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和李盼男之間命裡帶血,天生絕路
不要。
她不要是李盼男。
李盼男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獨獨不能是李長樂。
他愛李長樂,想跟她結婚,生兒育女,三餐四季。
他已經從對李盼男的執念裡走出來了,他的夢裡已經沒有她了,他完完全全接受了李長樂。
從心到身體都歸屬於她,臣服於她。
如果李長樂真的是李盼男,他們就沒有未來了。
李盼男是永遠都不會跟他在一起的。
永遠。
他們之間隔著父輩的血仇。
十八年前,父親沈文瑄肝壞死,命懸一線。
唯一的生路,是肝移植。
沈文瑄不動聲色,把目光投向沈氏旗下的所有企業員工。
父親以員工體檢為由,暗中為自己篩選匹配的肝源。
最終,只有一個人配型完全相合 ——
李盼男的父親,李斌。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父親沈文瑄親手佈下了死局。
那天大雨傾盆,天黑如墨。
李斌開著滿載的大貨車,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路面被人提前撒滿了三角刺釘。
尖銳、冰冷、密密麻麻。
車胎碾過,三角刺釘扎入車胎,瞬間爆掉。
失控的貨車在溼滑的彎道上狠狠側翻,巨響被雨聲吞沒。
李斌被人 “及時” 送到醫院急救。
手術室裡,他健康鮮活的肝臟,被完整取出來,移植到父親的身體裡。
父親活了。
李斌死了。
那天的雨很大,十歲的他記錯了手術時間,去手術室門口等父親。
等了很久,也不見父親出來。
手術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那扇虛掩的門,父親做完移植手術,已經被醫生護士們推走了。
只有李斌像醫療垃圾一樣被扔在手術檯上。
醫生護士們甚至沒有顧及到逝者應有的體面,連一片白布都沒有給他蓋上。
李斌腹腔敞開著,空蕩蕩的。
只剩下一個漆黑、猙獰的窟窿。
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那一幕,像一根永遠拔不掉的釘子,狠狠釘進沈晏十歲的眼睛裡。
釘進他的骨頭裡。
釘進他往後餘生的每一個夜晚。
他和李盼男之間命裡帶血,天生絕路。
..........
“沈晏,你是不是又走神了?我說話的時候你怎麼總走神?”
沈晏猛地回神,慌亂掩飾眼裡的掙扎,握著筆寫下:【我有點累了想睡覺,你明天再過來看我好嗎?】
小廢物啊,小廢物。
沈晏這個狗東西確實很容易累到。
連喘個氣對他都是一種負擔,都會累死他。
李長樂俯身,壓著他啜了一口,“mua~”
“我走啦。”
“你要乖乖的,不準想東想西,不準再生病。”
“你要是表現好,我明天一大早就過來親你。”
沈晏拿起筆,簡簡單單寫下一個字:【好。】
李長樂把他安頓好睡下,掖了掖被角,“男朋友,明天見。”
關門的一瞬間,男人臉上的笑意被焦灼與不安取代。
他在怕。
怕他心中的那個猜測是真的,怕她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
腳步聲漸遠,病房恢復死寂。
他掀開被子,赤腳跑出病房去追她。
他光著腳踩在走廊的大理石瓷磚上,寒意四起。
不過幾步,咳得渾身震顫,掌心都是血。
走廊盡頭,他追上了還在等電梯的她。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身後緊緊抱住她。
他的臉貼在她的後背,手臂環得很緊。
李長樂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轉身推開他,“沈晏!”
“你光著腳幹甚麼?你跑出來幹甚麼?你怎麼這麼不乖?!你不是累了嗎?累了就好好睡一覺。”
這幾步路讓沈晏氣喘吁吁的,他弓著腰,手撐在膝蓋上,臉色煞白。
沈晏生得一副好相貌,膚白貌美。
當他泛紅眼尾看著你時,很難捨得去罵他,或者責備他甚麼。
李長樂攙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輕了許多,“沈晏,你是有事嗎?”
“你要是有事給我發資訊就好,我回去找你啊,你身體不好,不要跑這麼快追出來。”
他搖了搖頭,怯怯的,【我沒有事。】
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你會永遠愛我的,對嗎?】
李長樂沒想到他這麼追出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對!”
他又飛快地寫下一行,【不管發生甚麼,你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對!”
【我想跟你結婚。】
嘶——
狗東西今天有點癲啊?
才確定戀愛關係沒多久就結婚會不會有點快?
他怎麼突然說到結婚的事了?
李長樂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瞧他那病歪歪的可憐樣,不想拂了他的意,“好!”
“等你的身體好一點了,我們就結婚。”
嘻嘻,老子真是個語言大師。
這句話,進可攻退可守。
沈晏的身體一直不好,“身體好一點”就是個很虛很大的範圍。
甚麼叫好?今天比昨天好一點,也叫好。
徹底好起來,也叫好。
沈晏在她無比堅定的回答下,心底的恐慌終於消散了些許。
男人長臂一揮,將她摟進懷裡。
隔著衣料,她身上暖烘烘的,是他熟悉的淡香,讓他很舒服安心的味道。
他低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吻,【我明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要看到你,以後每天都是。】
李長樂笑了笑,“知道了,我明天六點就起床,一大早就讓阿輝送我過來,可以吧?!爹??”
電梯來來回回下去了三趟,沈晏終於捨得放她走。
他扶著牆慢騰騰走回病房,神情冷漠,眼神陰鷙駭人。
他在病床上躺了好久,越躺血越涼。
不管怎麼把被子裹緊,身體都是涼的。
他拿出手機,給底下人發資訊:【查一個人:李長樂。】
【查她的所有,她的童年,她的家人,她的過往。】
【越詳細越好,天亮之前,我要結果。】
窗外夜色漸濃,腦海裡有兩個畫面在瘋狂交織、碰撞。
一邊是十歲那年親眼目睹的手術室裡李斌血淋淋的、被掏空的身體。
一邊是李長樂的笑,笑得鮮活熱烈。
兩種畫面反覆切換,像一把鈍刀,反覆拉鋸,把他切得七零八落。
他就這樣熬著,熬了一夜。
他盼著天亮,天亮就可以知道真相。
又害怕天亮,怕真的如他所猜的那樣。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打破他的恍惚。
手底下的人只發了簡單的幾個字:【沈先生,所有資料在這裡。】
附一個文件傳輸。
他捂著心口,指尖顫抖得愈發厲害。
點開文件,第一句話:
李長樂,女,24歲,原名李盼男,出生地夢澤市。
他的天——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