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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二合一)程青山離開,……

第23章 第 23 章 (二合一)程青山離開,……

第23章

吃完晚飯從國營飯店出來, 天已墨黑,只有稀疏幾顆星子掛在天邊。街上行人寥寥,老舊的街燈投下昏黃一團光暈, 勉強照亮坑窪的路面。

程青山推著腳踏車,姜寶意舉著手電筒走在他身側,兩個人都沒有主動說話。

姜寶意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程青山剛剛為甚麼要戳穿她,好尷尬!他心裡就知道就好了嘛, 幹嘛要說出來!

姜寶意悄悄側目看他, 他面色平靜地望著前方, 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卻依舊能看出那分堅毅的輪廓。

這人平時話少得像塊石頭, 怎麼有時候說出的話卻那麼讓人耳根發熱呢?姜寶意暗自嘀咕,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垂,果然有點燙。

回到家,院子裡靜悄悄的。姜寶意舀水洗漱,冰涼的水撲在臉上, 才覺得那股莫名的臊意散了些。她擦著臉走進裡間,正準備拉上那隔開內外屋的布簾, 眼角餘光卻瞥見外間的程青山沒有像往常一樣接著她去洗漱,而是走到了他那張兼做書桌的舊方桌旁。

他拉開抽屜, 動作很輕地拿出一張印著紅色橫線的信紙, 又取出了那支他用慣了的鉛筆。他在凳子上坐下,略微傾身,就著桌上那盞煤油燈不算明亮的光,開始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昏黃跳動的火苗將他的影子拉長, 投在斑駁的牆面上,隨著他寫字的動作微微晃動。姜寶意站在布簾邊,手裡還拿著毛巾,一時忘了動作。

他在寫甚麼,工作筆記?還是……給誰寫信?這個念頭莫名讓姜寶意心裡緊了一下,隨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她抿抿唇,轉身進了裡間,坐在床沿上,拿起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半乾的長髮,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捕捉著外間細微的聲響。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停下了。片刻後,她聽到凳子被輕輕挪開的聲音,然後是程青山的腳步聲,停在布簾外。

“寶意。”程青山的聲音隔著布簾傳來,比平時更低沉些。

姜寶意梳頭的動作一頓,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兩拍。“幹嘛?”她應道,聲音儘量顯得平常。

“你方便出來麼,我有東西要給你。”程青山說。

“哦。”姜寶意回,心裡隱約有些期待。

她將長髮綰到胸前,慢吞吞地走出來,一張對摺得整整齊齊的信紙被程青山推到她面前。

“這個給你。”

姜寶意放下梳子,接過那張紙。她展開,程青山的字寫得非常工整,力透紙背,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

一、口味:偏酸,喜麵食。

二、喜歡的水果:葡萄。

三、日常喜好:看書(機械、歷史類)。

四、不喜:浪費,喝酒。

下面還空了幾行,似乎是想預留其他喜惡的位置。

姜寶意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一股熱流猛地從心口直衝上臉頰和耳根,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脖頸都在發燙。他在寫甚麼?他居然寫出來了!還寫得這麼一板一眼,像在列甚麼技術引數清單!

“你……你寫這個幹嘛?”姜寶意捏緊了信紙,指尖微微發白,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羞惱,還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誰問你了,多此一舉!”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才響起程青山平靜的聲音,他向前一步,走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寶意:“是我想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聲似乎略微加重,接著,聲音裡摻入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柔和,“我也想知道你的,你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可以告訴我嗎?”

最後那句詢問很輕,卻像羽毛輕輕搔刮在姜寶意的心尖上,讓她攥著信紙的手鬆了又緊。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她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她撇過頭不敢看他。

但程青山沒有催促,只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衝上姜寶意頭頂的熱血才慢慢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痠軟軟的情緒填滿了胸腔。她咬了咬下唇,故意用一副不耐煩的、帶著點兇巴巴的口氣說道:“行吧行吧,真拿你沒辦法!但是我不想寫,麻煩死了。我就只說一遍啊,你記不住就是你的問題,我可不會說第二遍!”

