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查崗 “以為你不在乎我了。”
情不自禁的哽聲脫口而出。
印城自己先嚇到, 立即控制氣息節奏,緩解情緒,他怕自己過多且明確的情緒指向會給她壓力。
她是自由的, 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不用為他感到為難。
心裡這麼想,表現就得剋制,印城摟住她腰, 讓發酸眼眶勉強恢復, 唇瓣張開,顫了幾秒,說, “我想陪著你。”
“不用。”她卻爽快。
印城眉心一緊,眼眶又再次酸, 裝若無其事。
“你有自己的事業,我是你妻子, 不是你畔腳石。”祈願聽著他混亂的呼吸節奏,語氣盡量理性。
沈局那通電話之後,她已經接受了印城必須調回省廳的事實。
他的前程甚至會更廣更遠。
不能因為她而縮手縮腳。
“可……我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她怎麼就捨得……
祈願暫時不會去省城。
她不僅剛跟他在一起沒多久, 也回老家沒多久, 她想多陪陪家人, 爺爺的去世,令她遺憾, 過去虧欠了親人太多。
而且, 省城情況比較複雜……
“工作調動,一定得接受,其他的,我們可以再考慮。”祈願沒把話說死,委婉著, “你先過去,後面,我看看情況。”
一句看看情況,就將這事做了定奪。
印城沒說其他的。
第二天,到市局辦調職手續。
第三天,工作交接。
第四天,祈願就大包小包的親自送他去省城。
春雨過後,氣溫攀升,到處都是花紅柳綠。
省城自然比小城市繁華盛大。
光路開著都很複雜。
她基本沒開過高速,但駕照拿好幾年,這次去,祈願自己開車,印城在副駕。
往後,她得經常往返這條路線。
不能因為沒開過高速就乾瞪眼。
印城坐在她旁邊,看她上手很快,眉宇間的情緒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哀。
倒是祈願滿興奮。
到達市區後,先送他去龍廳那兒報道。
祈願在省廳莊重的主樓裡逛,有種肅然起敬的驕傲感。
有來往的警察看到她,都在悄悄耳語,說聽說是印城太太,早上開車送他來的。
祈願聽著舒服極了。
大概一個小時後,他乘電梯下來。
身高醒目,便衣穿得精貴,頭髮往後梳,臉上五官優越,薄唇緊抿。
他身前的人官兒卻不小,穿著代表地位的白襯衣,白髮花白,一根根的卻像立在頭上,臉龐有著多年工作的風霜,更有令人不敢多嬉笑的威嚴。
祈願態度自然,不卑不亢。
“祈願吧?我是龍戰剛,跟你透過兩次電話。”龍廳顯然就是奔著祈願來的,印城站在他身後,人雖然年輕,但氣場跟龍廳是一樣的。
祈願對他的領導加恩師肅然起敬。
她聽印城說過,當初在學校時,沒有龍廳一次次保他,早被學校開除。
當初,自己也是幼稚狂傲,對他招之則來呼之則去,現在面對著這位前輩,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不好意思。
她那天砸印家時,龍廳主動打她電話,告知印城情況,早就對她諸多事蹟瞭然於心,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大大方方地,伸手,“龍廳好。”
“你好,感謝你把他送回來,”龍廳與她握手,“中午,我請你吃飯。”
祈願臉上保持微笑,眼神瞥到印城臉色不自然,心裡頓時有點明白,這頓飯恐怕不簡單。
她沒多說甚麼,笑應,“那謝謝龍廳。”
“走吧,就在食堂。”龍廳顯然高興,放下她手,主動帶頭往前走。
祈願第一次來省廳。
以為食堂是大鍋飯狀態。
沒想到是一個格調很高的包房,能俯瞰省城政務區。
門開啟,龍廳先進去。
裡頭圓桌前坐了兩人。
氣質華貴,女的珠光寶氣,男的不茍言笑。
祈願眼皮一跳,腳步微頓。
