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1】 “你陪我。”
《小鎮記事》011
==第十一章：舊相識==
陌生裡又摻雜著幾分熟悉的聲音讓張慧琴回過頭，是一個身穿軍綠色棉襖的男人，他的身材沒有周永塵那麼板正，但勝在笑容和善，黝黑色的面板，看起來平易近人，張慧琴腦中浮現一個人影，有些驚訝，“你是呂斌？”
“是我。”許是沒料到對方還記得自己，呂斌先是一愣，隨後一抹狂喜湧上心頭，大步朝張慧琴走過去，“阿琴，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張慧琴點了點頭，在確定眼前這個人是呂斌之後，她的態度明顯就冷淡了不少，呂斌是“內行”人，所以他知道張慧琴對他態度為甚麼這麼冷淡，他上下打量了張慧琴一番之後，見她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清秀大方，不由笑了笑，“阿琴，你看我們也好久沒見了，不如找個凳子坐一下。”
張慧琴禮貌拒絕，“不了，我下午還要回去上班。”
呂斌唇瓣翕動，下意識地攔住她，不想讓她走，張慧琴皺眉。
好巧不巧，這一幕讓剛好過來幫親戚家小孩買衣服的章文看到了，章文馬上撥打一個熟悉的電話，電話隔了十幾秒接通，“喂。”
“周哥，嫂子她今天不上班嗎？我看她來了商品市場了，可能是買甚麼東西吧，然後有一個男的在攔她，估計是認識的吧，但嫂子對他態度貌似不怎麼樣。”生怕被當事人發現了，章文一邊捂住嘴巴，一邊悄悄躲到角落裡，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商品市場？”
章文肯定，“是。”
周永塵:“我現在過來。”
章文仔細瞅了一下張慧琴對面男人的長相，發現自己確實是沒見過他，也不認識。
因為張慧琴一直躲避乃至冷淡的態度，讓呂斌覺得有些受傷，“阿琴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張慧琴一臉的莫名其妙，甚至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否則他怎麼有臉說這話的，而且兩人在拉扯的同時，已經有路人眼睛頻頻往這邊看了，張慧琴不想招惹是非，越過他往外走，呂斌也跟著往外走，兩人來到市場外的一個沒人的空地，呂斌眼睛就那樣盯著張慧琴，似是想她給他一個解釋，張慧琴深吸一口氣，“呂少爺，我十幾年前就結婚了，我兒子今年就要高考了，以前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我早就忘了，你跟盧瑩也結婚了吧？”
呂斌嘴唇抿得死緊，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他確實已經結婚了，準確來說，他二十年前就結婚了，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結婚，但是……
“我是結婚了，但是……”
但是他一直沒有忘記她。
因為太過激動，呂斌臉色漲紅，上前一步想要掰過她的肩大聲跟她解釋，這時，一道沉穩帶笑的聲音傳了過來，呂斌抬起頭，只見一個臉龐輪廓深邃，濃眉深目的男人走到張慧琴身邊，他身高很高，比他高一個頭，與張慧琴站在一起很是般配，呂斌猜到眼前這個人就是張慧琴的丈夫了，他一時間沒有說話。
見周永塵過來了，張慧琴愣了一下，他這個點應該還在拉貨，“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讓我過來接你的嗎？”相比呂斌，周永塵氣質看起來非常成熟穩重，臉龐剛毅，眉峰凜冽，寬大勁瘦的身軀充斥了巨大的力量感，偏偏他對人和和氣氣的，他狀似無意地瞥了呂斌一眼，舉止紳士，語氣帶著幾分詫異，“阿琴，這位是？”
呂斌唇瓣動了動，似是有些難堪。
偏偏張慧琴神態沒有一點變化，落落大方地跟周永塵介紹，“還沒跟你介紹，這位是我之前呆的那家裁縫店呂師傅的兒子呂斌，一直在外地發展，今年才回來。”
周永塵知道二十年前，妻子便跟著鎮上最大的裁縫店呂師傅做裁縫，但周永塵並不知道對方還有兒子，而且這人……
周永塵再次看了呂斌一眼，見他臉色漲紅，眼神飄忽，這是跟妻子還有幾分淵源啊。
周永塵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禮貌地伸出手，“呂先生，幸會，我是阿琴的丈夫，周永塵。”
在周永塵出現的那一刻，呂斌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既是覺得難堪，又覺得心情複雜，他也從口袋裡抽出手，“周先生，幸會，我跟阿琴已經認識很多年了，但我這些年一直在外地發展，所以跟阿琴聯絡的比較少，你們要是這週末不忙，我請你們吃個飯吧。”
周永塵目光深了幾分，笑道:“怎麼好意思讓呂先生請客，這週六中午，江南小菜館，我跟阿琴請呂先生吃個飯，呂先生要是不嫌棄，可以將家人一起帶過來。”
可能是因為周永塵表現得太過無懈可擊，進退有度，倒是將呂斌襯托的跟個跳樑小醜一樣，雖然呂斌跟張慧琴是有那麼一段過往，但今時今日，他們各自成了家，站在張慧琴身邊的是她的正牌老公，也是她孩子的父親，他其實就是個外人。
呂斌思緒混亂，尷尬地笑了笑，說他會去的。