“嗯,你說。”程青山的聲音立刻應道,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認真,顯然已經準備好了。

姜寶意深吸一口氣,像要完成甚麼重大任務似的,挺直了背,語速極快地開始陳述:“聽著啊——我喜歡吃雞蛋,煎的煮的炒的蒸的,怎麼做都行!沒那麼喜歡吃甜的東西,齁得慌。但是,但是要是心情特別不好的時候可能會想吃一點兒甜的。最喜歡的水果是枇杷和桑葚,不過這邊好像不怎麼見得到。口味偏辣,不喜歡吃太淡了沒滋味的東西,但是母雞湯除外,那個淡點也好喝。嗯……就這些,沒了!”

她一口氣說完,立刻屏住呼吸,準備側耳傾聽程青山的回應。她心裡有點打鼓,自己說得這麼快,他到底聽清了沒有,記住了沒有?

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姜寶意幾乎能想象出程青山微微蹙眉,在腦中快速梳理她話語的樣子。

但很快,程青山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語速不快,卻一字不差:“你喜歡吃雞蛋,各種做法都可,心情不好時會想吃甜食,最愛枇杷和桑葚。口味偏辣,不愛吃味道寡淡的,但喜歡母雞湯。”他複述完畢,又補了一句,“都記住了。”

姜寶意表面上那點強裝出來的不耐煩和羞澀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一種被鄭重捧在手心裡的熨帖和溫暖。原來,被人這樣認真地瞭解和記住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又怕被他察覺,趕緊壓下,只用鼻音輕輕地、帶著點小得意地“哼”了一聲:“記性……還算湊合吧。”

“嗯。”頭頂傳來他一聲極低的回應,似乎隱隱含著一絲笑意,很短促,快得讓人抓不住,“不早了,睡吧。”

“哦。”姜寶意應著,快速地將那張寫著程青山喜好的信紙重新疊好,匆匆把它塞進了睡衣的兜裡。

她瞥了程青山一眼,發現他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連忙跑回了裡間,躺下。

過了會兒,等聽不見外間的動靜了,姜寶意才偷偷將信紙從兜裡拿出來,撫平後把它塞進了自己枕頭的下面。她的臉貼著柔軟的枕頭,那裡似乎也傳來一點令人安心的、屬於他的氣息。她閉上眼,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落下。

兩天後,程青山出發去省城的日子到了。這次是省農機系統組織的技術交流會,他被點名作為先進技術代表去做經驗和操作分享,要去整整半個月。

臨走前一晚,程青山顯得比平時更沉默一些,但行動卻細緻周到。他把家裡的角角落落都檢查、打掃了一遍,煤球摞得整整齊齊,足夠用到他回來;大水缸挑得滿滿的,省得姜寶意辛苦;米缸面袋油瓶也都放在了她一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最後,他拿出一個裡面裝著一疊錢和票證的新信封遞給姜寶意:“這是我這次評先進的獎勵。省城遠,路上說不定有甚麼耽擱,我儘量準時回來。這些你收好,有需要就用,不必節省。食堂的飯要按時吃,晚上記得閂好門,誰來都別輕易開。”

姜寶意接過那還有些溫熱的信封,捏在手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你路上也當心點,坐車看好行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加了一句,“到了省城認真學習,我等你回來。”說完,姜寶意立刻覺得臉上有點熱,趕緊找補,“我、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做家務,你得趕緊回來幫我!”

