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失序(1)
宋臨樾的豪車平穩駛向城鎮,車窗外的風捲著末世塵沙,簌簌擦過車窗。沿途依舊滿目荒蕪,忽然間,車內眾人瞥見幾輛軍綠色裝甲車碾過碎石,轟隆隆從旁掠過,朝著城鎮方向疾馳而去。
這些裝甲車,車身厚重如鋼鐵堡壘,森冷炮管直指前方,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轟鳴,壓迫感撲面而來。
是軍方的車。看來,他們果然往城鎮裡增派了人手。
與此同時,緣莉瑤等人望見了路邊的路牌。
“逆像鎮……”
她望著牌上的三個字輕念出聲,心頭微微一動。
眼下偽人橫行的世道,不用細想也知,這座鎮子裡如要發生甚麼風波定然繞不開偽人、偽人爪牙,還有映象相關的詭異元素。尤其是她剛解鎖的喪屍百科裡的智擬行屍,這設定要是不用不就落在地上了嗎?可若鎮中還有喪屍遊蕩,他們這些肉身凡胎,後續要遇到的危險怕是難以想象。
好在超市裡的鎮民提過,持身份牌便能在鎮上兌換異能,緣莉瑤滿心好奇,他們手中這幾張身份牌,究竟能換來怎樣的特殊能力。
身旁的宋臨樾似也懷著同樣的心思,他看向管家:“逆像鎮現在情況如何?軍方與狩獵團的關係走到哪一步了?”
管家微微側過身,聲音沉穩又凝重:“少爺,逆像鎮雖有軍方駐守,可駐守形同虛設,收效微乎其微。甚至有傳言,軍方除了核心指揮部外,其餘勢力已大多被偽人滲透控制,所以才對偽人亂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軍方和狩獵團……表面上尚能相安無事,可軍方心裡清楚狩獵團在鎮上的聲望之高,恐難以制衡,如今到處逼迫旁人站隊,也明裡暗裡向我們宋家遞了話。老爺暫未做決定,一直等著您去了城鎮拿主意。”
“爸爸竟願意讓我參與決策了……”
“老爺近來年歲漸長,人前人後都說只盼少爺能早日順利接手家業。”
宋臨樾聞言,神色陡然肅然,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話音未落,車窗外忽然傳來煙花升空的聲響。幾人抬眼望去,一簇絢爛的煙花正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綻開,流光溢彩的花火,在末世暗沉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更多煙花接連升空,將暗沉的天際映得片刻明亮。
宋臨樾望著路邊,卻見四五人正擺弄著煙花,一旁還有不少鎮民圍觀,不禁訝異:“這時候竟還有人放煙火,看來這逆像鎮附近,倒是格外祥和。”
唐歌和緣莉瑤也抬眼望向那片煙花,可緣莉瑤心頭卻莫名發緊,輕聲道:“喂,宋臨樾,你車裡還有武器嗎?”
“嗯,有。怎麼了?” 宋臨樾瞬間警惕,從車座下掏出兩把槍,遞給緣莉瑤和唐歌。
兩人剛握緊武器,下一秒,那些圍在空地上放煙花的人竟齊齊停下了動作,一個個身軀僵硬地轉過身,目光死死鎖著這輛豪車,那眼神裡透著餓狼撲食般的兇狠,直叫人脊背發涼。
“不對勁!趴下!” 唐歌低喝一聲,話音未落,那群人猛地將手中的加特林煙花筒扯去偽裝——裡面竟是一根根炮筒!他們抬炮瞄準駛過的車輛,紛紛開炮,炮火砸在車身上,轟然作響。這群哪裡是甚麼普通鎮民,分明是衝著宋臨樾來的殺手!
宋家車隊的隨行車輛瞬間傾覆,萬幸的是,宋臨樾乘坐的是一輛頂級防彈車,安全效能堪稱頂尖。車身與玻璃全部防彈,輪胎厚實防爆,車門厚度超過二十厘米,重量堪比飛機艙門。車體由陶瓷、鋼、鈦、鋁等多種複合材料打造,足以抵禦炸彈與各類襲擊。
於是他們好險躲過這一波炮火,可除了那群殺手外,又一眾黑衣人從後方驅車猛追而來了。
“保護少爺!”