章文一直在暗地觀察，好不容易讓他逮著機會上前來，他有些好奇地問:“嫂子，剛剛那個人是誰啊”
這次開口的人是周永塵，他將呂斌的身份跟章文解釋了一遍，章文“哦”了一聲，年輕時候認識的，已經二十年沒見了，那這頂多只能算是認識吧，怎麼剛剛那個男的情緒表現得那麼不對勁。
周永塵低頭看張慧琴，“我送你回去吧。”
周永塵的貨車就在市場外面，車子發動，周永塵語氣平常地開口:“怎麼這個時候來商品市場”
“葉小姐今天請我吃飯，為了感謝她上次送我禮物，她希望我能給她做一件旗袍，我就來市場配一下東西了。”
誰知道遇到呂斌，一想到呂斌，張慧琴心情就不那麼好了。
周永塵“嗯”了一聲，其實他更想知道她跟呂斌之間之前到底是發生了甚麼，因為她們之間完全不像是單單認識那麼簡單，只是周永塵的性格讓他沒辦法開那個口，而且他能看出來，是對方一直在糾纏妻子，他要是開了那個口，像是在無理取鬧似的。
周永塵喉結滾了滾，專心開車，但那臉色要多嚴肅有多嚴肅，張慧琴卻沒有察覺到。
張慧琴是在當天晚上發現周永塵的不對勁的，原因是張若玫想著下半年要送女兒去鎮上讀書，那兩夫妻不得跟著一起去鎮上住，這樣一來，除了房租，水費電費這些，他們還有日常開銷，總不能坐在家裡坐吃山空吧，所以思來想去之下，張若玫夫妻合計鎮上農家菜菜館子不少，她們也想在鎮上開一家飯館，於是去鎮上看店面之前將林圓柒送到張慧琴家裡了，讓她們幫忙帶幾天，幫忙接送一下孩子。
小孩子精力旺盛，怎麼哄都不肯睡，周永塵說他去客廳看會兒電視。
周永塵一走，小姑娘精氣神就更足了，徐圓柒趴在張慧琴懷裡眨巴著眼睛，奶聲奶氣問:“大姨，大姨父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張慧琴愣了一下，“怎麼說”
小姑娘咬著手，嘟了嘟嘴，“以前圓圓過來的時候，大姨父臉上總有笑，但今天圓圓來這裡，大姨父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
張慧琴有片刻的怔然，她在腦中過濾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事情，他確實表現得太過冷靜，下午送她去服裝廠的路上還好，兩人說了幾句話，晚上他去服裝廠接她回來，一路上她們沒有說一句話，晚上去接圓圓回來也是，周永塵的氣質偏冷峻，但他在人前人後都是溫和的，他今天確實不太對勁。
下午……
難道是因為呂斌……
可是她跟呂斌之間確實甚麼都沒有，他也不是那種愛計較的人，可能因為周永塵在張慧琴面前一直是溫和的，所以對於周永塵突如其來的不高興，張慧琴沒有及時發覺。
她輕輕蹙了蹙眉，將林圓柒哄睡著之後，張慧琴開啟房門，客廳裡亮著燈，原本說要看電視的男人正在翻看一本雜誌，那本雜誌是張慧琴之前看過的，他有些心不在焉，等張慧琴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牽過她的手，“圓圓睡下了？”
“嗯，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張慧琴去看他深邃的眼睛。
周永塵笑笑，否認，“沒有，你去睡覺吧，我今晚睡沙發。”
每次徐圓柒只要一來張慧琴這兒，周永塵都是睡客房，今天晚上他是不太想動了，男人姿態有幾分懶散。
若說白天張慧琴還沒察覺到他心情不好，那她現在是百分百確定了。
張慧琴站起來，去倒了兩杯白開水，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在吃醋”
大抵是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幹脆，周永塵挪動了下身體，似笑非笑道：“阿琴，不是你說的，我們都老夫老妻了，我吃甚麼醋”
口是心非……
這人怎麼年紀越大越幼稚了……
張慧琴嘆了口氣，“那周先生還想不想知道我跟呂斌之前的事”
周永塵其實覺得他這種行為有些幼稚，所以他就沒打算開這個口，但妻子已經開口了，好像聽聽也無妨，他坐直了身體，遞給妻子一個抱枕，“你慢慢說。”
原來二十年前張慧琴跟呂師傅學手藝的時候，呂師傅是有意撮合張慧琴跟兒子呂斌的，那個時候張慧琴跟呂斌都還年輕，張慧琴溫柔清秀，呂斌也是斯斯文文的那種性格，符合張慧琴的審美，張慧琴其實還挺期待這段感情的開始，那段時間呂斌對張慧琴各種獻殷勤，明裡暗裡表示希望張慧琴能做他女朋友，但與此同時，呂斌跟隔壁開超市的老闆女兒好上了，被張慧琴發現之後，呂斌承認他是在兩邊討好，不管最後誰做他女朋友他都不虧，結果便是這段感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因為這件事，呂師傅氣得要打斷呂斌的腿，還說要把裁縫店傳給張慧琴，不屬於張慧琴的東西張慧琴當然不會要，這個事情之後，她就離開那家裁縫店了。
後來呂師傅又是登門拜訪，又是道歉，張慧琴才回去。
“早知道就不請他吃週六那頓飯了。”周永塵聽後臉色沉得厲害，甚至覺得他中午是有病才想著請對方吃飯，妻子這麼好的人還由得他看不上，他是哪個大人物啊，“他太沒眼光了。”
幼稚……
張慧琴好笑，拍開他的手，“我去陪圓圓了，你就在這睡吧。”
“你陪我。”周永塵卻是微微使力，拽住她的手腕。
作者有話說：
來啦。
下一章週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