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2）
【不是吧，又來？小緣姐姐這是甚麼體質啊……】
樸妤甜和張尋野飛快交換了個眼神，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連聲道壞了。
“所以你覺得，馮團長是喜歡小唐哥哥，才露出剛才那副神情？”
樸妤甜轉頭問桑鳴，想聽聽第三方的看法。少年乾笑兩聲，直言道：“不然還能是甚麼原因？聽說大姐頭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打聽他的訊息。所以……”
這可如何是好？
樸妤甜和張尋野不約而同地看向不遠處正聊著天的三人，臉上浮起擔憂。
桑鳴湊上前來，小聲追問：“那這個小哥哥，到底是不是小緣姐姐的男朋友啊？”
兩個女孩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過往並肩作戰的畫面，還有那支浩浩蕩蕩、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
“不管是不是，只能說……他是她的底線吧。有人敢打他主意，她就會爆發出恐怖的戰鬥力。”
桑鳴嘴角猛地一抽，和兩個女孩一起像三座定格的石雕般佇立在原地。
“要麼……我們先別亂猜，相信大姐頭是個有分寸的人，而且我覺得，她絕不會和閨蜜搶人的。”
“對，千萬記住，這事現在對外不能說。” 樸妤甜神色格外嚴肅，鄭重叮囑桑鳴：“說了對誰都沒好處，咱們靜觀其變就好。”
桑鳴非常喜歡樸妤甜，對她的話向來言聽計從，當即用力點頭：“你放心，樸姐姐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裡。”
話雖這麼說，樸妤甜還是咬著大拇指陷入了瘋狂的思索。
她和張尋野才來這城鎮沒幾天，對馮蘭婭的瞭解並不算深，只隱約觀察到，這位團長武藝超群，心思更是縝密過人，既有著武神般的戰力，又兼具智多星般的謀略。如果桑鳴說的是真的，那唐歌，便是她唯一的軟肋。而這一點，對唐歌而言，絕非好事。
首先，馮蘭婭身邊的擁護者個個狂熱，那個銀髮女子阿蓮就是最好的例子。作為馮蘭婭最忠實的手下，阿蓮對她的擁護近乎偏執，任何可能讓馮蘭婭變得脆弱的存在，都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她此刻便能清晰感覺到，阿蓮看向唐歌的眼神，滿是不善與戒備。
其次，馮蘭婭如今腹背受敵，一邊有大批偽人虎視眈眈，一邊又被軍方死死盯上，各方勢力都在拼命尋找她的弱點。在這個節骨眼上，唐歌在她生命裡的存在感，自然是越低越好。
而馮蘭婭，不知是不是也很清楚這一點，簡單打過招呼後，她對待唐歌、緣莉瑤和宋臨樾三人一視同仁，面上就再也看不出半分特殊。甚至能明顯感覺到，接下來的交談裡，她幾乎對唐歌不聞不問，只是專心和宋臨樾、緣莉瑤聊著天，彷彿唐歌只是隨行的無關人員，只是順帶接待罷了。
當然，她此次的核心任務，本就是受宋家委託，帶人前來護送宋臨樾安全進城。而眼下，任務已然就要順利完成。
“我爸爸居然會委託狩獵團來保護我。”
坐在狩獵團安排的車輛裡，宋臨樾靠在椅背上，語氣裡滿是詫異。
任誰都知道，如今軍方和狩獵團的關係劍拔弩張，況且軍方早已明裡暗裡讓宋家選邊站隊，這個時候選擇偽人狩獵團，無疑是透露出了站隊的傾向。
“軍方和宋家索要天價的保護費。” 馮蘭婭倒是毫不避諱，直言道：“而我的戰士們，一聽能和偽人作戰，個個都興奮不已，對於佣金，反倒願意做出不少讓步。”
“噢？和偽人作戰不是很危險嗎？怎麼還有人喜歡？” 宋臨樾滿臉疑惑。
“取下的偽人頭級越多，兄弟們升星的速度就越快。他們都盼著能早日登上狩獵團的榮譽榜，這份榮耀，可比獎勵金刺激多了。”
說這話時，馮蘭婭的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驕傲。她忽然轉頭看向緣莉瑤：“對了小緣，沒想到，以‘無瑕’成績通關一階副本的隊伍，就是你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聰明伶俐，能力出眾，真讓人佩服。”
馮蘭婭對緣莉瑤的誇讚毫不掩飾，緣莉瑤抓了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這也多虧了我的隊友們。這一路過來，要是沒有唐唐哥，還有咱們的狗……不是，咳，是宋老闆的幫忙，我也走不了這麼順利。”
