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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領結婚證了

第2章 第 2 章 領結婚證了

第2章

程青山推出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車樑上纏著的膠布已經發黑。他仔細擦了擦後座,看向姜寶意:“能坐嗎?”

姜寶意抿著嘴,忍著身上的不適,慢慢側坐上去。她兩手抓著座墊邊緣,儘量不碰到前面的人。

程青山蹬動車子,騎得很穩,速度也不快。土路不平,偶爾顛簸一下,姜寶意就繃緊身體。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車輪碾過地面的沙沙聲,和遠處田間傳來的隱約人聲。

進了縣城,街道窄而乾淨。程青山在一條巷口停下:“招待所在裡面,需要我陪你一起去拿東西麼?”

“才不要!”

姜寶意下了車,腿還是軟的,她扶著牆站了一下,才往裡走。

她一直低著頭,沒注意到身後男人伸出想扶又快速收回的手。

走到招待所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程青山還站在腳踏車旁,身影筆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臉熱,趕忙收回視線,走了進去。

房間還是那間房,她的碎花布包袱放在床頭,打結的手法有些亂,像是被人動過。

姜寶意心裡一驚,連忙開啟包袱。

她包袱裡的東西不多,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零錢。她數了數零錢並未減少,心放下了一點,這才趴到床底下把她之前塞進去的一個鐵盒拿出來。

還好鐵盒沒被那人發現,姜寶意已經猜到是誰動了她的東西。

除了蔣明勝還能有誰?

姜寶意的父親去世前,把蔣明勝曾經寫給他的信和他資助蔣明勝的匯款單都留給了她。除了最大的那筆借條被蔣明勝要了回去,其餘的大部分都在,是能證明蔣明勝欠了她家錢的證據。

蔣明勝估計也知道這些,所以想著趁著她不在,將證據偷走。

還好姜寶意最初想著要跟蔣明勝一起出門,她怕賊偷她的錢,就留了個心眼兒把最大的面額和盒子一起藏起來了……

姜寶意把小盒子塞進包袱裡的小布包,從另一件衣服的兜裡中摸出她折得仔細的介紹信——是川南老家村裡開的,證明她姜寶意因投親前來西北縣城。

川南距離西北千里之遙,如果不是為了蔣明勝,她或許一輩子也不會來到這裡。

父親去世後,她成了孤兒,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蔣明勝了。當初她父親答應資助他,就是因為蔣明勝說願意照顧她一輩子,兩個人這才定下了婚約……

但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蔣明勝生得好看又怎麼樣,還不是個晦氣的白眼狼,就是白瞎了父親花在他身上的那麼多錢!

姜寶意把介紹信拿出來,看到上面熟悉的手寫字型,眼淚又落了下來。她又把包袱重新系好。環顧這間差點毀了她的小房間,心裡那股火又燒起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無論如何,她也要讓蔣明勝把私吞了的那些錢全都還回來!

姜寶意深吸一口氣,拎起包袱走了出去。

程青山見姜寶意出來,目光在她手裡的包袱上停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接,幫她拿著。

“我自己拿。”姜寶意微側著身子,把包裹抱得緊緊的,“以後結婚了,你也不許動我的東西。”

“好,知道了。”程青山被她氣鼓鼓的樣子逗的心裡好笑,卻並沒有再多說甚麼。他將車筐裡買到的早飯遞給她,“不知道你喜歡吃甚麼,隨便買了一點。”

他買的何止是一點,油條、各種包子、饅頭甚至雞蛋都應有盡有,姜寶意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至少花了十多兩糧票。要知道她一頓最多也就吃一碗麵條,最多三兩糧票,哪裡用得著買這麼多東西。

但姜寶意也確實餓了,她拿了一個糖包小口小口地吃著,剩下的程青山則放回了車筐裡。

等她坐穩,他便掉轉車頭,朝另一個方向騎去。

這次去的是公社大院。程青山讓姜寶意在門口等,自己進去了。約莫一刻鐘後,他拿著一份蓋了紅章的信紙出來,遞給姜寶意。

“你的情況我和管介紹信的同志說了,”他語氣平常,“我說你是和我有過婚約的未婚妻,過來投奔,手續不全,但情況屬實,急需結婚安頓。他核實了我的身份,給開了證明。”