程青山正彎腰繫著行李袋的帶子,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總是顯得深沉的眼眸裡映著跳動的光點,顯得格外溫柔。他點了點頭,聲音卻帶上了一絲笑意:“好,我一定早點回來幫你。”

八月底的清晨天高氣爽,湛藍的天空上飄著幾縷棉絮般的白雲,風還是熱的,吹過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嘩啦作響。程青山只拎著一個半舊的灰色旅行袋,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和重要的技術資料筆記本。

姜寶意送他到院門口。青石板路被晨光洗得發亮,遠處傳來幾聲雞鳴。

“我走了。”程青山站在門口,看著她。

“嗯。”姜寶意也看著他,晨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半個月其實不長,可細想起來,從他們認識到現在,還沒分開過這麼久。

“我會想你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程青山差點以為是他的錯覺。

程青山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把她的樣子刻進眼裡,“寶意,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姜寶意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不等她回答,程青山突然放下手裡的布袋,猛地把她圈在了懷中。

這是兩人自那夜以後第一次捱得這麼近,姜寶意的頭輕輕靠在程青山的胸膛上,能聞見他身上很清爽的松柏香。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懸在半空,不知該落向何處——碰他的衣角太親暱,垂在身側又太僵硬。心跳聲大得她害怕被他聽見,一下下撞著耳膜。

可程青山只是穩穩地圈著她。

他的手掌並沒有直接觸碰她,只是虛虛地懸在她的腰後。但隔著衣衫姜寶意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剋制的熱意,雖然始終沒有真正落下。程青山甚至輕輕調整了姿勢,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動作小心從容得像在擺放一件珍貴的瓷器。

姜寶意的呼吸亂了,卻並沒有推開他。

她意識到她開始貪戀這個男人,所以自然而然接受了他這一次突然的“冒犯”。

程青山抱了好一會兒,似乎是想等姜寶意的味道完全刻進他的血液裡。眼看著姜寶意上班的時間要到了,他才緩緩放開她,轉過身邁步子離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只剩下空蕩蕩的巷口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姜寶意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慢慢轉身回屋。院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得過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她自己的心跳聲。往常這個時候,程青山要麼在收拾工具準備出門,要麼剛給她買回來早飯,姜寶意也沒想到這些細碎的日常早已成了她這兩個月的習慣。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姜寶意走到外間,站在程青山常坐的那張舊方桌前。桌上還攤著一本他臨走前翻看的技術書,頁面停留在一張複雜的機械剖面圖上,旁邊還有他用鉛筆畫下的細細的標註。

姜寶意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整齊的字跡,微涼的紙張觸感讓她心裡某個角落也跟著空了一下。

她開始動手收拾屋子,擦拭桌椅,掃地,把程青山晾在院子裡的工裝收進來疊好……忙碌能讓人暫時忘記那種突然襲來的冷清感。

之後,姜寶意照常去食堂上班。她核對賬目時依舊專注,和韓梅閒聊時也會笑,下班她偶爾在食堂吃,但大多數時間是回家按照他留下的選單給自己做一餐簡單的飯菜。

一切似乎都沒變,又似乎哪裡不一樣了。

只是晚上一個人坐在飯桌旁,對著桌上孤零零的一副碗筷和明顯多做了一些的飯菜時,姜寶意總會下意識地朝對面那個空著的位置望去。她的耳朵也在期待地等待著那熟悉的推門回家的開門聲,或者他低沉地喚著“寶意”的嗓音。

原來這就是思念。

時間一天天過去,日曆很快就翻到了九月。傍晚的風更涼了,姜寶意開始把薄外套拿出來穿。她數著日子,程青山走了快十天了。省城一定比縣城熱鬧,東西也多,不知道他一切是否順利。

省城農機研究所的禮堂裡瀰漫著油墨和舊木椅的味道。程青山坐在前排,脊背習慣性地挺直。他的目光落在手裡的發言稿上,心思卻有些飄遠。寶意這時候應該在辦公室裡忙著,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

“程青山同志?”一個蒼老卻異常熟悉的聲音帶著遲疑在身旁響起。

程青山驀然抬頭,看見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重眼鏡的老者正站在過道邊,手裡還拿著會議名冊。他的眼神緊緊鎖在他臉上,神色從驚訝逐漸變為激動。

