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程青山一大早洗被單
第35章
飯菜很快擺滿了桌子。
程母招呼著大家坐下, 姜寶意一看,好傢伙,滿滿當當八菜一湯, 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媽,這也太多了吧?”姜寶意看著那八菜一湯,不禁感慨。
程母笑著把她按到座位上:“不多不多, 八個菜是規矩。你們倆在西北結婚,我們也沒能在身邊, 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回你們回來了, 得按咱們這邊的風俗, 給你們補上。可惜家裡的條件不好, 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 委屈你了。”
“這已經非常豐盛了。”姜寶意心裡一熱,鼻子有點發酸。在北方冬天吃到大米是非常不容易的,姜寶意在西北基本上大部分時間都吃的玉米窩頭,只有發工資早的時候才能搶一點白米煮粥。但她這一回來,程母就蒸了米飯,可見對她的重視。
姜寶意細細看去, 四道冷盤擺在最邊上,應該是出門接他們之前就做好的:涼拌黃瓜、涼拌粉絲、涼拌豆腐絲, 還有一盤涼拌牛肉片,切得薄薄的, 碼得整整齊齊。
四道熱菜還在冒著熱氣:辣椒炒臘肉, 紅彤彤的辣椒配著油亮的臘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紅燒魚,魚身上撒了蔥花和香菜,醬色的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冒泡;韭菜炒雞蛋, 黃綠相間,看著就嫩;還有一碗雞蛋羹,上面淋了一層紅亮的辣醬,瞧著就開胃。
姜寶意注意到,那幾道熱菜裡,有一半都是紅彤彤的辣味菜。
程母笑盈盈地看著她:“青山說你愛吃辣和雞蛋,我就多放了點辣椒。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嚐嚐?”
姜寶意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
臘肉是程家自家曬的,鹹香適口,辣椒的辣味完全炒進去了,又香又辣,好吃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媽,您手藝真好!”
程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忙又去給姜寶意盛湯:“好吃就多吃點。以後想吃甚麼就跟媽說,媽給你做。這湯是酸菜肉的,不辣,酸菜也是青山他爸醃的,燉五花肉可香。”
姜寶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濃湯刺激著味蕾,逐漸驅散了她身體的寒冷。酸菜湯微微發酸,裡面的五花肉雖然不多,但重點是又香又有滋味。
從房屋的收拾和飯菜來看,姜寶意能猜的到出來一家人生活的節省,但程父程母能如此細緻地花大價錢招待她,看得出來對她真的上心。
姜寶意一時感動。
程父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朝程青山和姜寶意舉了舉:“終於回來看,我們家不喝酒,就以茶代酒,算是給你們接風。”
姜寶意和程青山乖乖端起茶杯,一家人碰了杯,氣氛熱絡起來。
程母不停地給姜寶意夾菜,夾了一塊紅燒魚,又夾了一筷子雞蛋羹,嘴裡唸叨著:“嚐嚐這個魚,早上剛去買的,新鮮得很。雞蛋羹我放了點辣醬,不知道辣不辣,你試試……”
姜寶意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吃都吃不過來。
“媽,我自己來,您也吃。”她夾了一筷子涼拌牛肉放到程母碗裡。
“好好好。”程母笑眯眯地吃了。
程父話不多,但偶爾也問幾句西北的情況,程青山一一答了。程大江坐在旁邊,埋頭吃飯,偶爾偷偷抬眼看一下姜寶意,被發現後又飛快地低頭。
姜寶意覺得這個弟弟挺有意思,故意逗他:“大江,你怎麼光吃飯不吃菜?”
程大江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吃、吃著呢。”
程母在旁邊笑:“這孩子,看來是嫂子長得太好看了,都不會說話了。”
姜寶意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臘肉放到程大江碗裡:“嚐嚐這個,好吃。”
程大江愣了一下,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臘肉,耳朵尖都紅了。
程青山看了姜寶意一眼,眼底帶著笑意。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程母的手藝確實好,姜寶意吃得肚子都圓了。尤其是那道辣椒炒臘肉,她一個人就吃了小半盤。
吃完飯,程母又端出茶水和花生瓜子,一家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程父問了問程青山以後的工作安排,程青山說了個大概,也沒多說,只告訴父親他會回研究所。
程父點點頭表示理解,之後他拍了拍手,非常正式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封好的紅包遞給姜寶意:“你和青山結婚時候我們夫妻倆遠在外地沒法給你,但該走的流程不能少。這些錢不多,但也是我和青山他媽的心意。”
姜寶意當即看了程青山一眼。
“既然是爸給的,你就收著。”程青山看出姜寶意的猶豫,連忙說。
“謝謝爸。”姜寶意點點頭,雙手伸出接過程父的紅包,但沒有直接開啟。
程母看到姜寶意,就越看越喜歡。姜寶意生的漂亮,甚至都把程青山的英俊比了下去。以前她兒子在研究所那是多少人仰慕的物件,如今姜寶意和他站在一起,她眼裡只能看到姜寶意秀美的面容。她也樂呵呵地掏出一個紅包:“這是改口費,寶意,以後你就是我嫡親的閨女兒了,有媽在一天,媽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程青山也不行!”