管家對著對講機厲聲喝道,翻倒車輛裡的保鏢們紛紛下車迎敵。
可沒過多久,對方竟對著車輪開槍,豪車的輪胎被打爆,車身瞬間失去平衡,開始翻滾。唐歌反應極快,立刻將緣莉瑤緊緊護在懷中。
翻滾的瞬間,緣莉瑤腦中飛快思考起來:宋家本是一方巨擘,勢力雄厚,在軍方與狩獵團的博弈中佔據著關鍵位置,若能除掉宋臨樾,便能徹底攪亂整個局勢。這群殺手,或許是軍方的人,或許是狩獵團的人,亦或是第三方勢力暗中授意,一心要取宋臨樾性命。
一陣天旋地轉的翻滾後,豪車整個翻倒在地。萬幸這車的質量極佳,車內眾人皆安然無恙,還能順利從車裡爬出來。緣莉瑤、唐歌和宋臨樾躲在車身一側,聽見車後傳來激烈的槍聲,想來是保鏢們正與殺手展開槍戰。
緣莉瑤只在吃雞遊戲裡接觸過槍,心裡沒底,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擊中目標。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陣響徹天際的馬達聲驟然傳來,數輛摩托從城鎮方向疾馳而出,煙塵漫天,氣勢洶洶。
原來,在這危急時刻,有一隊人馬驟然殺出了!
緣莉瑤努力看去,卻見為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中歐混血壯漢,正是緣莉瑤和唐歌早前在公交車上遇見過的獵人雷歐。他赤著古銅色的臂膀,肌肉線條如岩石般硬朗,摩托徑直衝到敵人跟前後,他隨手抄起身後的機槍,對著殺手一頓掃射,動作迅猛如虎。
雷歐身側跟著兩男兩女,皆是一身利落的作戰裝束,身手個個亮眼。一名清瘦的黑髮男子手持雙匕,身形鬼魅如影,眨眼間便繞到敵人身後,匕尖劃過,瞬間割喉;一名絡腮鬍壯漢扛著大槍,槍法精準無比,每一槍都能逼退一名殺手,將對方的火力死死壓制;一名銀色短髮女子腰側掛著數枚飛鏢,飛鏢脫手,例無虛發,飛鏢擊中目標還會爆炸;還有一名長髮女子手持長劍,劍影翻飛,招式凌厲,將靠近的敵人盡數斬落。
四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片刻,便將那群殺手打得節節敗退。
殺手們見勢不妙,竟瞬間露出了偽人的真面目,面板翻起青灰的褶皺,指甲尖利如爪,嘶吼著朝幾人猛撲而來。原來這群人,打從一開始就是偽人偽裝的!
見偽人現行,四人愈發謹慎,只因被偽人劃傷,便有可能被感染。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破風襲來。眾人抬眼望去,一名女子率領一隊人馬,乘著滑翔傘自空中如黑鷹般俯衝而下,傘面在風中獵獵作響,宛若天降神兵。她率眾朝下方的偽人投下數枚炸彈,轟隆巨響過後,所有偽人盡數倒地。
一陣席捲天地的煙塵尚未散去,女子便輕盈落地,身姿挺拔,氣場懾人。利落的黑棕短髮隨風揚起,一身草綠黑勁裝勾勒出凌厲身形。她面色肅然,神情無半分波瀾,只剩極致的沉著冷靜,彷彿方才不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歐四人連忙上前,眼中滿是崇拜,齊聲喚道:“團長!”
其餘十幾名獵人也迅速圍攏過來。
原來,她正是偽人狩獵團人人景仰的女團長。
而緣莉瑤望著那道被眾多獵手簇擁在中央的身影,只覺莫名熟悉。下一秒,等看清她臉後,她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裡轟然一震,一個名字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蘭婭!”
女團長聞聲回頭,看清緣莉瑤的模樣時,眼底瞬間浮現一絲喜色:“小緣?怎麼是你?”
狩獵團的一群人見素來內心波瀾不驚的女團長,竟露出這般真切的歡喜,紛紛納罕地想,這個小個子女孩,究竟是何人,竟能讓他們高冷的女神露出這般神情?
尤其是那名銀色短髮女子,她是蘭婭的貼身手下,亦是心腹,從未見過這個女孩。更讓她震驚的是,這女孩快步奔向女團長後,竟與她緊緊相擁,還親暱地將臉在她胸口蹭了蹭,一副撒嬌的模樣。而素來清冷的女團長,也溫柔地抱住她,抬手摸著她的頭髮,滿眼寵溺。
這一幕,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畢竟在所有人眼裡,馮團長向來是高貴的,且高冷的,也不是誰可以隨意觸碰的。
就在這時,天空中又掠來三道身影,正乘著滑翔傘徐徐降落。
銀髮女子望見,嗤笑一聲:“又是這三個小鬼,戰鬥都結束了,還趕來湊甚麼熱鬧。”
話音落下,三人紛紛落地。緣莉瑤抬眼一看,心中瞬間驚喜!