“劉教授?”程青山立即起身。劉德彰,他在首都大學機械系讀書時的恩師,也是當年少數幾個瞭解他家真實情況、並在他被審查時試圖為他說話的人之一。

“真是你!”劉教授一把抓住程青山的手腕,力氣很大,手指都有些顫抖。他將程青山拉到禮堂側邊相對安靜的角落,衰老下垂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微微發紅,“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太好,你受苦了……”

“還好,能適應。”程青山簡短地回答,語氣平靜。苦嗎?比起在研究所被審查、被昔日同事冷眼旁觀、被扣上莫須有罪名的那些日子,西北的風沙和勞作反而讓他覺得踏實。但這話他不能說。

“甚麼還好!”劉教授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痛心和憤慨,“你的事我後來都聽說了,何志遠那個小人,就因為你能力比他強就捕風捉影,硬說你有資產階級思想!他把你排擠走後,自己接手了你那個傳動最佳化專案,結果呢?他根本不懂你設計的核心原理,瞎改引數,去年秋天田間測試時傳動箱爆裂差點傷到人!整個專案不得不緊急叫停,國家投的錢、大家花的時間全打了水漂!”

程青山下頜線微微一緊。何志遠,他曾經的研究搭檔。父親出事下放後,何志遠是第一個跳出來劃清界限、並“積極”揭發他“日常言論中有崇洋傾向”的人。那些所謂的“崇洋言論”,不過是他參考了一些國外公開的機械期刊資料時提出的技術探討,就因為這個,他被打上標籤,送到了西北。

“事故發生後,所裡壓力很大。部裡要求重啟相關研究,但核心資料缺失,懂行的人……”劉教授嘆了口氣,“散的散,調的調。這次我來西北參與交流選拔,一方面是部裡確實有從地方選拔實幹人才的計劃,另一方面……”

他看著程青山,眼神懇切,“青山,你走後我總是想著能不能碰碰運氣找到你,或者找到像你一樣被耽誤了的人才。你是我帶過最有天賦、最踏實的學生,你的能力不該被埋沒在鄉下修拖拉機!”

程青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項研究的意義,也比任何人都不甘心自己的心血被糟蹋,更不甘心揹負著汙名度過餘生。他想堂堂正正地做人,想用自己的所學為國家做點實在的事,也想……將來能給寶意一個光明正大、不受歧視的未來。

“劉老師,”程青山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的問題……性質您清楚,就算有機會,調令也不好辦。”

“所以我要給你這個!”劉教授從隨身帶著的舊公文包裡,小心地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文件的封皮程青山之前見過,裡面都是所裡難以攻克的重大技術難題。

劉教授將文件塞程序青山手裡,聲音壓得更低:“這是目前新專案卡脖子的關鍵問題,還是傳動系統的穩定性與效率協同提升設計,比當年的要求更高。如果你,程青山,能以地方技術員的身份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哪怕只是清晰的思路和論證方向,這就是實打實的技術貢獻!我就能拿著這個,還有你以前那些被擱置的正確成果,去找所裡、找部裡陳情,證明你程青山非但沒有問題,而且是不可多得的技術骨幹!當年的事是有人誣陷,是組織的損失,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把你調回來,把檔案裡那些不實的東西去掉!”

程青山接過文件,紙張不厚,卻彷彿有千斤重。他迅速翻看,熟悉的知識結構和複雜的引數映入眼簾。

然而下一刻,程青山就意識到了新的問題。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劉教授,眉頭微蹙:“劉老師,如果要演算出結果,就算不眠不休,半個月也絕對不夠。”

省裡的事情忙完就回家是他對寶意許下的諾言,兩個人認識這麼久,他還從未失信過。

劉教授看出他的為難,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我理解你的顧慮,但這次機會難得,錯過了下次就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這事可關你的清白和未來啊!”

