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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姜寶意聽到了他的低喘

第24章 第 24 章 姜寶意聽到了他的低喘

第24章

九月十九日的深夜, 省農機研究院招待所的房間燈還亮著。

程青山將最後一張演算紙上的資料核對完畢,並工整地謄抄到正式的報告紙上。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被壓出了一道泛紅的痕跡,程青山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 將厚厚一沓報告連同原始草稿整理好,裝進劉教授留給他的那個文件袋裡。

他沒有絲毫耽擱,拿起文件袋, 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快步走到二樓206的房門口, 輕輕敲響了房門。

片刻後, 裡面傳來劉教授帶著睡意的詢問:“誰啊?”

“劉老師, 是我, 程青山。”

門很快開啟了, 劉教授披著外套,看到門外的程青山和他手裡的文件袋,睡意頓時消散:“青山?這麼晚了,你這是……”

“劉老師,關於那個技術難題,我整理了一份初步的解決方案和論證思路, 請您過目。”程青山將文件袋遞過去,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 但眼神清明堅定。

劉教授連忙接過讓他進來。他就著房間昏暗的燈光,迫不及待地抽出報告翻看起來。起初他還皺著眉頭, 但越往後翻, 神情越是激動,手指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公式和示意圖移動,嘴裡偶爾發出低低的讚歎:“妙……這個思路非常好,當時我們在所裡也是這樣想的, 只可惜沒能找到更合適的解決辦法……”

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鐘,劉教授才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程青山的胳膊,眼睛亮得驚人:“青山,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沒丟下功夫!這份報告的價值太大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你的方案比所裡那些老傢伙的思路都清晰,我真是不服老不行了……有了這個,專案重啟至少能節省半年時間!”

他激動得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又轉回來,看著程青山憔悴卻異常明亮的臉,重重拍了他肩膀兩下:“我明天一早就去打電話,向所裡彙報這個重大進展!這份報告我帶回去,一定要在研討會上讓所有人都看看有些人因為一己之私到底埋沒了個甚麼樣的人才。青山,你等著,老師一定盡全力幫你把該是你的東西都拿回來。”

“謝謝劉老師。”程青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更強烈的歸心似箭的情緒湧了上來。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窗外沉沉的夜色,“老師,如果沒其他事,我想今晚就趕回去。”

“今晚?”劉教授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夜裡十一點了,“這麼急?末班長途車早沒了。”

“我想今晚趕到火車站,買最近的一趟火車回去。”程青山簡短地說。他計算過,從招待所走到火車站去大概要兩個小時,如果能坐上明天清晨最早的火車,還能趕上縣城回到農機站最晚的一趟班車,一天的時間就能回到家裡。

劉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瞭然,臉上露出理解和慈祥的笑容:“想媳婦了吧?行,去吧去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算了,到了好好休息,這邊的事有我!”

“嗯,劉老師也早點休息。”程青山告別劉教授,回到房間快速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離開了。

西北的秋夜,風比之前涼了許多,程青山沒帶厚衣服,走在路上還真覺得有些冷。一路走到火車站,身體的疲憊在寒風和顛簸中被不斷放大,但想到那個亮著燈等待他的小院,想到那個已經睡下的人,他就覺得胸膛裡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在支撐著他,讓他歸心似箭,疲憊也煙消雲散。

時間在一趟又一趟的換乘中流逝。程青山登上火車後轉汽車,看著外面的天空由深墨色漸漸變淡亮了起來,過會兒又日頭高照,快到太陽西斜。

一直到天黑,他才最終於坐上了回農機站的班車。

當熟悉的小院輪廓在夜色中隱約顯現時,程青山的汗水早已浸透了襯衫。但下了車冷風一吹,半乾的衣服黏在身上,竟冷得有些出奇。

拐進熟悉的巷子,小院的天空上露出了點點星子。院門緊閉,程青山拿出鑰匙開門。也許是因為太疲憊,也許是因為太過急切,鑰匙第一次插.入鎖孔轉動時竟沒插準,發出了比平時稍大一點的“咔噠”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裡屋床上,姜寶意剛睡下沒多久,正迷迷糊糊,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這二十多天她夜裡睡得一直不算沉,隱約聽到院門似乎有響動,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心臟咚咚直跳。

——是誰?程青山說了月底才回來,肯定不是他……難道是進賊了?

恐懼霎時攫住了姜寶意的心臟。屋裡漆黑一片,夜盲症讓她幾乎甚麼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前面模糊的陰影輪廓。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摸著黑,被凳子撞了好幾次,才小心翼翼挪到外間廚房,憑著記憶和觸感摸到了案板上的菜刀。

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帶來一絲虛張聲勢的勇氣,姜寶意屏住呼吸躲在了門板後面,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但確實在靠近屋門。緊接著,有甚麼東西插進門鎖的聲音響起。

姜寶意握緊了刀,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大氣不敢出。

“吱呀——”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黑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

姜寶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黑影似乎頓了一下,好像在尋找著甚麼,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朝著裡間方向低聲喚道:“寶意?”

