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8）
【是我跟宋臨樾表白的。】
緣莉瑤眼底的神色驟然一緊。
罪魁自招了？
【他是我看中的型別，他的身家足夠滿足我的主角欲。】
【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思欲擒故縱，才勾引到他對你念念不忘嗎？】
【我被你這個主人格壓了這麼久，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現在總算能冒頭了。】
【我能幫你解決這些麻煩。】
【把身體交給我，我會讓那些人嚐遍苦頭。】
【我有對你至關重要的殺手鐧。】
白切黑人格？
第二人格？
第二個“緣莉瑤”抓住這難得的交流機會，喋喋不休地訴說著。
緣莉瑤卻越聽心越冷。
一個成熟的玩家，最能迅速接受各種炸裂狀況。
她很快穩定了下來。
情緒穩定，耐恐度高，一直都是她的優勢。
她默默思索，今日倒是熱鬧，難不成連她自己，都成了“偽人”？
這是副本限時活動，還是長期的debuff（負面效果）呢？
可不管這人格是誰，能這般坦坦蕩蕩說喜歡宋臨樾，那便絕不能讓她出來。
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愛的人。
【破人格，給我爛在地裡吧。】
緣莉瑤的心聲落下，彷彿在腦海中伸出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將那道聲音狠狠按了回去。
那道意識徹底消散前，一句不甘的話在她腦海裡久久迴盪：
【你遲早，還是會來找我的。】
緣莉瑤撇撇嘴：主人格的滋味就是好，拿捏其他人格，像玩狗一樣。
“人，大家都看過了，就不佔用大家的時間了。”
緣莉瑤面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語氣清甜，潛臺詞卻是趕客了。
“嗯，雷歐你們也剛完成任務歸來，需要好好休整，咱們散了吧。”
蘭婭瞬間讀懂了小緣的意思，多年的默契還是在的。
緣莉瑤一笑：“真希望任務能早點開啟，我也好早日融入狩獵團這個大家庭。”
“今晚我備了接風洗塵宴，也算是歡迎其他新來的成員。”蘭婭語聲溫和：“就在二十六層的餐廳，那裡的風景很好，你會喜歡。”
“好。對了，現在可以外出嗎？”
“可以，城裡還算安全。只是要提防像之前潛入的那隻喪屍一樣的可疑人物，還有……”
蘭婭話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
不用讀心，緣莉瑤也心知肚明。
蘭婭是不願讓唐歌跟著外出，一來怕他勞累，二來更怕他二次感染。
只是她還在掂量，這話若是直說，會不會顯得與唐歌過於親暱，落人口實。
“唐唐哥，我一會兒跟宋臨樾出去逛逛，熟悉下環境，你就在這兒好好休息。”
她也認同，不該帶著唐歌。
更何況，關心唐歌這件事，輪不到旁人搶在她前頭。
“我沒事。”
唐歌倒不在意宋臨樾在旁，只是聽聞緣莉瑤要出門，怕她再出甚麼意外。
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逆像鎮的安寧祥和只是表面。
“我也去吧，提前熟悉環境也是必要的。”
“祖宗，你今天的任務，就是乖乖留在這兒休養。”
“緣緣。”
“聽話！”
被再三拒絕，唐歌的情緒有點低落，緣莉瑤認真道：“你要是今天非要出門，我會生氣的。下次一定帶你。”
緣莉瑤態度堅決，唐歌欲言又止，卻還是輕輕點頭應允。
這是他們少見的一次起爭執，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也正因如此，唐歌愈發確定，今天的緣莉瑤，和往常不一樣了。
他本想借著外出的機會，好好問問這小丫頭。
方才那幾瞬，她眼底分明泛紅，藏著掩不住的低落、傷心，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
彷彿有千斤重擔，正被她一個人默默扛著。
剛才在狩獵團談話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是誰，讓她壓抑成這副模樣？
可這裡是狩獵團的指揮部，有些話，本就不便當眾開口。他才想著借外出之機，問個清楚。
只是，只要是緣緣的決定，他最終，還是會乖乖順從。
“那答應唐唐哥，一定要安全回來。”
“嗯。”
緣莉瑤眉眼柔和下來，笑盈盈應著。
她也能聽清楚他所有的心聲。
既然知道他如此聰慧，已經洞察了一切，她也沒甚麼後顧之憂了。
不得不說，唐歌的體貼和溫柔，是讓她永遠不會自暴自棄的重要底氣。
這番難捨難分的對話，讓在場眾人再度看清了緣、唐二人之間早已根深蒂固的羈絆。
還有緣莉瑤在唐歌心中的位置。
不知是誰輕輕合上了門，緣莉瑤未曾留意。
等她回頭時，屋內早已清淨，只剩下他們二人。
***
車行駛在逆像鎮的街道上。
【為甚麼，我看不到蘭婭的能力？】