這時,印城在她背脊輕貼了下,顫聲,“我不知道他們來。”
聲音極小,在她耳後,祈願聽清了。
她回眸望他一眼,平靜無波的眸子,似在安撫。
讓他不用緊張。
她不會怪他的。
印城輕點頭,眼角發紅。
祈願走進去,印城在她旁邊,兩人一齊坐在龍廳左手邊。
右手為尊。
印城父母作為長輩,理所當然坐在龍廳右側。
五個人,四個人關係微妙。
印正邦倒是放得開,先跟祈願打招呼,說她好像有點瘦了。
爺爺去世後,祈願的確瘦了三斤,這點量,他爸也看得出來,祈願佩服。
輕嗯了一聲,算應答。
印城媽長得貌美如花,五十歲的人一點兒看不出歲月痕跡,他家三個姐姐也是美得各有風姿。
這一家人,出門就像精美人物畫,沒一個能挑出毛病。
祈願長得也不差,顏值絕對能匹配這個家族,其他方面,就處不到一塊兒。
只靜靜坐著。
偶然瞄到印城臉色,比剛才開門時還要緊繃。
現在,最為難的就是他了。
祈願儘量,不讓他太為難。
“今天,我是感謝各位,對我們公安事業的支援。”上了菜,龍廳先開場,“祈願是位好妻子,好警嫂。你們兩位,也是好父母,能把唯一的兒子送到公安隊伍,高風亮節。”
“說得要臊得慌,”印正邦笑,“是拗不過他,做不了他主。”
“是啊,”章慧致語氣彆扭,“一開始以為他考得玩兒,哪曉得做那麼上心,這幾年下來,也就隨他了,只要他喜歡。”
“祈願。”龍廳要倒酒。
印城雖然被迫來這場鴻門宴,該有的禮數不少,先龍廳前面,取過酒瓶,給他倒上。
再給自己父親也倒了一杯。
又取果汁,給母親和祈願都倒上。他自己則沒有倒。擺明不想喝。
龍廳看著他這反應瞭然笑,也不管他。
“這杯酒……”龍廳剛要說。
祈願馬上起身,朝著他放低杯子,“這杯我敬您。先乾為敬。”
印城眼神不捨地看她。
她仰杯喝完,接著,對龍廳笑,“下午要開車回去,不能喝酒,等後面我們夫妻再請您吃飯,一定真材實料的敬您。”
“坐下來。”龍廳滿意地笑,招呼她坐下,接著,語氣誠懇,“今天,對你而言是鴻門宴啊。”
祈願笑笑沒說話。
龍廳在為印家的這點事主持大局。
他確實夠格。
作為印城一路走來的恩師,對印城有幫助,對祈願更是,他給印城收拾殘局時,等於是給當年的祈願收拾殘局。
她敬佩這位長者。因而絕對給面子。
“家和萬事興。作為妻子、作為父母,都希望他好,他好是一方面,大後方也要穩定,不然,怎麼能安心往前衝?”龍廳笑,“希望,今天這頓飯,能成為冰釋前嫌的起點。”
說完,一飲而盡。
印正邦隨後。
章慧致舉著果汁,彆彆扭扭地喝下。
祈願面不改色喝了。
印城在旁,沒喝,也沒吃菜,表情沉鬱。
“家裡在星月湖有套別墅,靠近政務區近,三個姐姐都在那邊收拾呢,下午你們過去,看看還缺點甚麼,立即叫人去買。”印正邦立即接下龍廳場子,望著祈願,和氣地說。
祈願直截了當,“我暫時不過來,你們看印城缺甚麼,再去辦。”
印正邦不太高興,但也只能不高興。他家這個兒媳婦可不管他高不高興,連他兒子情緒都不管呢。
印城從進門到現在,眉心就沒舒展過。
顯然,夫妻倆已經做了共同決定,異地分居。
印城沒意見,他做老公公的能有甚麼意見。
只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章慧致幾次欲言又止,看看祈願,再看看印城,尤其看到印城進門連父母都沒喊,憂鬱著,她表情十分心疼。
但顯然,她跟祈願說不上話,一說,可能就是吵架,在這外面太丟人。
就只好等著下午一起回家時再說。
……
到達星月湖別墅,下午一點鐘,時間不算晚。
祈願打算三點鐘走,開三個小時,到灣縣天還亮。
下了車,她跟印城牽著手,走進別墅裡面。
這套房子是整個別墅區的位置最佳。
位於星月湖半島上,三面環水。
米白色外牆,內部裝修現代化。
一進門,有一個大玄關,加影壁。
往左走是挑空大客廳。
傢俱都嶄新,一塊純白大地毯鋪在地面,上面放了不少零散的東西。