“謝謝媽。”姜寶意依然雙手接過紅包,她鞠了一躬。
“嫂子……”程大江終於鼓起勇氣上前,只不過他沒有給姜寶意紅包,而是遞給她一塊油紙包。姜寶意慢慢開啟,發現是裡面一塊比掌心小一點的——她沒見過的,像軟糯餈粑一樣的黃色東西。
“這是‘驢打滾’。”程青山解釋說,“是首都的特色小吃,你嚐嚐。”
程大江送給姜寶意的驢打滾總共有四塊,每一塊都只有姜寶意拇指大小,拼起來剛好和她掌心差不多大。她捏起一塊放入口中,黃豆粉晃動落下來,有些粘牙,不算很甜,但是也不膩。
姜寶意還是第一次吃到首都的特色小吃,來到首都的每一刻都是新奇。驢打滾的味道很好,姜寶意很喜歡,於是她對程大江說:“謝謝弟弟。”
程大江撓了撓頭,靦腆地笑了笑。
天色漸漸暗了,程母站起身:“行了,你們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東屋給你們收拾好了,去看看合不合意。”
程青山拎起行李,姜寶意跟在他後面,一起去了東屋。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屋裡燒著煤爐,暖烘烘的,和外頭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姜寶意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的被褥。
大紅色的被面,上面沒繡甚麼特別圖案,就繡了一個“囍”字。枕頭也是大紅色的,有像荷葉的花邊,上面各繡了一朵粉色的並蒂蓮花。床單鋪得整整齊齊,也是紅的,鮮豔得晃眼。
姜寶意愣住了。“這……”她回頭看向程青山。
程青山看著那床被褥,眼底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嘆意:“媽準備的。”
姜寶意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子。被面是新的,還帶著漿洗過的挺括,棉花塞得厚厚的,軟和得很。
她心裡暖暖的,又有點想哭。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家裡人關心了。她的母親走的早,父親一直很愛她,但是父親走了以後,她也就沒有能朝夕相伴的親人了。
程母這一下午忙裡忙外,做了八個菜一個湯,還準備了這麼喜慶的被褥。姜寶意開啟床尾的大箱子,發現裡面還有三床厚被子和幾套全新的、可以換洗的床單被套——姜寶意之前在西北聽說過,北方新婚,婆家是要準備四床厚被子的。
程母甚麼都沒說,但甚麼都做了。
“程青山,”姜寶意小聲說,“你媽媽真好。”
程青山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床紅被子,說:“現在也是你媽媽。”
姜寶意摸著枕套上的荷葉花邊,心裡暖暖的。
是啊,現在也是她的媽媽了。
兩人把行李放下,收拾了一會兒。姜寶意開啟行李袋,把自己之前的衣服疊放進衣櫃裡。
程青山問她:“我去燒熱水,一會兒送進來給你洗澡。”
“好。”姜寶意點點頭。舟車勞頓這麼些時日,她也確實應該洗乾淨了再躺進新的被窩裡。
程青山解釋說現在衚衕都是幾戶住在一起,洗澡的地方是共用的,沒有之前在農機站小院方便。他想著姜寶意肯定不習慣,說會把木盆和熱水搬進來讓姜寶意洗。
姜寶意知道這個男人一向細心,也沒甚麼好計較的。
“等研究所分了新的房子,我們就可以搬過去了。”程青山解釋說。他知道姜寶意一向把自己的私事看得很重,或許她過不慣這種共用廚房和沐浴間的生活,他便打定主意要早點爭取到新的房子。
“和爸媽住一起很好的。”姜寶意看到程青山小心翼翼地解釋,有些心疼地捧起他的臉,“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也不是一點苦都吃不了,媽那麼會做菜,我也願意多待一段時間。”
“寶意……”程青山還想再說甚麼,被姜寶意擺擺手打斷,“你快去打熱水吧,你也得把自己洗乾淨,不然我可不讓你上床!”