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了。
緣莉瑤心底莫名湧上一陣忐忑，難以平息。
所有人的技能，都會以資訊表的形式清晰陳列在她眼前，唯獨蘭婭的，一片空白。
可她又能清晰讀到蘭婭的心思。
她這讀心術，到底是生效了，還是失效了？
亦或是，有人故意裝作讓它生效的樣子？
不安的情緒，一點點蔓延開來。
“宋臨樾，想個辦法，我們換個地方落腳。”
總算走出狩獵團的大樓，緣莉瑤這話一出，宋臨樾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雖說他們的住宿是四星級標準，對本少爺來說檔次低了不少，但之前你也沒這般挑三揀四啊？”
“不是檔次的問題，我發現這裡不對勁。”
宋臨樾看著吊兒郎當，像個沒心沒肺的紈絝，卻有個最大的優點——做人夠意思，尤其是對他認可的人。
“那行，等把狩獵團釋出的任務做完再說。你能主動求我，看來是真遇上了不得的事了。”
以宋家在這地方的權勢，給緣莉瑤重新找個落腳地，本就是小事一樁。
“你不問緣由？”
“本少爺向來紳士。你想說，自然會主動告訴我，對吧？總不會真把我當擋箭牌和冤大頭吧？”
望著宋臨樾一臉自信的模樣，緣莉瑤心底悄悄滑過一絲遺憾：抱歉，還真就是把你當盾牌。
兩人上車，繞著整座城鎮緩緩轉了一圈。
這鎮子竟比想象中要大，清晰分了東南西北四區：
城北是軍方駐紮地，也是感染治療營的所在；狩獵團盤踞城南；
城西是鎮上最主要的交易場所；
城東則有個祭壇，那裡是逆像結界的能量核心，便是丟棄喪屍和偽人屍體、製造能量的地方。
緣莉瑤將這些地方一一記在心裡。
其實她執意出來，是想找找看，這個城鎮有沒有和她玩過的哪款遊戲雷同的設定。
她需要像在超市那次一樣，牢牢掌控劇情的脈絡。
但是，很好，沒有。
這個副本，對她來說，是徹頭徹尾的開放探索性質。
她只能靠著自己的讀心術，一步步摸索前行。
車子行駛間，緣莉瑤聽到了宋臨樾心底回憶著剛才和軍方的通話。
大致內容，是軍方的威脅，說他若是站錯隊，遲早會後悔，還說了一堆狩獵團的壞話。
包括，軍方最新的調查結果顯示，因為狩獵團有人潛入軍方之中，背叛了軍方，才導致卓副軍長亡故。
所謂的證據，不過是現場留下的一枚狩獵團團徽。
宋臨樾心底的不屑溢於言表：甚麼鳥玩意兒都能當證據？抓到人再來對質吧。
另外，軍方還向宋家“借錢”了——準確說，不是借，是要求宋家自願贈予，或是投資軍方。
只因他們想造一座和狩獵團指揮部一樣的建築。
也就在這時，緣莉瑤得知了狩獵團指揮部的一些調查資訊：
這座建築裡，藏著可怕的殺傷性武器，馮蘭婭若是願意，只需一鍵，便能摧毀這個城鎮，或是說，一鍵重啟。
軍方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這些資訊，宋臨樾正糾結著要不要告訴緣莉瑤，可緣莉瑤卻半點不想聽。
她最希望的，是自己知曉所有訊息，卻在別人眼裡，依舊是毫不知情的樣子，這樣才更便於行動。
於是，她忽然側頭，對著欲言又止的宋臨樾，淡聲道：“我找到那個跟我長得一樣、跟你表白的人了。”
宋臨樾一愣，滿臉茫然：“誰啊？”
“是我。”
“？！果然是你耍了我的少男心！” 這話瞬間擾亂了宋臨樾的心緒，也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話沒說完，是我……的另外一個人格。”
“啊？”
“我可能有精神分裂，她今天跟我說話了。”
“要不要這麼嚇人啊姐姐？但不對啊，你跟我說表白那事的時候，你還沒進副本。”
“也許不是副本設定。”
“？！！”
宋臨樾心底瞬間掀起波瀾：難道這是說，有一個緣莉瑤，是真的喜歡自己的？
自己還有機會？
莫名的，心底竟湧上一絲歡喜。
可下一秒，緣莉瑤的話，便如一盆冷水，將他澆得透心涼。
“你給我聽好了，宋臨樾。如果你哪天遇到‘她’，不管‘她’對你說甚麼，你都要說‘不願意’。不然，等我醒來那天，你下半身不保。小命也不保。”
緣莉瑤的話剛落，宋臨樾瞬間噤聲。
緣莉瑤清晰讀到了他心底的慌亂。
【這麼酷的嗎？好新鮮啊！】
【她威脅我的樣子，好像更可愛了啊！】
【再說了，我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啊，她怎麼能這麼想我？】
“好，我答應你。”
宋臨樾這人，向來神奇，不管多離譜的設定，他總能光速接受，還能跟對方一拍即合。
也可能因為對面那個人是緣莉瑤。他的底線已經退無可退了。
“還有，如果我可能做甚麼傷害唐唐哥的事，你幫我護住他。”
宋臨樾眯起眼，促狹道：“你除了對他色眯眯的，還能做甚麼傷害他的事啊？”
緣莉瑤抬手，一個暴慄敲在他腦門上。
“你把這話記死了就好。”
“行行行，我答應你！”
“他要是出事了，我們就一起死。”
“我也要死嗎？”
“對！”
緣莉瑤揍宋臨樾的瞬間，一旁的管家投來一記冷冷的眼刀，心底暗自搖頭：
【宋少爺，果然是緣小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