姜寶意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同意程青山與姜寶意同志結婚的字樣,落款是公社革委會的公章。她沒想到這麼順利,抬頭看了程青山一眼。程青山已經重新騎上車:“抓緊時間,民政辦快下班了。”

車子騎過國營百貨商店的門市部時,程青山忽然剎住車。

“下來一下。”他說。

姜寶意不明所以,跟著他走進商店。店裡光線有些暗,櫃檯後站著個打毛線的女售貨員。程青山走到賣布的櫃檯前,目光掃過掛著的幾件成衣。

“同志,把那件藍裙子拿來看看。”他指了指。

售貨員放下毛線針,取下裙子。是件簡單的翻領連衣裙,棉布的,圓領外還有一圈白色的小花邊,腰上有一條兩指寬的腰帶,看起來清爽又甜美。

程青山接過,轉身遞給姜寶意:“去試試。”

姜寶意愣住:“不用……”

“結婚登記,穿整齊點。”程青山聲音不高,但很堅持,“試試合不合身。”

姜寶意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碎花裙,又看看那件乾淨的藍裙子,默默接過來。售貨員領她到後面用布簾隔出的試衣間。裙子尺寸正好,腰身合適,長度到小腿。

她換好走出來,就看到了售貨員驚豔的,甚至還想繼續推銷的目光。

程青山看了她一眼,立刻點點頭,對售貨員說:“就這件。”

他又指指旁邊掛著的男式白襯衫:“那件也拿一下,我的號。”

他付了錢和布票,動作乾脆。姜寶意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開口。

程青山拿著新襯衫走回到試衣間,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和裡面的舊襯衫,換上了新的。釦子一粒粒繫好,領子翻整齊,他走出來時,簡直像換了個人。

嶄新的白襯衫襯得他肩膀更挺,那股沉靜的氣度也更明顯了。就連售貨員看了都不僅感慨:“你們是新婚夫妻吧,郎才女貌的,真是般配極了。”

姜寶意不得不承認程青山確實生得非常好看,甚至比蔣明勝還要多幾分英氣和貴氣。但聽到售貨員的誇讚,她還是撇了撇嘴。

反倒是程青山看起來對兩人的關係很樂觀,他低聲對售貨員說:“謝謝。”

兩人一同走出商店,程青山把姜寶意的舊裙子疊好放進車筐裡,自己的則用網兜掛在車把上。

他看向姜寶意:“走吧。”

姜寶意深吸一口氣。

她下意識想攥緊裙襬,卻緊張地錯抓了一下程青山的新襯衫,還把他的襯衫從褲腰裡抓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姜寶意剛想開口。

“沒關係,你可以抓著我。”程青山說。

他的聲音很溫柔,騎車帶起了柔柔的初夏微風。姜寶意坐在他的後座,聞到了他身上很淡很乾淨的松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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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辦公室在公社大院旁邊的一排平房裡,門框上掛著褪色的牌子。裡面就一張辦公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幹部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樣子準備下班了。

程青山敲了敲開著的門。

女幹部抬起頭。

“同志,我們來辦結婚登記。”程青山走進屋,姜寶意跟在他身後。

女幹部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人嶄新的衣服上停了停,臉色緩和了些,“介紹信。”

程青山把兩張介紹信遞過去。女幹部仔細看了,又抬頭看看他們:“自願結婚?”

“自願。”程青山答得很快。

女幹部看向姜寶意。姜寶意喉嚨發緊,手指蜷了蜷,迎上對方的目光,點了點頭:“自願的。”

女幹部沒再多問,從抽屜裡拿出兩張紅色的結婚證,是那種對摺的硬紙,上面印著紅旗和喜字。她拿起鋼筆,蘸了墨水,低頭填寫。姓名,年齡,籍貫……沙沙的寫字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姜寶意是川南人,但她沒想到的是,程青山竟然是首都來的。

她微微詫異了片刻,卻並沒有主動問他。

一如他所說的,他如果想告訴她,自然會說的。

女幹部填好兩人的資訊,再蓋上一個鮮紅的大章,最後才把兩張證書分別遞給他們。

“恭喜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姜寶意接過那張紅色的硬紙,指尖有些涼。上面並排寫著她和程青山的名字,底下是日期:一九七三年六月十二日。