宋臨樾隨即道：“這個功勞我就不虛擔了，要不是小緣帶我闖過了兩次副本，我早就沒命了。這丫頭在闖關這件事上，天賦是真的絕。唐歌的廚藝也絕對是大廚級別，我真想讓所有人都嚐嚐我妹夫的手藝——喔，對了，我已經收小緣做乾妹妹了。”
一旁的馮蘭婭聽到誇小緣時微微翹起嘴角，聽到唐歌那段時臉上卻波瀾不驚，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所以說，這就是團隊的力量。我手下也有許多優秀的團員，希望日後大家能互相交流，共同進步。”
同乘一輛車的樸妤甜和桑鳴，見馮蘭婭刻意避開所有和唐歌相關的話題，互相相視一眼，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下。
“我就說大姐頭是個有分寸的人，她骨子裡甚至有股自我犧牲的精神，只要小緣姐有足夠實力，別說一個喜歡的人，就算是團長之位，她恐怕都願意拱手相讓。” 桑鳴鬆了口氣，低聲說道。
“其實小緣姐姐，也是這樣重情重義的人。她們不愧能成為朋友。” 樸妤甜輕聲附和。
張尋野瞥了他倆一眼。她有一種野性的直覺，但，雖然想說甚麼，最終沒講。
由於狩獵團的車輛上印著醒目的專屬標誌，這標誌在沿途的道路上，無異於一道護身符，沿途的偽人見了，個個避之不及，一行人一路暢通無阻，朝著城鎮駛去。
臨近城鎮時，第一次來這裡的緣莉瑤、唐歌等人才發現，這座乍看平平無奇、略顯空曠的城鎮之中，竟矗立著一座直插雲霄的龐大建築群，頂端隱在雲霧深處，根本望不見盡頭。
想來那建築布有隱匿結界，遠觀時全然隱形，唯有靠近城鎮，才能窺見其真容。
這建築，外形極具辨識度，宛如一頭藍黑色、沉默蟄伏的金屬巨獸，周身都透著冷硬懾人的力量感。樓宇低層足有100米高，外圍粗壯厚重，以裸露的鋼鐵骨架圍築而成，內裡如堡壘城牆，帶著濃郁的蒸汽朋克質感；中層則是近代摩天大樓的利落線條，外層覆以堅硬的玻璃罩，層層向上緩緩內收；自200米往上，風格驟轉，充滿未來科技感，玻璃罩與結界層層疊加，虛實交錯。
“那是狩獵團的指揮部。” 馮蘭婭見眾人目光都被吸引，解釋道。
緣莉瑤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驚喜地問道：“哇，難道這是蘭婭你設計的？！你以前可是我們公司的頂級建模師啊！”
馮蘭婭笑著點頭：“確實，我拿到的身份牌賦予了我空間相關的能力，所以做這種建築設計，再負責落地建造，對我來說並不算費力。也正因如此，我才在這個城鎮裡，多了許多便利。這座指揮部的內部工程尚未全部完工，等徹底建成後，我打算對外開放部分空間給城鎮的百姓們用，作為最後的守護堡壘。”
緣莉瑤這一刻才深刻意識到，馮蘭婭和唐歌是真的契合，兩人都畢業於全國頂尖的智慧建造專業大學，能力有著非常緊密的關聯，內心更同樣溫柔赤誠。若是換作唐歌，也一定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唐歌微微歪著頭，認真地打量著那座建築，緣莉瑤見狀，拉了拉他的胳膊問：“唐唐哥，你點評點評？蘭婭是不是比你厲害多啦？”
唐歌由衷地點頭讚歎：“無論從建造工藝還是應用理念看，都堪稱建築界的奇蹟，值得我好好學習。”
馮蘭婭將他的話聽在耳裡，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不過她沒有對唐歌的讚揚做出任何回應，轉而又問緣莉瑤：
“小緣，你後續甚麼打算？能以‘無瑕’成績通關第一階副本，你的身份牌能兌換到的能力，恐怕是旁人望塵莫及的，想來軍方也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有沒有打算加入他們？”
原來副本成績能決定獲取的能力！
不過……
緣莉瑤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想和蘭婭你一起。但系統要求我，必須和狩獵團，還有軍方都好好交流一番，才能做出最終決定。所以接下來，我可能還得去見見軍方的人。但是蘭婭，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聽見這話，馮蘭婭的嘴角輕輕揚起：“傻小緣，在這個區域裡，沒有人能傷害到我的，你放心就好。就算你最後選擇加入軍方，我對你的心意也從來都不會變。真有一日兵刃相見，我答應放你一次生路，你就藉機趕緊跑，不要回頭就好。”