劉教授的話讓程青山沉默了,他何嘗不想摘掉那頂屈辱的帽子,何嘗不想理直氣壯地站在人前,不再因成分而讓人對寶意指指點點?

“資料你拿著,好好研究。交流會結束後,我在省城還要停留一週左右,就住研究所招待所206,你想好了隨時來找我。”劉教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最後關切道,“你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

“我結婚了。”程青山鄭重地說。

劉教授有些詫異,當年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研究所,程青山和任何女同學、女同志之間都沒有擦出過火花。他相貌英俊,個人能力又強,學校裡很多女同志都很喜歡他,但他一向無心情愛,只認認真真完成工作。沒想到到了這裡……他倒是有點想見見程青山的愛人了。

“她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劉教授好奇地問,“我還真想不到誰能讓你如此喜歡,和你有沒有共同話題啊?”

“她很漂亮,也很……有趣。”程青山想到姜寶意,耳朵慢慢紅了,“在她之前,我確實沒想過婚姻是甚麼樣的,但她恰好出現了。”

劉教授看著程青山這副“完全沉浸在愛河”中的神色,嘖嘖稱奇,“所以你猶豫是不想讓愛人久等是吧?你們年輕人啊……”他樂呵呵地笑了,“當年我也是,你師孃出差幾天我就想得不行……到現在都結婚五十多年嘞。”

“老師和師孃感情真好。”程青山的聲音裡摻著羨慕。

“不說這些了,你回去再想想。”眼看著到了分享會開始的時間,劉教授擺擺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程青山在臺上條理清晰地分享著自己在實際工作中總結的農機改良經驗,贏得陣陣掌聲。

下了臺後,他的思緒卻不斷拉扯。文件上的技術難題像一塊磁石吸引著他全部的專業熱情,期待著解決它可能帶來的轉機,但姜寶意等待的臉龐和她可能會出現的失望眼神又讓他心頭髮沉,愧疚如同蔓草般滋生。

深夜,省城招待所的房間裡燈光昏暗。程青山坐在狹窄的木桌前,面前是那份攤開的技術文件,旁邊是厚厚一沓演算紙。他已經連續熬了兩個晚上,眼睛裡佈滿血絲,但思路卻越來越清晰。

然而,當程青山再次審視所需的後續驗證和繼續完善方案步驟時,他的心情卻驟然沉重。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他也至少需要到九月二十日左右才能完成一份拿得出手的詳細論證報告。今天是九月十一日。距離他答應寶意回家的九月十五日只剩四天,他不可能按時回去了。

筆尖停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程青山靠在椅背上,閉上酸澀的眼睛。腦海中,熟悉的身影如同走馬燈一般閃過,最後定格的卻是姜寶意的臉。

他想起她最初驚慌無助拉住他衣袖的樣子,想起她轉正後興高采烈做烤鴨的樣子,想起她送別時明明不捨卻強裝鎮定的樣子,想起最後分別時她靠在他懷裡,耳根通紅的模樣……

他渴望抓住這次機會,渴望挺直腰桿,渴望給寶意一個毋庸置疑的、光明的未來。這渴望如此強烈,幾乎灼燒著他的理智。可失信於她,哪怕只是晚歸幾日,也讓他感到一種鈍痛。

他從未想過要讓她失望。

程青山的掙扎持續了幾乎一整夜。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朝霞的明媚。

約莫著姜寶意上班了,程青山終於站起身走到招待所簡陋的服務檯,請求打一個長途電話到姜寶意工作的公社食堂。他握著聽筒,等待接通的每一聲“嘟”都拉得很長,重重地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電話終於被接起,轉到了食堂。當姜寶意帶著疑惑的“喂?”聲傳來時,程青山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寶意,是我。”程青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這邊……臨時接到一個很重要的技術任務,需要多留幾天,可能要月底才能回去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清晰的愧疚感攥緊了程青山的心臟,他第一次違背了對她的承諾。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能想象姜寶意愣住的樣子。然後,他聽到她努力保持平靜,卻依然洩露出些許低落的聲音:“是甚麼事,很麻煩嗎?”

