女輕男告訴她了先？】
【這可是我的仇人，我要和她組隊？】
【不行，如果真的是她，我得隱藏好，而且今晚還不能復仇。】
“嗯……你說的隊友是？”司徒亦澄故作疑惑。
“超五星唄。”
司徒亦澄啞然。
一語戳破，好直接的搭訕方式。
他忍不住想鼓掌。不像有的短劇，這一段可以搓出兩集。
“借一步說話吧。”
他指了指外面的陽臺，那裡有一處視覺死角，說話不會被人看見。
不過，兩人走向陽臺時，一直守著等緣莉瑤回來的唐歌看到了。
【緣緣和那個人，在做甚麼？】
***
狩獵團指揮部的餐廳陽臺，風景確實極好。
整座城鎮的風光盡收眼底；遠處的荒漠裡，星星點點綠色，像夜空裡飛舞的螢火蟲，靜謐又好看。
直到司徒亦澄一開口破壞了氛圍。
“那裡全是喪屍，和被感染的怪物。”
“來時沒看到城外的怪物，有這麼多？”
“你從‘新手村’來，路上怎麼會有高階怪？而且它們是越來越多。”
他口中的新手村，指的是超市。
“說好的偽人副本……偽人在哪裡？”
“你以為喪屍多了，偽人就少了？哪來的這種能量守恆。事實上，只是還沒到節點而已”
“展開說說？”
司徒亦澄好像懂很多。
他靠著欄杆，款款而談；異瞳的他，一隻眼睛像月亮，一隻眼睛像海洋。
“聽過狼人會在月圓之夜變身的故事嗎？逆像鎮最重要的節點就是如此。我打聽到，每個月的5號——也就是後天，城鎮的偽人會有一次甦醒。”
緣莉瑤提起了神：“這事，我確實沒聽過。”
“新手任務階段，當然不會有人告訴你。”
他得意一笑：“屆時鎮門緊鎖，只有鎮長被通知道城裡有多少偽人，並在廣場敲鑼告知大家。運氣好，無新增偽人，無需清理。運氣不好，這次的覺醒，會送上‘大禮’。”
緣莉瑤聽了，覺得確實讓人背脊有些發涼。
“到時候狩獵團需要出動。”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藏著的小甜點丟給緣莉瑤，自己又掏出另一個咬了一口。
“軍方也會。雙方競相看誰清理最多。前十次都是狩獵團贏了，最新一次，軍方則不僅沒抓到偽人，還差點誤殺了平民。”
所以這就是狩獵團的威望來源。
他們不僅在鎮外獵殺偽人，每個月5號還會在鎮內清理。
而後者，對鎮民的威脅最大。
畢竟有個可能誤殺平民的廢物軍方襯托。
“謝謝你幫我釐清了脈絡。不然我還不知道，軍方和狩獵團的威望差距，是這麼來的。那麼，我們結盟嗎？今晚。”
司徒亦澄微微一笑。
緣莉瑤讀到了他的苦悶。
【系統說，如果我在三天內幹掉這個女人，就可以幫我提升50%的運勢，我已經倒黴了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放她生路。】
【但是這女人怎麼好像非常懂我的一切？】
【希望她不知道，我是《凶宅迴響》副本威脅要報復她的人，不然我還怎麼動手？】
【至於這個任務……真是強扭的瓜，不甜也得接……先答應著吧，總不致於和她捆一輩子。】
“好啊，既然大家都是超五星，那當然要相親相愛過任務。”
而答應結盟時，司徒亦澄的技能面板，突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司徒亦澄：一階能力預判30秒】
啊？這算甚麼能力？
預言類能力？
“話說，你為甚麼沒問我，為何不問你的能力是甚麼？”
司徒亦澄像只花孔雀，拿了一個超五星能力，就想跟緣莉瑤顯擺。
【因為我早知道了。好無聊的人。】
緣莉瑤只是微微一笑，不接話。
他馬上道：“因為我知道你會拒絕我。”
“嗯？這種‘你會知道’，是甚麼樣的感覺？”緣莉瑤順勢問道，想找他破綻。
“我的系統裡，會跳出一行文字，告訴我如果採取某個行動，30秒後會有怎樣的發展，都是關鍵詞形式。”
他倒是實誠，直接和盤托出。
“所以我知道問你沒結果。”
緣莉瑤點頭：“恭喜你，答對了。那麼這個能力，找間諜的效果如何呢？”
“我可以走到每個人的面前，確認下，如果問了他們是不是間諜這個問題後，然後看系統給出的他們的30秒後反應，這樣能避免我們做無用功。”
“這能力倒挺有意思，能自己默默把事辦了。”
但是效率太低了。整個聚會幾百號人，一個一個對過去要多久啊？
緣莉瑤知道還是得自己出馬，他頂多做個輔助。
“這樣吧，你聽我的指揮。等我選中了有問題的人後，你去判斷下曝光對方身份的30s後，他會不會暴露。”
“嗯？你……確定你OK？”
“我看好人和壞人，總是看得特別清楚。”
“這是你的能力嗎？”
“不是，女人的直覺而已。”
對方呵呵一笑。
“行！那我有最後一個請求。”
他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可以去舞池，請你跳一支舞嗎？就當是我們結盟的訊號。”
他真的對自己的外貌非常自信。
“這麼美的風景，還有我這麼萬人迷的舞伴，你應該也很開心吧？”
緣莉瑤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