“哇！蘭婭你真好！”
“但事實上，我們狩獵團從來都不想和軍方真的起衝突，多數時候，都是他們主動來找茬。”
同車的馮蘭婭的心腹阿蓮，語氣有些冷冰冰地道。
事實上從上車後，她就一直面色不善，似乎是覺得她的團長今天為這群人破了許多例，有點不得勁。
緣莉瑤託著下巴，皺著眉認真思忖起來：“所以……有沒有哪一方能促成你們雙方的和解呢？也許雙方合作，才是最好的結果？”
阿蓮嗤笑一聲：“我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和解，可他們顯然覺得，所謂的面子，比百姓的安危重要得多。”
“不然，讓宋家從中斡旋試試吧？” 緣莉瑤說著用手肘輕輕推了推身旁的宋臨樾。宋臨樾攤了攤手：“我只能說重在參與吧，軍方指揮部裡，全是些老頑固，可不是那麼好說服的。”
“你們大機率沒甚麼機會直接見到指揮部的那些人，他們個個高高在上，養尊處優，最多偶爾來一線走個過場，拍幾張照片做做宣傳罷了。”阿蓮繼續不爽地道。
馮蘭婭安靜幾秒，接話：“小緣，軍方有一個人，你可以去見見，她叫卓佳莉。她父親卓副軍長是個真正的英雄，可惜前不久戰死在前線。她如今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剛從少校破格晉升為中校，駐守在這座逆像城的城北，是個講道理又手握實權的前線指揮官。我們正式會面過兩次，她大概是我見過的軍方人員裡，極少數腦子清醒、明辨是非的中高階將領。”
馮蘭婭說話時語調依舊淡然，眼底卻難掩對卓佳莉的欣賞。緣莉瑤頓時對這位卓中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我一定要去會會她！”
她又問：“對了蘭婭，我甚麼時候才能解鎖自己的異能啊？”
“等你和軍方聊完，你的系統就會給出具體的指引吧。”
“那我和狩獵團甚麼時候正式聊呢？”
馮蘭婭看著她，眉眼溫柔地笑了：“傻瓜，我們這不是已經在聊了嗎？我覺得你完全符合條件，無論何時，我都歡迎你加入狩獵團。”
緣莉瑤聽完，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抱住馮蘭婭的胳膊，撒嬌道：“我就知道，蘭婭你對我最好啦！”
“因為你也非常值得。” 馮蘭婭翹起嘴角。
“對了，蘭……”
唐歌剛想開口，卻被馮蘭婭打斷。
“叫我蘭婭吧。”
馮蘭婭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稍稍冷了幾分，帶著疏離：“抱歉，太多的稱呼，會讓我有些迷茫。”
“好。”
唐歌本就是個溫柔謙和的人，即便這事並非他的過錯，也依舊欣然接受，他看著馮蘭婭，輕聲道：“蘭婭，你上次問我的那個問題，其實我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還沒來得及給你，剛才我寫完了。”
說著，他遞過來一張紙到馮蘭婭面前，上面佈滿了公式。馮蘭婭接過紙張，眼中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怔愣。
那是幾個月前在返校日上，她見到唐歌時問的。那道題的難度極大，以至於兩人後來在手機上斷斷續續聊了兩三個月，每次都是唐歌主要討論思路，她因為聽不懂他的高深莫測和天馬行空，所以只能寥寥附和幾句。
這個學長，遇到解不開的專業難題時，比她還要執著上頭，所以曾答應過她，一定會找到答案。
而毫不意外地，天才的他成功了。
馮蘭婭看完紙頁，知道這是最完美的答案，手指微緊，緊緊攥住了那張紙。
唐歌又笑道：“希望你的學業能繼續進步，等末日結束，能順利考上研究生。”
“笑死了，妹夫啊，都到這末世了，你還關心人家考研的事情。”
宋臨樾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過你的祝願倒是格外美好，真希望末日能早點結束！等馮團長真的考研成功了，我們一定好好給她慶祝一番！”
唐歌和緣莉瑤相視一笑，眼底滿是溫柔。
馮蘭婭低著頭，語氣聽不出情緒：“難為學長還記著這事，我早就忘了。現在手頭的事情太多，也無暇顧及這些。人世變幻多端，有時候一些企望……就像美麗的泡沫，看過就好。”
話雖如此，她還是將紙張沿著邊緣整齊疊好，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