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程青山為姜寶意做火鍋
第19章
幾乎是流言傳出來的當天, 程青山就知曉了。
最初的兩天,他看似對此沉默如常,照舊該做甚麼便做甚麼, 但休息時,他會不經意地和站裡訊息最靈通的老師傅,或是常在外面跑運輸的司機聊上幾句。他從不直接打聽謠言的事, 而是旁敲側擊, 只問最近附近有沒有生面孔晃盪,或者哪些二流子手頭忽然闊綽了。
程青山的問題總是迂迴而自然,加上他平時出手大方、技術過硬, 有些人倒也願意看在有好處的份上告訴他這些事。聊的多了,倒也真讓他摸到了一些線索。
那幾個被蔣明勝買通的混混平日裡就好吃懶做, 忽然有了煙錢酒錢難免得意忘形,喝醉了還不忘在相熟的小酒館裡吹噓過幾句, 說是“幫部隊裡一個哥們兒辦了件小事”。
這些話幾經輾轉傳到了程青山耳朵裡,他沒有聲張,而是透過以前在縣城結識的、如今在派出所做聯防隊員的一個老朋友, 悄悄確認了那幾個混混的身份和最近的行蹤。朋友那邊也聽到些風聲, 正覺得這幾個傢伙最近有些可疑。
程青山將收集到的零碎資訊——混混們突然闊綽的時間點、他們吹噓的“部隊哥們”、以及散佈謠言的大致範圍和內容連同自己合理的推測整理成了一份簡潔清晰的說明。寫完這些, 程青山還在說明的末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單位。
有些人只敢在背地裡使陰招,但他敢賭上自己的一切實名舉報。
程青山寫好證明的當天就再次去了部隊機關, 並找到了負責軍紀監察的部門將材料遞了上去。
遞交材料時, 程青山陳述語氣平穩客觀,只講事實和疑點,不附加任何個人情緒化的指控,“蔣明勝同志與我愛人姜寶意之間存在個人糾紛,組織上已經派人前來調查。但近期地方上出現針對我愛人的不實謠言, 內容惡毒,嚴重影響了她的正常生活和聲譽。我瞭解到一些線索,可能與蔣明勝同志有關。作為軍人,若利用地方不良人員打擊報復舉報人,性質更為嚴重,懇請組織核查。”
部隊方面對此高度重視,工作人員接收到材料後,表示會加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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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鍋裡,金黃的蛋液“滋啦”一聲膨脹開來,迅速凝結成蓬鬆酥脆、邊緣帶著漂亮焦邊的炸蛋。程青山用漏勺將其撈出,瀝了瀝油,放在旁邊的盤子裡。濃郁的蛋香混合著鍋裡翻滾的辛辣香氣,愈發勾人食慾。
姜寶意已經把豆腐切成了厚片,五花肉也切成了薄片,紅薯粉用溫水泡軟,洗乾淨的青菜碼在另一個盤子裡。她將炸蛋也端上桌,小小的舊木桌頓時被幾個粗瓷碗盤擺得滿滿當當,中間是那口冒著滾滾紅油、咕嘟作響的小鐵鍋。
“開飯啦!”姜寶意眼睛亮晶晶的,遞給他一雙筷子,將要煮的時間長一點的豆腐和五花肉都下進去煮。
之後,姜寶意先夾起一片青菜,在紅湯裡涮了涮,青菜迅速捲曲,她蘸了點自己用蒜末、蔥花和少許香油調的簡單料汁,送入口中。
辛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太久沒吃到這口家鄉味,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鼻尖都沁出了細小的汗珠:“嗯!就是這個味道!雖然料不夠全,但豆瓣醬和辣椒夠勁!”