“是工作上的一個難題,需要集中時間解決。”他無法解釋更多,只能用最簡潔的話帶過,但歉疚感讓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是我沒安排好,讓你一個人在家等了,對不起,寶意。”

又是短暫的沉默。程青山握緊聽筒,指節泛白,等待著她的反應。失望?埋怨?還是……

“……沒關係,工作重要。”她的聲音輕輕地傳來,聽起來懂事,卻讓程青山心裡更不是滋味,“你……你自己注意身體,別太累著。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記。”

她的體貼和理解,此刻像一根細針,紮在他最柔軟的地方。他寧願聽她抱怨兩句。

“……好。”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而堅定的承諾,“寶意,等我回來。”

“嗯,我等你。”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刺耳。程青山在服務檯前站了很久,才慢慢放下聽筒。窗外,省城的清晨已經開始喧囂,而他的心卻因為那通電話和對遠方那個人的思念墜得發沉。

他轉身回到房間,重新坐到堆滿圖紙和演算紙的桌前,目光變得異常堅定。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難題,然後,早點回到她身邊。

與此同時,縣城公社食堂裡,姜寶意緩緩放下電話聽筒。周遭打飯的喧譁、同事的交談聲彷彿瞬間隔了一層膜,變得模糊而遙遠。她心裡那點從接到電話起就悄悄燃起的期待小火苗,“噗”地一下熄滅了,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涼意。

月底……還要等那麼久啊。

姜寶意慢慢走回會計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她突然覺得面前攤開的賬本數字似乎都在晃動。她努力集中精神,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

天色還早,陽光明亮,可她忽然覺得,程青山不在的這些日子彷彿被拉長了,也變得格外安靜。一種清晰的、名為思念的情緒,第一次如此具體而鮮明地佔據了她的心房,帶著淡淡的酸澀和揮之不去的空蕩感,她難以觸控,卻清晰可見。

等程青山回來,她一定要想個招數懲罰他!姜寶意有些惡狠狠地想,讓她等這麼久,他就是欠了她的!

作者有話說:好可愛啊我們寶意

明天更新在晚上十一點,感謝大家等待之後還是中午十二點更新

最後再來推一下我的預收《年代文的作精女配隨軍後》

季雲姝做了十八年的季家千金,一夕夢醒,才知自己是一本年代文裡的作精女配

原文裡,她嫁了大院裡最出色的軍官何建軍,卻因作天作地、生不出兒子淪為全院笑柄,離婚後更是落了個孤苦早死的悲慘下場

而真千金孟梨則是人人稱羨的“錦鯉女主”,是她治癒了離婚後日日消沉的男主,婚後不僅男主升遷高就,她也兒女雙全,幸福圓滿

一睜眼,真千金孟梨已穿書而來,眉梢帶笑:“姐姐,屬於我的,該還我了。”

季雲姝看著這位熟知劇情、志在必得的“妹妹”,爽快點頭:“好啊,不就是個男人,我讓給你。”

季雲姝轉頭就敲開隔壁院門,找到那位剛回家探親的海軍營長:“裴聿風同志,你們海島還缺隨軍家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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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風是看著季雲姝長大的,他知道季雲姝與別人有婚約,便只把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底

但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要嫁他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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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軍與孟梨的婚禮轟動全院,人人誇讚天作之合

一到這時,就會有人嘲笑季雲姝偏要隨軍去海島受苦

兩年後,季雲姝在海島曬著太陽、吃著海鮮水果,肚皮滾圓——懷的還是龍鳳胎

而大院裡,孟梨對著何建軍藏起的診斷書尖聲崩潰:“不能生的明明是她!怎麼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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