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2】 “阿琴，我已經離婚了。”
《小鎮記事》012
==第十二章:幼稚==
周家裝修的早，客廳裡用的還是老式電燈泡，打下來的光線是暈黃色，模糊了人的五官跟表情，張慧琴撐著他結實的胸肌坐起來，無奈開口:“周先生，你幼不幼稚”
周永塵眉目舒展，懶洋洋開口:“只對你幼稚。”
他一手扶著妻子的腰，順勢坐了起來，瞥了一眼沙發旁邊的縫紉機，這臺縫紉機有些年頭了，是妻子的陪嫁，以前周勝博小的時候，張慧琴會用這臺縫紉機幫他縫衣服、補衣服，後來就很少用了，一直拿布蓋著，這次因為要給葉寧做旗袍，這臺縫紉機又得以“重見天日”，周永塵捏了捏妻子的手，笑:“我今晚就睡沙發，你快去吧。”
張慧琴捋了捋頭髮，站起來，“那你早點休息。”
周永塵笑著應了聲“好”，臨近房門，張慧琴問他需不需要關燈，周永塵說他自己關就行，
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周永塵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他抬手將茶几上的雜誌拿起來，雜誌翻開的那一頁是周永塵剛剛看的那一頁，其中有一段話是談自由的，深深刻入到周永塵的腦海裡，因為家庭原因，周永塵沒甚麼文化，活得也糙，他的前半生每一天都是為了生活，為了賺錢，不管是在周家村，還是在平浮村，大家提到周永塵，都說他是個顧家能賺錢的好男人，難怪夫妻關係這麼和諧，可週永塵並不這麼覺得，尤其是從去年到現在，他甚至有了一種與妻子漸行漸遠的錯覺，所以周永塵喜歡看妻子看過的書，他不希望他一直站在原地，他擔心有一天，在有些方面，他會跟妻子走得越來越遠。
張慧琴回房關掉燈，摟著徐圓柒躺下，卻半天沒有睡意，她拿起手機，給張若玫發去一條簡訊——
【玫玫，店面找的怎麼樣了？】
對方秒回——
【姐，店面不太好找，而且一小附近的店面實在太貴了，我跟林新哲打算往旁邊找找，可能還要麻煩你多照顧圓圓幾天了。】
張慧琴自然讓她放心。
***
這週六，張慧琴照常去工作，只是將圓圓也帶過去了，她在車間，圓圓在組長的小辦公室畫畫，中午，周永塵來服裝廠接她們兩個，她眼見地發現周永塵換了件板正的白色襯衫跟黑色西裝，還打了個整齊的領帶，皮鞋鋥亮鋥亮的，張慧琴表情頓了下，她記得他今天早上穿的還不是這件衣服，視線往上移，便是他深邃的稜角以及流暢的下頜，他這是特意回家收拾過來的，見張慧琴半天不動，周永塵有些疑惑地偏頭看她一眼，“怎麼了？”
張慧琴搖了搖頭，那句“他是不是特意打扮過來”的話沒有問出口。
圓圓小孩子甚麼都不懂，她一雙不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躲到張慧琴裡開口：“大姨父今天好帥，大姨也很漂亮，你們就是……”
小姑娘還在上學前班，所學的詞彙有限，絞盡腦汁想找一個能表達她意思的詞，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她小臉皺了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哭了。
“天生一對。”周永塵發動車子，笑著補充一句。
林圓柒眼睛馬上就亮了，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她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張慧琴被她可愛到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周永塵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去看妻子，牽起的嘴角就沒下去過。
等他們過去的時候，呂斌已經到了，他還是穿一件軍綠色大襖，只是颳了下鬍子，再看對方西裝革履，一手摟著張慧琴，一手抱著不是哪個親戚家的小姑娘，男人英俊沉穩、女人溫柔秀麗、抱著的小姑娘懵懂可愛，怎麼看都像是一家三口，呂斌臉色沉了沉，笑容也淡了些許，“阿琴，周先生。”
“這位是？”
他問的是林圓柒。
“她是我二妹的女兒，小名圓圓。”張慧琴牽著林圓柒的手，讓她喊叔叔，“圓圓，這是呂叔叔。”
“呂叔叔好。”林圓柒的小臉圓圓的，白裡透紅，她有些好奇地望了呂斌一眼，乖巧地喊。
呂斌沉重的臉色瞬間變得柔和，想去摸她的小臉，他還記得，二十年前他們家就在一個巷子裡面，所以白天他跟張慧琴在縫紉店幫忙，晚上他們會搬一個涼蓆在院子中乘涼，那個時候呂斌會問張慧琴很多東西，比方說她喜歡甚麼樣的男生、又比方說她將來想做甚麼、有時候鎮上或是平浮村有他們熟悉的哥哥姐姐結婚，他們吃席的時候呂斌會問張慧琴要是將來結婚之後是想要男孩還是要個女兒，張慧琴說她比較喜歡女兒，如果那時候他沒有鬼迷心竅，可能他們的女兒也已經要上大學了吧。
林圓柒的眉眼是有一兩分像張慧琴的，所以呂斌精神看起來明顯有些恍惚，盯著林圓柒挪不開眼，周永塵是甚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裡在想甚麼，他在心裡輕嗤一聲，面上卻是客客氣氣的，“呂先生怎麼沒將太太跟孩子帶過來？”
都是男人，呂斌能夠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敵意，他看了周永塵一眼，話卻是對張慧琴說的，“忘記跟阿琴說了，我已經離婚了。”
他跟盧瑩已經離婚了……