“兜兜,鐵錘!”
“小緣姐姐!”
是的,落地的三人中,有兩個是緣莉瑤認識的,正是她在MOBA公會的夥伴樸妤甜和張尋野。沒想到兩人竟組隊來到了這裡,至於另外一個,是個模樣清秀的少年,想來和社牛兜兜還有鐵錘早已打成一片,所以結伴而來。
“小緣姐姐,會長也來了!” 樸妤甜興奮地拉著緣莉瑤,“他在城裡呢!”
這說的是第七公會的會長此處劉白的劉亦白,這話聽得緣莉瑤激動得險些落淚:“太好了!我們終於又重逢了!”
她當即拉住馮蘭婭的手,雀躍不已:“我不僅見到了你,又和我的MOBA公會的同伴們重逢,真的太幸福了!”
“餓了吧?等會兒帶你進城吃點好的,咱們好好敘敘舊。”
馮蘭婭微微一笑,眉眼間既有身為領袖的從容,又藏著幾分難得一見的溫柔。
緣莉瑤看著她,心中生出些許感慨:從前的馮蘭婭,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驕女、學霸翹楚,心思縝密,聰慧過人,卻也素來寡言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可來到這末世後,雖然話依舊不多,卻已然成為眾人敬仰的狩獵團領袖,擁有著卓絕的組織與戰鬥能力,緣莉瑤打心底裡為她高興。
“你們這重逢的場面,倒是熱鬧。”
宋臨樾拍去身上塵埃,緩步上前,朝馮蘭婭伸出手:“馮團長,久仰大名。我的手下向我提及你時,還勸我到時不必太過驚訝,可我還是忍不住驚歎。沒想到你已成了如此出色的領袖。先前若有冒犯,還望海涵。往後我們不妨好好商議,結成陣營聯手,你看如何?”
馮蘭婭對宋臨樾的印象,與緣莉瑤最初相差無幾。畢竟這位慣於拿捏人心的老闆,本就很難讓人產生好感。但她素來理智,在末世的大局面前,終究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與他交握。
就在這時,唐歌也緩步走來。馮蘭婭抬眼看清來人,目光驟然一怔,唐歌望見她,也溫和地笑了笑。
緣莉瑤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只拉著唐歌走到馮蘭婭面前,笑著打趣:“蘭婭,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老婆’,唐歌。”
“緣緣,別胡鬧。” 唐歌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緣莉瑤則淘氣地笑個不停。
可這一句,讓女團長的身影驟然凝滯。
唐歌見狀,尷尬地笑了笑,朝馮蘭婭伸出手:“緣緣總愛拿我打趣,你別放在心上。好久不見,蘭蘭,近來還好嗎?”
“唐學長……”
馮蘭婭的聲音極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卻還是抬手與他輕輕相握。
這一聲親暱的“蘭蘭”,還有那句久違的“唐學長”,讓緣莉瑤瞬間愣住,滿臉震驚地看向兩人:“你們原來認識?”
她從未想過,自己最親近的閨蜜,與最依賴的唐歌,竟早已相識。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從未正式將兩人介紹給對方,便一直以為他們素未謀面。
這世界,還真是奇妙啊。
唐歌轉頭看向緣莉瑤,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她是我的學妹,以前在學校見過,還幫她解答過一些問題,沒想到,竟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好閨蜜。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馮蘭婭:“你當初跟我說,你叫蘭蘭,我還以為你全名是馮蘭蘭。”
馮蘭婭遲疑著輕輕點頭,低聲道:“啊…… 嗯,只有家人和長輩,才會這麼叫我。”
“是嘛?我都不知道誒!”緣莉瑤歪頭道,馮蘭婭揉揉她的頭髮,翹起唇角一笑:“傻瓜,因為你比我小啊。”
一旁的銀髮女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而跟著樸妤甜、張尋野來的那個少年,更是一臉吃瓜的模樣,眼睛不停地在幾個人當中掃來掃去。
樸妤甜和張尋野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連忙拉著少年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桑鳴,怎麼回事?”
桑鳴湊到兩人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上次幫大姐頭提裝備的時候,不小心把她的一個吊墜弄掉了,吊墜裡夾著一張男人的照片……就是剛才那個唐歌學長啊!”
“甚麼?!”
樸妤甜和張尋野聞言,眼睛瞪得溜圓,差點把自己的手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