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6）
緣莉瑤決意加入狩獵團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卓佳莉耳中。
她面上坦然笑著祝他們一切順遂，可緣莉瑤卻隔著電話聽筒，將卓佳莉複雜的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密信裡說緣莉瑤和馮蘭婭是至交，她會做這個決定也是意料中事。何況軍方向來任人唯親，編外人員進來不過是當炮灰。她不來，我倒也省了那份內疚。
而且現在軍方的眼線遍佈城鎮各個角落，兵力還在增加，如若他們真的神通廣大，找個理由扣押狩獵團的人也輕鬆，總有辦法讓他們歸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想通這一點，緣莉瑤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收了起來。
另一邊，馮蘭婭得知緣莉瑤的決定後，很高興。她的心聲不僅純粹直白，還有熱切的期待。
【以小緣的能力加入狩獵團，我們將如虎添翼，她也是最值得我信賴的人之一，希望將她培養成骨幹。】
緣莉瑤聽到她的心聲，只覺得自己選對了路。
不久後，一行人乘車抵達狩獵團的指揮部大樓下。這座建築不愧是整座城鎮的奇蹟，工藝水準遠超當地現有水平，帶著一種降維打擊般的精巧與恢弘。
整座大樓高達百餘層，內部裝有電梯，普通成員與公眾僅能進入下方四十層。這四十層裡，除卻辦公區域，大半都是成員住宿區，可自由選擇單間或雙人間。狩獵團還計劃向地下繼續拓建，一旦爆發衝突，這裡便會化作堅固的防爆避難所。
而四十層往上，是一片全然未知的禁地。緣莉瑤試圖窺探門口守衛的心思，卻發現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一片甚麼地方。
這讓她隱隱察覺到，蘭婭的心中還藏著一些秘密。
待到緣唐二人跟隨宋家一行人抵達時，狩獵團的接待人員臉上並無多少熱絡。緣莉瑤讀了讀，發現人人都在暗自揣測，像宋臨樾這般養尊處優的少爺，究竟能否適應狩獵團的艱苦，又是否肯乖乖聽從調遣。
即便心中疑慮重重，他們仍依著團長的吩咐，將一行人引至早已安排好的住處。馮蘭婭向來推崇質樸，對待團中成員卻素來大方，雖然待遇按貢獻劃分，卻也有基礎保障，從不會虧待任何一人。
所以緣莉瑤他們雖是新人，住處卻絲毫不差，水準堪比四星級酒店，更有專人定期打掃，無需親自動手，單人間與多人間也可隨心挑選。
宋臨樾挑了單間，仍嫌不夠寬敞，想再換間更大的，卻被接待人員告知狩獵團的規矩：更好的住宿條件，要靠提升自身星級、用實打實的戰績來換。
緣莉瑤則徑直選了雙人間，她要守在唐歌身邊，方便照看。
“你們孤男寡女同住一間，就不怕旁人說閒話？末日裡迫不得已也就算了，這兒可是狩獵團，人多眼雜，何況你閨蜜也在！你不在乎名聲也就罷了，唐歌難道也不在意？人家清清白白一個小夥子，成天被你這兇巴巴的姑娘黏著，萬一再被看光了……”
宋臨樾這番碎碎念實在聒噪，緣莉瑤抬手就給了他一拳。她早把這傢伙的心思看得讀完了，全是掩不住的酸意。
“蘭婭才不是你這種長舌婦，她只會舉雙手贊成我！你操心的那些，在我們這兒根本不算事！我會在房間中間隔道屏風，保證不偷看他換衣服——除非忍不住。”
唐歌聽著，無奈地苦笑。宋臨樾悻悻點頭：“算你狠。”
緣莉瑤擺了擺手，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算了，唐唐哥，你先去處理傷口，房間的事晚點再說。”
唐歌應了一聲，便跟著宋家的醫療團隊前往接待室，做進一步的傷口處理。
另一邊，緣莉瑤與宋臨樾一同登上四十一層，在指揮部的中樞會議廳裡見到了馮蘭婭。此處視野絕佳，抬眼便能將整座城鎮的風光盡收眼底。