有人聲從廚房、或是樓上、地下室等各地傳來。
有保姆、小孩、加印城三個姐姐。
大人們忙著整理,或是準備晚餐,小孩子在地下娛樂區玩鬧。
祈願一進門,就感受“闔家團圓”氣氛。
真的有點滑稽。
他們看樣子,要留她吃晚餐。但沒了龍廳在場,她不會輕易跟這家人吃晚飯的。
她只是嫁給了印城,並沒有嫁給他的家庭。
印城帶著她上樓。
他看起來挺熟悉這裡,祈願忽然想起,他以前就在省廳上班,這裡應該是他的常駐地。
到了主臥,祈願幫他整理行李。
從灣縣帶了一些衣物,但不多,他的專業書籍倒佔了不少地。
印城坐在高腳椅上,眸光憂慮地看著她整理行李箱。
她幾乎帶來他所有春天的衣物。
在玖月臺整理時,還說暫時不用帶那麼多,她後面會過去幾趟,一點點幫他帶,而且他週末也會回灣縣,自己也能帶點走。
結果,給他整理了這麼多,似乎要把玖月臺衣櫥搬空啊。
收拾完他的行李,她如釋重負,“終於弄完了,沒想到你這麼多春裝。”
印城有口難言。無奈看著她。
祈願笑,“不許打扮的太帥,吸引到異性怎麼辦?”說完,自顧自下命令,“我會查崗,別亂來。”
印城頭疼,一點兒也不想跟她開玩笑。
祈願走過來,抱著他。
兩人在衣帽間抱了許久,甚麼也沒做,包括吻別。
下午三點。
祈願準時下樓。
他的姐姐們大概已經得知,她不會留在省城,熱火朝天的動靜都歇了。
人也散了。
只有章慧致高傲地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在專程等她。
印城在樓上,還沒有下來。
祈願剛好落了單,讓章慧致有的發揮。
章慧致的名字,真是好名字。
只是跟性格一點兒不沾邊。
這輩子就為了男人爭鬥,年輕時要拼兒子,連生三女,後來有個印城,繼續跟外面女人鬥,就怕印正邦沾花惹草。
祈願並沒有聽說印正邦有哪些緋聞,可能接觸的不多吧,但章慧致性格偏激,情緒化嚴重。
那個晚上,她酒後一遍遍打電話給祈願,讓去找印城。
其實,祈願也知道,自己早被兇手鎖定。
沒有章慧致的電話,她還會在其他地方遇害。
是章慧致事後否認行為讓她受傷。
覺得這個婆婆反覆無常,不好相處。
此刻,面對面,祈願態度淡然,跟對方說話可以,不說話也可以的無所謂樣子。
章慧致看了她這樣幾秒,語氣挺衝,“沒想到你還捨得讓他回來?以為要霸佔在身邊,一輩子不叫我見這個兒子了。”
“多謝誇獎。”祈願只聽前一句。她感謝她放印城回來的潛臺詞。
章慧致氣結,“你這個女人,不懂得孝順公婆,丈夫也不管不顧,自私!”
祈願眉梢一挑,“我不在他身邊,多方便,您可以為所欲為。”
章慧致一噎,沒接話。
祈願冷笑一聲。
雙臂抱胸。
腦子裡不由自主想,自己不在印城身邊的那八年,從高三,章慧致就安排了世交家的女兒到灣縣讀高中,企圖和印城培養感情。
他成年後,陸陸續續安排女人到他身邊,甚至搞出了宋妍妍陰差陽錯睡錯人的結果。
吃殺豬飯那天,蘇糖氣焰囂張,看來還是沒有放棄對印城的攻佔。
現在印城回來了,看章慧致怎麼做吧。
祈願反正是不怕印城自己會怎麼樣,她要看的是章慧致會怎麼樣——
從而評估這個家庭,值不值得她“冰釋前嫌”。
……
從省城回來。
祈願加了印城二姐印彤的微信。
印彤性格是她媽媽的減配版,脾氣火爆,但善良;心思多,但都不太聰明。簡而言之就是好相處,沒壞心眼。
缺點,很容易被利用。
祈願回來後,印彤主動加她,居然還是從瀋陽北那裡搞到她的微信。
祈願挺意料之中,印彤最藏不住事,而且熱心,尤其跟印城感情好,相當關心她弟弟。
印城獨自在省城,印彤是除了姑媽乾媽以外最擔心他們夫妻感情的人。
“男人不看著怎麼行?印城再喜歡你,但架不住別人對他虎視眈眈呀,回來吧,聽姐姐話,姐姐還帶你去買漂亮衣服。”她這天加上後,直接發了這條語音。
祈願聽著直笑,這二姐仍然當她是十幾歲小姑娘,整天就愛穿漂亮衣服。
她如果一天到晚只想著穿漂亮衣服,還怎麼在印家立足?