他的聲音疲憊不堪,甚至可以說是沙啞至極,但那熟悉的音調和語氣……

姜寶意愣住,握刀的手一鬆,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程青山也藉著門外透進的微光看到了縮在門後陰影裡、沉默著豎起滿身防備的姜寶意。

看到她摸索著想要去撿地上的菜刀,一股巨大的心疼和後怕瞬間淹沒了他!程青山一直記得姜寶意有夜盲症,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剛才進來的是別人,或者她因為看不清驚慌之下傷到自己……

“寶意!”程青山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長臂一伸,將那個還有些發愣的女人緊緊地、緊緊地摟進了懷裡,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姜寶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勒得有些喘不過氣,鼻尖撞在他冰冷堅硬又帶著汗味的胸膛上。熟悉的松柏味被濃重的塵土汗味覆蓋,還夾雜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是程青山,真的是程青山,不是賊,是他回來了!

巨大的安全感回歸的同時,姜寶意這些天積攢的思念和等待的委屈,還有半夜受到驚嚇的惱怒全都攪在一起直直地衝上了頭頂。

“程青山!你嚇死我了!”她帶著哭腔喊道,拳頭砸在他後背和肩膀上,力道卻不重,“你身上甚麼味兒啊,臭死了!你都沒洗澡,我的睡衣都被你弄髒了!你賠我!”

程青山任由她捶打,手臂卻環得更緊。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顫抖,滿是愧疚:“對不起,寶意,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晚回來,不該嚇到你……是我不好……”

聽著他一遍遍的道歉,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顫抖,姜寶意那點虛張聲勢的氣惱漸漸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失而復得的慶幸。她停下了捶打,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你不是說月底回來嗎,這才二十號……”

“事情提前辦完了,我想早點見到你。”程青山低聲說,稍稍鬆開懷抱,想去點燈看看她的臉,“讓我看看,有沒有傷到?”

姜寶意卻在他要退開的瞬間,突然伸出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不讓他離開。

“我夜盲,看不清,”她把臉埋回去,聲音帶著剛哭過的鼻音,理直氣壯地命令,“屋裡黑,你抱我去點燈。”

程青山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低下頭,看著懷裡依賴地貼著他的人,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好。”他應道,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姜寶意輕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

程青山抱著她,憑著記憶,穩穩地走到放著煤油燈的桌子旁。他將她小心地放在桌沿坐穩,一隻手仍環著她以防她掉下去,另一隻手摸到火柴盒,“嗤”地一聲劃亮。

溫暖跳動的火苗點燃了燈芯,驅散了屋內的黑暗,也照亮了彼此的臉。

姜寶意這才看清程青山的模樣。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滿是塵土和汗漬的痕跡,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嘴唇微微乾裂,下巴上鬍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只有那雙看著她眼睛亮得灼人,裡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和溫柔。

她的心狠狠一揪,甚麼氣都沒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扎手的下巴:“怎麼弄成這樣……路上是不是都沒休息?”

程青山握住她微涼的手,貼在臉頰上,搖了搖頭:“不累,能早點見到你,甚麼都值得。”

四目相對,燈光搖曳。橘黃的煤油燈光暈融融地籠罩著方寸之地。

姜寶意坐在桌沿,後背離牆壁只有一拳距離,程青山一隻手還護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這個姿勢讓她無處可躲,彷彿被他圈禁在方桌與胸膛之間狹窄又灼熱的空間裡。

剛才只顧著看他憔悴的面容和心疼,此刻驟然安靜下來,姜寶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姿態有多麼親暱,甚至……曖.昧。她慌忙撇開眼,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也失了序。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風塵僕僕的味道,混合著男性特有的汗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強烈的、屬於他的侵略感。

姜寶意卻並未直接推開他,她猶豫了一瞬,微微抬眼,撞程序青山的視線裡。他的目光不知何時已從她臉上滑落,正沉沉地落在她的唇上。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眼眸此刻幽暗得像不見底的潭水,翻湧著她看不懂卻本能感到心悸的情緒。他的喉結極其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似乎也粗重了幾分。

空氣彷彿凝固了,黏稠而滾燙。姜寶意覺得自己的嘴唇有些發乾,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投入火中的一滴油。

程青山的眼神陡然暗沉,撐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身體也向前傾了半分。那股想要親近她、觸碰她的渴望,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他想親她,就現在。

這個念頭讓程青山自己都驚了一下——這太唐突了,太冒犯了。她才剛受了驚嚇,自己又這副邋遢模樣……

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程青山猛地直起身,迅速收回了護在她身側和撐在桌上的手,腳步倉促地向後退了半步,瞬間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我去打水,洗澡。”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說完,他不敢再看姜寶意暈紅的臉頰和那雙水潤迷濛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大步走向廚房外的水缸。