更讓兩人意外的是，這一層的裝潢，竟和當初馮蘭婭在宋氏集團工作的辦公室幾乎一模一樣，連擺件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人人都說程序員愛穿格子衫是刻在骨子裡的職業病，而馮蘭婭這個工作狂想復刻原先工作環境的做法，大抵是覺得整個職業生涯裡，除了宋臨樾之外的一切，都格外讓她中意。
“抱歉，剛才有點急事，走得匆忙了些。歡迎加入狩獵團。”
馮蘭婭語氣溫和：“今後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我已經通知了幾位核心成員過來與你們見面，他們很快就到。另有一半人手仍在外執行任務，所以今日到場的，都是你們之前打過照面的熟面孔。”
緣莉瑤上前一把抱住她，語氣雀躍：“沒事沒事，能見到你我就超開心的！蘭婭，我好想你！明天系統才會分配具體任務，不過只要是狩獵團的需要，我們上刀山下火海，絕對鼎力相助！！”
“你們有戰鬥類的能力嗎？” 馮蘭婭忽然問道。
緣莉瑤一愣，如實答道：“我和唐歌都沒有，不過宋臨樾有免傷的能力。”
話音剛落，馮蘭婭的目光落在宋臨樾身上，緣莉瑤立刻讀到了她的心聲：
【宋少爺嬌生慣養，身邊眼線又多，就算能當盾牌，這差事也絕不能交給他，免得節外生枝。小緣他們三人看來都不能安排去前線。】
下一秒，馮蘭婭點頭道：“我明白了。團裡其實也有很多文書類的工作，若是你們能幫忙做招募的事，也算是幫了大忙了。”
緣莉瑤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心裡滿是歉意：“抱歉，我們是不是拖大家後腿了？”
“當然沒有，小緣，別多想。”
馮蘭婭這話出自真心，沒有半分虛飾。
她對緣莉瑤相當坦誠，表裡如一，這般直白坦蕩的態度，讓緣莉瑤心裡格外舒服。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便被敲響，緊接著，一眾熟面孔出現在門口。
打頭走上前的是中歐混血的雷歐，他臉上掛著爽朗的笑，依次與緣莉瑤和宋臨樾握了手：
“很高興再次見面。之前我還斷言你們未必能透過一階副本的考核，沒想到二位竟是‘無瑕’通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
可緣莉瑤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心底的真實念頭：
【就這姓宋的傻氣模樣，怕不是靠鈔能力才通關的吧？聽說團長格外看重這個小姑娘，她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希望別是個只會拖後腿的草包才好。】
緣莉瑤心裡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眼前的虛擬面板突然彈出，顯示出了雷歐的能力資訊：
【雷歐：一階能力百斤握力。】
嗯？難道擁有了讀心術，便能窺見這些人的一階能力？
緊接著，銀髮女子阿蓮也冷麵走上前握手。
馮蘭婭對她頗為賞識，介紹道：“這是我的二分隊小隊長，也是我的事務秘書和貼身助理，阿蓮。她做事效率極高，幫我分擔了不少瑣事。”
可阿蓮的心聲，卻像一根根尖刺，扎進緣莉瑤心頭：
【團長為甚麼要這麼器重這個一米六二的矮冬瓜？真讓人不爽。還有宋家那個傻小子，一看就是個空擺架子的草包，半點用處都沒有，看著就礙眼。】
緣莉瑤嘴角猛地一抽，心頭瞬間冒火：誰是矮冬瓜？混蛋！
可礙於馮蘭婭的情面，她只能強行壓下火氣，勉強扯出一抹笑。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讀心術未必全是好事，這種沒來由的惡意，她半點兒都不想聽見。
【對了，那個唐歌怎麼沒來？那張招搖的臉太礙眼了，一定要找個機會除掉他。】
這話入耳，緣莉瑤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她忽然目光沉沉地盯住阿蓮，阿蓮只覺背脊一涼，心底的念頭還在不停走動：