她要想的是,怎麼陪伴印城,但又跟他的家庭保持勢均力敵,甚至強過一頭,從而爭取自己未來安穩的生活。
為此,印城對她,有點失望。
雖然他嘴上甚麼也沒說,但那天在別墅分開時,她沒讓他送自己上高速,只在院子裡分手,她開車決然離去的時候,在後視鏡裡看到他終於露出對她的不解,怪她怎麼能分開的如此瀟灑。
她只是為了更好的和他在一起罷了。
“二姐這話怎麼說的?印城一個警察,還能被別人硬上弓嗎?除非他自己守不住。”
“和他沒關係!”印彤緊張否認。
祈願心裡笑,回話仍然穩,“開玩笑的,我很瞭解他,別人也得不了手,我放心。”
“祈願啊……這個男人……但……有的女人……就不太好講……”
祈願聽出來“不太好講”,但這已經算直接對她的明示了。
隨隨便便又聊了些,祈願當甚麼都不知道。
過後,到電腦裡,開啟星月湖別墅安防監控。
除了外面的她沒管,內部的全是她叫人新安裝的。
一共十個鏡頭。
客廳最多,來了陌生臉孔,監控會往她這邊報警。
高科技的玩意兒,花了好幾萬。
印城對此的態度,是無所謂,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祈願滿意他的態度,此刻,開啟電腦,一無所獲。
奇怪了,印彤那反應明明就是有事。
這段時間印城除了上班,就在星月湖睡覺,不可能去地方發生了甚麼。
也許,印彤只是對某些事或某人起了警覺,從而給她提醒。
那就是事情還沒發生,但快要發生。
祈願猜測著,耐心關掉電腦,又等了幾天。
由於她沉迷“破案”或者“等待案件發生”,對印城關心的比較少,他連續兩個週末沒有回灣縣。
可能在生氣,跟她鬥法,也可能單純忙碌,畢竟剛調回來,事情多。
過了幾天後,別墅裡的監控終於傳來動靜——
一個打扮的兩團胸都像要掉出來的女人,趁月黑風高去了家裡。
晚上九點,祈願手機收到監控的報警聲,開啟一看,看到蘇糖的臉和她的胸,人差點氣暈。
立刻列印城電話,他那頭聲音吵,似乎在應酬,回到省城,他拜訪了不少老師前輩,還有同行朋友間的聚餐,今晚上,還在飯桌上面。
“喝了酒,怎麼回家?”她徑直問。
“代駕。”他聲音還算清醒,但不冷不熱著,說完,就沒動靜,似乎在等她關心兩句,或者焦急兩句。
祈願都要氣暈了,關心個屁,明知道他這會兒的需求是甚麼,故作無知,“那行,你忙吧。”
說完,掛。
再察看監控。
蘇糖脫了外套,穿著超短連衣裙,躺進沙發中,兩條光裸長腿疊在一起,擺著姿勢。
茶几上,有印城開啟,但沒喝完的礦泉水。
她忽然發現了,如獲至寶似的拿起,開啟,沉醉般的輕嗅了一下——
這就是印城媽的審美啊!
選兒媳婦的標準啊!
怪不得印正邦跟她多年感情不和!
完全沒有智商,居然叫章慧致!
祈願氣得跟吞了炮彈一樣。
直到十點鐘,印城主動打來電話,說晚上不回去了,在公安招待所開了房間,問她還有沒有事,不然為甚麼打他那個電話。
“查、崗。”祈願咬著牙的兩個字。
他愣了一下,接著,醉意染透低沉笑音,“以為你不在乎我了。”
作者有話說:掐指一算,離兒女雙全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