程青山學著她的樣子,夾起鍋中漸漸浮起的肉片。他對辣的承受力顯然不如她,第一口下去,眉頭就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適應,仔細咀嚼著這陌生的、極具衝擊力的味道。
“好吃嗎?”姜寶意期待地看著他。
“嗯,很香。”程青山點頭,又夾了一片豆腐。吸飽了湯汁的豆腐滾燙入味,辣意更甚,他額角也冒了汗。
姜寶意看著他被辣得微微吸氣卻依舊認真品嚐的樣子,心裡軟軟的,又有點想笑。她夾起一塊炸蛋,放進他碗裡:“這個沒那麼辣,泡在湯裡吃,吸了汁特別好吃。”
炸蛋果然如她所說,疏鬆多孔的結構很快吸滿了火鍋的精華,口感變得綿軟豐潤,辣味也柔和了許多,程青山吃得很仔細。
兩人圍著小鍋,吃得額頭冒汗,臉頰泛紅。初夏的傍晚,屋裡有些悶熱,但誰也沒在意。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卻讓氣氛更加放鬆親近。
“我爹以前常說,在我們那邊,”姜寶意一邊撈著紅薯粉,一邊說,聲音在咕嘟聲裡顯得有些縹緲,“高興了,吃頓火鍋慶祝;不高興了,吃頓火鍋解愁。好像天大的事,只要一家人圍著一口鍋,熱氣騰騰地吃上一頓,就沒甚麼過不去的坎兒。”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川南那個已經沒有了的小家:“我離開家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吃上。可惜這兒材料不好找,只有這些簡單的。以後要是有機會……”她看向程青山,眼裡帶著光,“我讓我王嬸寄點正宗的底料和花椒來,給你做一次真正的川式火鍋,保準你吃過就忘不了!”
她說得自然,語氣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分享的喜悅,彷彿“以後”是那麼理所當然,充滿了各種可能。
程青山夾菜的手微微一頓。他看著她在熱氣後面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聽著她用輕快的語調描繪著的“以後”,心臟像被那鍋熱湯熨過一樣,暖得發脹。
這種明亮且堅定的眼神比任何直白的話語都更讓他動容,她真的在把這裡,把他,納入她對“以後”的規劃裡。
“好。”程青山應道,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溫和,“我等著。”
一頓火鍋吃完,兩人都出了薄薄一層汗,但渾身舒暢。
姜寶意捂著圓滾滾的肚子躺坐在院子的槐樹下,吹著夏夜的清風,安安靜靜地看程青山洗碗的背影。
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深,姜寶意先洗漱完回了裡間。程青山洗完澡後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桌邊,就著煤油燈,拿起筆,在一張信紙上寫了幾行字。
第二天,程青山照常去農機站上班。中午休息時,他特意去找了站裡的領導。
“主任,我想開個去縣圖書館的介紹信。”程青山說明來意,“想借幾本技術方面的書看看,有些農具的改良,或許能參考點資料。”
農機站的主任知道程青山的技術底子強,雖然成分不好,但經過他手的機器都沒有再出任何問題,便很爽快地給他開了介紹信,還勉勵了幾句:“多學點好,咱們站裡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學了新的知識,別忘了分享給站裡其他同志。”
程青山點點頭,很自然地答應了。
就算主任不說,他也沒藏著掖著過,有人請教他都會傾囊教授。
下午忙完手頭緊要的活,程青山請了一會兒假,騎著腳踏車去了縣圖書館。
圖書館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裡面很安靜,書架上的書籍大多陳舊,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程青山將介紹信遞給管理員,說明了想借閱關於“地方飲食”或“烹飪”類別的書籍。
管理員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是搞技術的男同志,來借菜譜?不過介紹信齊全,她也沒多問,指了指靠牆的一排書架:“那邊,生活類的,有幾本講各地家常菜的,你自己找找看。”
程青山道了謝,走過去,目光在書脊上逡巡。果然找到幾本薄薄的、封面簡陋的書,比如《北方家常菜譜》、《南方小吃集錦》等等。他耐心地一本本翻看目錄,終於在一本《各地風味飲食簡介》中找到了“川渝地區”相關的章節。
書裡面簡略介紹了幾種特色菜餚,其中自然提到了“火鍋”。雖然這本書描述的很簡單,只有大概的配料和“麻辣鮮香”的特點,但也算有點眉目了。
之後,程青山又找到一本更舊些的《家庭烹飪常識》,裡面有一些關於川南地區香料使用的基礎知識。他將這兩本書借了出來,也順便再借了一本農機技術相關的書籍。
回到農機站,距離下班還有段時間。程青山將書小心地放進工具箱底層,然後繼續專心修理一臺出了故障的脫粒機。
程青山晚上回到家時,姜寶意已經做好了簡單的飯菜。吃飯時,程青山像是不經意地問:“你們川南的火鍋,除了豆瓣醬、辣椒、花椒,一般還要放些甚麼香料?牛油是不是一定要?”