【是我的錯覺嗎？她為甚麼這麼盯著我？好嚇人……】
緣莉瑤那裡則無比火大：她與唐歌無冤無仇，為何會對他起了殺心？等我回頭細細調查下。
幾乎同時，阿蓮的能力資訊也出現在面板上：
【阿蓮：一階能力攻擊自帶爆破效果。】
還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隨後上前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用匕首的黑髮清瘦男子，阿林。
這人心思比較單純，是個正常人。
【阿林：一階能力兩倍速攻擊。】
還有那位手持長劍的女子，向花，是個漂亮溫柔的大姐姐。
【向花：一階能力任意長劍精通。】
正打量著，門口又氣喘吁吁地匆匆跑進來兩個人，是鐵錘妹妹張尋野，拉著桑鳴一起趕來了。
此前他們跟著緣莉瑤與馮蘭婭乘車進城後，便因有任務在身先行離開，卻沒想緣莉瑤一行後來遭到了喪屍襲擊，張尋野任務剛完成，便立刻來瞧，見她無恙，稍稍鬆口氣。
二人剛進門，他們的能力資訊便立刻在緣莉瑤眼前顯現：
【張尋野：一階能力戰神超五星（滿星）。】
【桑鳴：一階能力止血。】
戰神？還是滿星的超五星？
緣莉瑤看向張尋野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心中滿是佩服。不愧是他們的鐵錘妹妹，又見到了一個超五星能力者！
她還讀得出，張尋野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真實能力，對外只宣稱擅長戰鬥，還是相當聰明的。
看來往後的行動，得儘量和鐵錘妹妹搭伴才行。
緣莉瑤突然心中有了底。
而張尋野對自己MOBA公會的副會長，本就滿心親近，她身上的護甲都還沒脫，就一把上前抱住緣莉瑤。
隨即好奇地問道：“小唐哥哥呢？怎麼沒看到他？”
緣莉瑤心疼地道：“他保護我被割傷了，雖然消過毒，但剛才檢查發現有點發炎，正在重新清創治療。”
“啊？桑鳴，你能不能去幫小唐哥哥看看？”
張尋野有些著急，桑鳴立刻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可就因為聊到了唐歌，毫無徵兆地，整個房間裡所有人的心聲突然齊刷刷發信，一股腦全都湧入緣莉瑤的耳中。
桑鳴：【啊～終於有機會靠近那個唐學長了，正好近距離吃個瓜，讓我看看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物。回頭和其他人細說。】
雷歐與阿林對視一眼，因他們是一個系統群組的，發出的還是群聊時的心聲：
【那個唐歌，是不是大姐頭之前讓我們找的人？他這算有女朋友了嗎？怎麼跟這個緣小姐關係這麼近？】
【聽說要了一個房間呢……就算不是情侶也超曖昧了……】
【嘶……有好戲看了。緣莉瑤該不會還被矇在鼓裡吧？】
【呵、呵呵……】
？？緣莉瑤眯起眼。心裡一頭霧水：甚麼意思？
銀髮阿蓮的心思則露骨多了：
【這姓唐的一來，團長必定會為他亂了心神。這緣莉瑤怎麼蠢得跟甚麼似的，半點兒都沒察覺？趕緊把他帶走，別在這兒礙眼。要是他害得團長損失半分威望，我定讓他不得好死。】
緣莉瑤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怎麼一屋子的人都在暗中吃瓜，還都把她當成了一無所知的傻瓜？
她還發現，連張尋野也在心底暗自糾結：
【雖然妤甜姐姐再三叮囑不能說，可看著小緣姐姐被矇在鼓裡，真的好嗎？不行，我得悄悄暗示她一下，不然以後她和團長得多尷尬啊。畢竟，馮團長喜歡小唐哥哥這件事，藏不了多久的。】
？？
緣莉瑤猛地睜大眼睛，心頭巨震。
甚麼？？
她下意識地看向馮蘭婭，對方看似平靜，可心底的念頭，卻痛得直白：
【是我沒保護好他……可以的話，希望他的一切痛楚，都能讓我來承擔。】
？？？
緣莉瑤的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