冰涼的井水被一瓢瓢舀進木桶,程青山提起滿滿一桶水走到院子角落隔出的簡易洗澡處。初秋的井水寒意刺骨,澆在身上,激得他面板一陣緊縮,卻絲毫無法平息身體裡那股燥熱的衝動。他快速擦洗著,塵土和疲憊似乎隨著水流被帶走,但某個地方的灼熱和僵硬卻愈發清晰。

他閉了閉眼,眼前卻仍是燈下她坐在桌沿,仰著臉,唇瓣微潤的模樣。

程青山的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喘,不行。

他咬咬牙,轉身又去打了一桶更涼的井水,從頭到腳再次澆下。反覆兩次,直到面板被冰得泛起雞皮疙瘩,身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火焰才被強行壓制下去大半。又掙扎了許久,那處還是沒有要低頭的意思,程青山終於伸出手……

他一直壓抑著喘.息,不敢自己的聲音汙了姜寶意的耳朵。但一想到他在做甚麼,程青山便開始深深地唾棄自己。許久過後,在最高的頂點,他還是沒能忍住洩出一絲悶哼。

程青山清醒過來時,腦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憊和懊惱。

他剛才差點就失控了,她會不會覺得他像個急色的不軌之徒?

屋內,姜寶意在程青山倉促轉身後就軟了身子,手撐著桌面才沒滑下去。她的臉上火燒火燎,被他那樣盯著看過的嘴唇更是麻酥酥的。她抬手碰了碰,指尖都在發顫。她嘴上嘀咕著“鬍子拉碴一身味道”,心裡卻像揣了只瘋跑的兔子,又慌又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心跳,也起身去廚房燒水。灶膛裡的火光亮起,映著她依舊緋紅的臉。她需要洗個澡,把這一晚上的驚嚇和期待,還有剛才那令人腿軟的曖.昧統統洗掉。

等水燒好,她也拎著熱水去了另一邊用布簾簡單隔開的洗浴處。脫掉衣服,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姜寶意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然而,院子裡並不隔音。當她正用皂角揉搓長髮時,隱約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壓抑的、彷彿從喉骨深處碾出的一聲悶哼。這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忍耐和……痛苦?

這聲音……

姜寶意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轟”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連腳趾都蜷縮起來。她不是全然無知的小姑娘,這聲音,和那個混亂中藥性模糊、卻又深刻烙印在記憶深處的第一夜的某些時刻的聲音……重疊了!

他……他在幹甚麼?!

巨大的羞恥和一種莫名的氣惱瞬間淹沒了她。這個程青山!嘴上說著去洗澡,結果……結果居然……姜寶意羞憤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水裡。

她胡亂地加快速度,匆匆洗好,逃也似的擦乾身體,又趕忙套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衣。她的頭髮都來不及完全擦乾,就低著頭,一陣風似的衝回了裡間。

她一頭扎進被子裡,用厚厚的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髮絲都不露出來。姜寶意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臉上溫度高得能煎雞蛋。

不想看到他!至少現在不想!太丟人了!

程青山用冷水徹底澆滅身體裡不該有的念頭,換上乾淨衣服,又仔細颳了鬍子,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這才帶著一身冰涼的水汽回到屋裡。外間的燈還亮著,裡間卻一片漆黑寂靜。

“寶意?”他輕輕喚了一聲,走到布簾邊。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棉被細微的摩擦聲。

程青山的心微微一沉。她果然還是生氣了,或是……被他嚇到了。想起自己剛才險些失控的注視和後來院子裡那番動靜,懊悔和失落像潮水般湧上來。他隔著布簾站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早點休息。”他的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黯然。

他其實……還想再看看她,哪怕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確認她真的好好在家,不是他連夜趕路產生的幻覺。但此刻,他真的不敢再唐突了。

程青山鋪好外間的床鋪,靜靜躺了上去,不再多說甚麼。

很快,整個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布簾內,姜寶意把頭埋在被子裡,聽著外間他低落的腳步聲和吹熄燈盞的聲音,咬住了嘴唇。她不是真的惱他,只是……只是那聲音太羞人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黑暗中,她蜷縮起身體,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他燈下沉沉看她的眼神,一會兒是那聲壓抑的悶哼,一會兒又是他方才黯然的聲音。

她發現,現在程青山的情緒也深深地影響著她,他高興的時候她也會跟著高興,他失落的時候她的心裡也會覺得空落落地難受。

姜寶意閉上眼睛,企圖將腦海中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全都趕出去,但終究是無用功。

這個人,這個人真的是……不在家的時候讓她牽腸掛肚,回來了又讓她……讓她,她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姜寶意的雙腿絞著被子,恨恨地錘了一下枕頭。

“程青山,我討厭你!”姜寶意於是決定不忍了,她超級大聲地對著外間罵完,怒氣衝衝地裹上被子。

哼,她今晚睡不著了,程青山也別想好過!!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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