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蘇玉蓉就是李長樂的母親
她穿著素色棉麻長裙,長髮鬆鬆挽起,臉上未施粉黛,也沒有戴任何首飾。
與李長樂之前見到的、滿身華服、珠光寶氣的霍太太蘇玉蓉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眾人識趣退下,她給“李盼男”的平安燈添滿香油,看著跳動的燭火,眼底漸漸泛起了淚光。
女人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抵在胸前。
“請菩薩保佑我的女兒李盼男平安健康。”
燭火在她眼前跳動,淚一滴滴落下。
她有太多的話想說,
話到嘴邊,又一一忍住。
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那些秘密,一旦說出口被人知道,會徹底打亂她現在的生活。
“求菩薩護她一世安穩,無災無難。”
女人擦乾臉上的淚水,從蒲團上起身,神色漸漸恢復平靜,轉身要朝廂房外走。
李長樂掀開門簾,搶先一步擋在門口,攔住蘇玉蓉的去路。
她彎唇笑了笑,“霍太太,好久不見。”
蘇玉蓉大驚失色,後退三步,“小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甚麼霍太太。”
李長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緩緩開口:“也是,你怎麼會承認呢?”
“你可是生了兩個兒子、母憑子貴,擠走原配、成功上位的蘇玉蓉。”
“你要是現在承認自己是霍太太,霍長河知道了可不得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老嬌妻在外面生還過孩子。”
蘇玉蓉見過她一次,是沈晏身邊的女人。
沈晏並沒有結婚。
她難道僅僅是沈晏沒名沒分小女友嗎?
蘇玉蓉目光銳利,緊盯著李長樂,沉聲道:“你想幹甚麼?”
“不幹甚麼。”李長樂故作無辜,笑笑。
“我就是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了。”
女人冷冷看了李長樂一眼,側身繞開她。
“如果你是為了威脅我,找我拿好處,你想都別想!沒有!”
“等等,”李長樂喊住她,語氣陡然變冷,“你那個女兒李盼男,她早就死了。”
“甚麼?!”
蘇玉蓉聞言,渾身劇烈一顫,猛回頭,厲聲質問,“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李長樂看著她失控的模樣,淡淡道,“她死了啊,你女兒李盼男死了。”
“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哪那麼容易活下去?”
蘇玉蓉像發怒的獅子,雙目赤紅,咆哮道,“李淑儀沒有養她嗎?”
“李淑儀拿了八十萬買命錢,都沒有養她嗎?!”
“她一個小女孩,能吃多少花多少?!八十萬都不夠去養活她嗎?!”
八十萬........
這次輪到李長樂震驚了。
姑姑拿了八十萬的買命錢?
父親去世後,她在姑姑家長大。
姑姑李淑儀對她從未有過好臉色,整日冷嘲熱諷。
“你就是個吃白飯的。”
“沒人要的。”
“討飯的。”……
她從來沒有聽過甚麼八十萬,更不知道姑姑竟然拿過這樣一筆錢。
震驚過後,是翻湧的憤怒與委屈。
李長樂抓住蘇玉蓉的胳膊追問:“甚麼叫買命錢?你給我說清楚!買誰的命?!”
蘇玉蓉被她的氣勢震懾住。
掙了一下,沒掙脫。
蘇玉蓉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個女人看似奇奇怪怪的,其實很有邏輯。
不管是第一次見面,還是這次。
她所有看似隨意、有口無心的話,似乎都在圍繞一個人——
李盼男。
蘇玉蓉皺緊眉頭,反問道,“你到底是誰?你三番五次纏著我,究竟想幹甚麼?!”
李長樂被她問得一噎,泛紅的眼眶裡蓄滿淚水,“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現在的身份,是沈晏的妻子。”
“我能讓沈晏做任何事,包括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你和你那個廢物老公。”
“沈晏”這兩個字一出來,蘇玉蓉就知道自己輸了。
那是她根本得罪不起的存在。
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上下游產業之間盤根交錯。
她不敢再囂張,也不敢再試探,她選擇說出部分真相。
“李斌出車禍死的時候,他女兒才六歲,當時車隊老闆看他可憐,給了八十萬賠款。”
“李淑儀來滬市領走了那八十萬,承諾會好好撫養那個女孩。”
是姑姑拿了父親的買命錢。
姑姑拿了那麼多錢,也沒有對她好一點。
奶奶是毒婦,姑姑也是惡人,父親是賭徒。
淚水模糊了視線,李長樂看著眼前的女人。
如果她留在那個家裡,也會被吃幹抹淨吧。
“你走吧,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我也不會再去找你了。”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也一直以為你死了,我總在想,你要是還活著,我就還有媽媽。”
“後來我知道你沒死,你做了霍太太,還生了兩個兒子。”
李長樂想起在榭仙畫宴與她見面的場景,“可是你不喜歡我,也不要我,我難過了好久。”
“現在我終於懂了,或許你有你的難處。”
淚水越流越多,她輕撫自己的小腹,“我也快要做媽媽了,我要很愛我的寶寶。”
“等她生下來,我一刻也不會離開她。”
“我要每天把她打扮得很漂亮,弄得乾乾淨淨,香香的。”
“我小時候身上臭烘烘的,頭髮上長了很多蝨子,同學都不跟我玩。”
她看向蘇玉蓉,終於釋懷。
“我叫李長樂,因為小時候,我家裡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爸爸媽媽和我,照片的後面,有一行很漂亮、很秀氣的字,是我媽媽寫的。”
“她寫:希望我的女兒,長安寧,多喜樂。”
她一定是愛過父親的吧。
不然,為甚麼會在照片裡笑得那麼幸福?
不然,為甚麼會在十八歲就為他生兒育女?
李長樂聲音輕輕的,壓抑的抽泣,“後來,那張照片被表弟扔進了火裡,我去撿,把手都燙傷了,照片也還是燒壞了。”
“雖然我的照片沒有了,可我還是能記得媽媽的樣子。”
“可惜,我媽媽她不記得我了。”
“我幾次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