就這麼簡單。

從陌生人,到夫妻。

程青山仔細摺好自己的那張,放進襯衫胸口的口袋,扣好袋扣。

他看向姜寶意:“走吧。”

走出民政辦公室,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天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程青山推著車,和姜寶意並排走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他走在外側,為姜寶意擋下了很多的灰塵,車把上網兜裡的舊衣服隨著車輪輕輕晃盪。

“先回我那裡。”程青山說,“明天我去想辦法弄點木板,在屋裡給你隔個小間出來。”

姜寶意捏著手裡那張結婚證,紙張邊緣有些割手。她沒應聲,只是看著前面坑窪的路面。

風吹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吹動她新裙子的下襬。身邊這個男人,現在是她的丈夫了,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但路已經選了,就得往前走。

姜寶意最後點點頭道:“好。”

見寶意終於肯理他了,程青山說:“我帶你逛一下這附近,你可以認認路,正好也給你買點生活用品。”

“好。”姜寶意話不多,只一步一頓地跟著程青山。

“這邊走,去河邊近些,洗衣服打水都從這兒過去。”巷子窄,地上鋪著青石板,溼漉漉的,帶著傍晚的潮氣。

偶爾有挑水的人迎面走來,好奇地打量他們一眼,程青山點點頭,算是招呼,並不多話。

走到巷口,是一條稍寬的土路,路邊有些低矮的房屋。

“那是郵局,”程青山指了指一個綠色門臉的小房子,“寄信發電報在那裡。旁邊是國營理髮店。”

他語氣平實,像在介紹最尋常的東西。姜寶意默默跟著,努力記住這些方位。陽光漸漸落了下來,晚霞在天空鋪出一道漸變的粉橙色,空氣中飄著煤煙和晚飯的香味。

“餓了嗎?我帶你去吃晚飯。”

程青山和姜寶意去的是國營飯館,這一頓程青山讓姜寶意點的餐。

姜寶意愛吃辣,看到選單上面有不少川南的菜品,心中小小地歡喜了一下,終於覺得總算是有了一件好事。

“你吃辣嗎?”但她還是詢問了一下程青山的意見。

“我都可以。”

最後姜寶意點了盤麻婆豆腐和清炒菠菜,程青山給她加了一份回鍋肉和一份雞豆花湯。

異地人不熟,姜寶意吃到這口家鄉風味後,她對程青山少有的增添了些感激的情緒。

飯後,他們來到供銷社門口。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玻璃櫃臺擦得亮晶晶的,裡面擺著零零散散的商品。

程青山把腳踏車停在門口:“進去看看,缺甚麼就買。”

走進店裡,一股混雜著煤油、肥皂和糕點甜香的氣味撲面而來。櫃檯後有兩個售貨員,一個在打算盤,一個在整理貨架。看見他們進來,抬眼看了看。

程青山走到賣日用品的櫃檯前。姜寶意跟過去,目光掃過玻璃櫃裡陳列的東西: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鐵皮暖水瓶,燈塔牌肥皂,還有毛巾、牙刷、雪花膏……

“需要甚麼?”程青山問。

姜寶意想了想。她帶了自己的毛巾牙刷,但別的確實沒有。

“買個臉盆吧,”她指了指那個白色印有牡丹花的,“再要一塊肥皂,一條……毛巾。”她本來想說兩條,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程青山對售貨員說:“臉盆一個,肥皂兩塊,毛巾兩條。”他又看了看,“暖水瓶也拿一個。”

售貨員利索地取貨。程青山付了錢和票,把東西一樣樣裝進帶來的網兜裡。暖水瓶用繩子仔細綁好,掛在車把上。

正要往外走,門口的光線忽然被一個人影擋住了。

姜寶意抬頭,心臟猛地一縮。

蔣明勝站在門口,穿著整齊的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臉色卻有些發青。他看到姜寶意,又看到她身邊的程青山,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姜寶意身上那件嶄新的藍裙子上。

“姜寶意!”他一步跨進來,聲音壓著,卻帶著明顯的焦躁和怒意,“你昨晚去哪兒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終於結婚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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