“好。”程青山轉頭就去給姜寶意提熱水了。
首都寸土寸金,房子自然也不大。沐浴收拾完,姜寶意坐在床邊,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臉盆架,除了床能看出來是新的,其他的都是舊傢俱,但擦得乾淨明亮的。窗臺上還擺著一盆蒜苗,綠油油的,想來是程母種了吃的。
“累不累?”程青山在外面洗完澡回來,坐在她旁邊。
姜寶意搖搖頭:“不累,就是……有點不真實。”
程青山看著她:“甚麼不真實?”
姜寶意想了想,說:“從西北到首都,從兩個人變成一家人……好像做夢一樣。”
程青山把她的小腿抬起來包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按摩揉著:“還是得多按按,不然明天腿可能會痠疼。”
“哦,那你按吧。”姜寶意理直氣壯地躺下,像一個“大”字張開手臂平躺在床上。
屋裡確實比西北要暖和,姜寶意只穿了一件不太厚的睡衣。程青山的手指輕輕地按揉著她的小腿肚,為她放鬆。
屋裡很靜,只有煤爐裡偶爾傳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地落在玻璃上,積了薄薄一層。
“程青山。”姜寶意叫他。
“嗯?”
“今晚……”姜寶意頓了頓,臉有點紅,“可以。”
程青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在說甚麼。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看著她,目光很深。
“寶意,”他的聲音低低的,“你不用勉強。”
姜寶意搖搖頭:“我沒有勉強。”
她頓了頓,又說:“我就是……有點緊張。而且,這麼像婚房的佈置,如果還沒……圓房,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程青山輕輕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我知道。”他說,“我們不著急。”
姜寶意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的緊張慢慢散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主動吻在了他的喉結上。
程青山的身體一僵,他似乎沒想到姜寶意會這麼主動。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掠過。
然後是眼睛,鼻尖,臉頰,最後落在姜寶意的嘴唇上。
程青山的吻很溫柔,一點一點,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安撫。姜寶意閉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慢慢回應他。
煤爐的火光映在窗上,映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大紅的被子襯得她臉頰更紅。他低頭看她,目光裡有滾燙的暗潮,卻還是剋制的。
“怕不怕?”程青山問。
姜寶意看著他,看見他眼底的渴望,也看見他小心翼翼的溫柔。
她搖搖頭。
得了准許,程青山低下頭,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每一下都在觀察她的反應。
姜寶意的手抓緊著,指節微微泛白。
程青山立刻停下來,抬頭看她:“不舒服?”
姜寶意搖搖頭,其實這樣的事他已經做了很多次,但是這一次好像與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就是有點……”
她說不出來。
程青山明白了。他輕輕笑了一下,俯下身,“放鬆,”他的聲音悶悶的,“是我。”
“程青山……”她叫他,聲音有點抖。
“在。”程青山口齒不清地應著她“我在。”
姜寶意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開始哭的。生理性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枕頭上,很快連下方的紅被子都被她打溼了。
程青山停下來,低頭吻掉她的眼淚。
窗外雪還在下,屋裡暖烘烘的。紅被子上,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呼吸交錯,心跳重疊。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寶意終於累得睜不開眼了。她迷迷糊糊地靠在程青山懷裡,感覺到他給她蓋好被子,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他說。
姜寶意“嗯”了一聲,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姜寶意還是習慣性地醒的很早。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紅被子上,暖洋洋的。
姜寶意動了動,渾身痠軟,像是幹了一天的重活。她裹著被子想要踹程青山一腳,這才發現他不在旁邊。
姜寶意愣了一下,撐起身子,看見床邊空空的,床單和被罩也被換了一套。一想到昨天夜裡她完全控制不住地流了那麼多水,姜寶意的臉“蹭”地一下就紅了。她披上衣服,下了床,剛走到門口,聽見院子裡傳來水聲。
她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程青山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旁邊,面前放著一個大盆,正低著頭搓著甚麼。水龍頭開著,嘩嘩地流,他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結實的小臂。
姜寶意仔細一看,盆裡是那條紅床單。
她的一下子就更不好意思了。
程青山搓得很認真,低著頭,側臉被陽光照著,專注得很。姜寶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又羞又暖。
這時,北邊的房門開了,程大江探出腦袋,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看見程青山在洗床單,愣了一下。
“哥,”他喊了一聲,“你洗啥呢?”
程青山頭也沒抬:“床單。”
程大江“哦”了一聲,又問:“嫂子醒了嗎?媽讓我問嫂子吃不吃早飯。”
程青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了程大江一眼。
“她昨天累著了,讓她多睡會兒。”程青山說,“早飯放爐上溫著,一會兒她醒了我端過去。”
程大江又“哦”了一聲,縮回腦袋,關上了門。
姜寶意站在門後,聽著這段對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她轉身回到床邊,又躺下了。被窩裡還殘留著程青山的溫度和氣息,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出了聲。
院子裡,水聲還在嘩嘩地響。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