張慧琴皺了皺眉，不是很敢相信這件事，畢竟當初呂斌對盧瑩可是百般獻殷勤，因為盧瑩要去外地上廠，他就跟著去外地，絲毫不顧及呂師傅的感受，也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家人，張慧琴那時候覺得雖然呂斌這個人確實不太行，但他對盧瑩興許是真心的，所以張慧琴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兩個人會離婚，但是他離不離婚跟她又有甚麼關係，張慧琴態度疏離，“呂先生，不管你做甚麼選擇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這話會讓人誤會的。”
張慧琴的一番話讓呂斌嘴唇抖了一下，尤其是在張慧琴那句話之後，她身旁男人看他的眼神更加銳利了，他有些侷促地四處張望，強撐著笑了下，“是我說錯話了，我們先進去吧。”
幾人一共點了六道菜，都是家常菜。
飯局上，張慧琴在照顧林圓柒，而周永塵在“照顧”張慧琴，時不時地給她夾一下菜，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呂斌吃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明白對方這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吃到後面，包間裡面只有林圓柒說話的聲音。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周永塵跟呂斌搶著結賬，當然最後還是周永塵去買了單，周永塵去結賬的時候，張慧琴服裝廠裡的幾個同事也來了，拉著張慧琴去她們那桌嘮嗑，張慧琴叮囑林圓柒不要亂跑，她馬上過來。
林圓柒是個很乖巧的性格，她拿著童話書在看，呂斌看了正在前臺結賬的周永塵一眼，笑眯眯地問林圓柒，“圓圓啊，叔叔能問你一件事嗎？”
“叔叔請問。”林圓柒很有禮貌地回答。
“圓圓，你知道你大姨的手機號碼嗎？”
“知道啊。”林圓柒眨了眨眼，當場就給呂斌背了一遍，她不僅知道大姨的手機號碼，還知道三姨，大姨父跟三姨父的手機號碼。
“圓圓真聰明。”呂斌心都軟化了，毫不吝嗇對小姑娘的誇讚。
等周永塵結完賬過來，便看到呂斌笑得一臉燦爛，還有乖巧看書的林圓柒，周永塵帶著她去找張慧琴，一行人很快在飯店門口“分道揚鑣”，呂斌心裡清楚，就算他們生活的是一個地方，但若不是特意見面，應該是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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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張慧琴睡覺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好幾下，她開啟一看是兩條簡訊。
【阿琴，你睡了嗎？】
【阿琴，今天你老公是故意在我面前秀恩愛對吧，你們要是感情真那麼好，為甚麼他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呢，你是不是過得其實一點都不好？其實我也是，結婚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後悔怎麼跟盧瑩去外地打工，最後甚麼也沒落到，阿琴，你之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只要你願意，我們還可以從頭開始。】
這人有病吧……
張慧琴呼吸發抖，又怕打擾林圓柒休息，翻過身，一個字一個字的輸入，給手機那邊的人發過去——
【首先，你是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其次，我跟你之間本來就甚麼也沒有，你跟誰結婚，跟誰離婚都和我沒有一丁點關係；最後，我跟我老公感情很好，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謝謝。】
發完，張慧琴直接將收件箱的那條訊息移動到垃圾箱，關掉了手機。
隔天，張慧琴早上看手機的時候，沒有看到任何新訊息，她臉色這才好看起來，換上衣架上的米色襖子，給自己編了個側馬尾，然後叫醒了林圓柒，一樓，周永塵已經買回了豆腐腦跟油條、還有米糕，張慧琴還沒來得及坐下，老太太過來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粉色小襖子，梳著雙馬尾的林圓柒，有些不高興，“這丫頭怎麼在這兒？”
“媽，你過來是有甚麼事？”周永塵站起來，聲線有些冷。
“哦”，老太太一拍腦袋，給二人下命令，“你瞧我這記性，你今天先不要拉貨了，阿琴也不要去服裝廠了。”
周永塵一臉莫名，張慧琴也抬起眼，兩夫妻對視一眼，張慧琴問：“媽，是家裡有甚麼事嗎？”
“阿琴問到點子上了，家裡確實是有事，還是個大喜事。”
“甚麼事啊，媽？”
“其實這事吧算是大喜事，但也不能算是很大的喜事，耀兒年前不是談了女朋友嗎，他們倆感情一直挺好，這不，昨天那姑娘身體不舒服，老大媳婦帶她去醫院一看，懷孕了，你說這是不是大喜事。”
這可是她們老周家第一個曾孫啊，老太太能不高興嗎。
張慧琴拿手捂住林圓柒的耳朵，嘴唇抿了抿，看起來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媽，這不是還沒有……”
老太太“嘁”了一聲，臉上的高興藏都藏不住，“所以讓你們今天不要出門，中午都去家裡吃飯，那姑娘的父母今天會過來，咱們兩家坐下來好好聊一聊耀兒跟那姑娘的婚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