姜寶意正在喝粥,聞言抬起頭,眼睛眨了眨:“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想學啊?”她笑起來,帶著點小得意,“那可多了!草果、八角、香葉、桂皮、豆蔻、丁香……好多呢!牛油是必須的,熬出來的底料才香醇厚重,不過這些在這兒可難買了。”
“嗯,就問問。”程青山點點頭,沒再多說,給她夾了一筷子炒青菜。
過了兩天,程青山又去了趟縣城。這次,他跑了好幾個供銷社和副食品店,憑著那本舊書上的粗略描述和自己對“香料”的理解,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幹辣椒和花椒比較容易,八角、桂皮也有少許,香葉和草果則費了些功夫,最後在一個很小的、兼賣點中藥材的雜貨鋪角落裡找到了一點。
這其中,牛油是最難辦的,普通的肉攤很少單獨賣這個,牛肉就算有肉票也很難買,牛油更是難得。他輾轉打聽,最後託了農機站常去市裡收廢鐵的老師傅從市裡捎回來一小塊新鮮的牛油,花了他不少錢和人情。
這些東西被他仔細包好,帶回家。又過了幾天,終於到了程青山的休息日,但他起得比姜寶意還早。
等姜寶意揉著眼睛走出裡間時,發現外間瀰漫著一股熟悉又複雜的香氣——是混合了多種香料、經過長時間熬煮後才有的牛油火鍋底料的味道。
灶臺上那口小鐵鍋裡,紅油正在微火下輕輕翻滾,裡面沉著深色的香料。程青山系著圍裙背對著她,正低頭仔細撇去浮沫。他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異常專注,鼻尖上似乎還有因天熱滲出的少許汗珠。
姜寶意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沒睡醒:“程青山,你……你在做甚麼?”
程青山聞聲轉過頭,看到她驚訝的樣子,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鍋裡的紅油:“醒了?去洗漱吧,今天晚上吃火鍋。”
“火鍋?”姜寶意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三步並做兩步走過去,湊到鍋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香氣雖然還有些細微的差別,但那種複合的、厚重的香辣氣息,已經非常接近記憶中的味道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做的?你怎麼會?這些材料……”
她的目光掃過旁邊小碗裡準備好的、比她上次豐富得多的食材:除了豆腐、五花肉、青菜,竟然還有一小盤切得薄薄的、大機率是託人才能從食品站內部買到的毛肚,還有一碟豬血,幾片土豆,甚至還有一小把鮮嫩的豆苗!
香料碗裡蒜末、蔥花、香菜末、剁碎的辣椒一應俱全,裡面還倒了大半碗姜寶意最愛吃的香油。
程青山沒直接回答她一連串的問題,只是示意她去看桌角——那裡放著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已經有些卷邊的舊書。
姜寶意拿起書翻開,裡面關於“川味火鍋”那寥寥幾行的描述被人用鉛筆輕輕劃了出來。書裡還夾著一張紙,上面有他寫的幾行關於香料配比的用量。
姜寶意抬起頭,她看著眼前這個正笨拙卻認真地為她熬煮一鍋家鄉味道的男人,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晨光透過窗戶給程青山的周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他就那樣站在光裡,身形筆直的像一棵挺拔的松。鍋裡的紅油咕嘟咕嘟地響著,緩緩蒸騰的香氣濃郁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姜寶意的眼眶,她的視線瞬間模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青山看到了姜寶意瞬間泛紅的眼圈和微微顫抖的嘴唇,他沒有任何猶豫,放下勺子,走到了她面前。不等姜寶意開口,他突然伸出手,極輕地抹了一下她溼潤的眼角。
“嚐嚐看,”他聲音低沉,帶著緊張和期待,“看像不像。”
姜寶意用力點頭,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一種近乎洶湧的、被珍視被放在心尖上的幸福和感動,漲滿了她的胸口。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毛肚,在翻滾的紅湯裡“七上八下”涮好,蘸滿料汁,送入口中。脆嫩的口感和熟悉而濃郁的香辣味道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直衝顱頂,比她記憶裡的似乎還要多了一點甚麼……
——是程青山滾燙的心意。
前些日子憋的太狠,姜寶意強壓下的翻湧情緒像是找到了一處無人阻擋的宣洩口,眼淚止不住地落,好像要將前些日子沒有展露出的委屈和不忿全部都發洩出來。
“像……”她吞嚥了毛肚,聲音哽咽,眼淚掉得更兇,嘴角卻高高揚起,“特別像……跟我們川南的一樣!”
程青山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地、真切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清晰而溫柔的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姜寶意的發頂。
“像就好。”程青山頓了頓,看著她亮得驚人的淚眼,“以後你想吃,我就給你做。”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推一下我的預收《年代文的作精女配隨軍後》專欄可見~
季雲姝做了十八年的季家千金,一夕夢醒,才知自己是一本年代文裡的作精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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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季雲姝在海島曬著太陽、吃著海鮮水果,肚皮滾圓——懷的還是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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