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算 “我偏要她兒女雙全。”(二更)
凌晨。
城樓酒館。
再次來到了這裡, 印城腳步生風。
婚前,他來這兒時都是買醉。
有一回,還在申東源面前痛哭。
恍如隔世。
印城冷著臉, 走進去。
這個點,早打烊。
只有他們這一幫人有特權,隨便喝到幾點。
老闆在櫃檯整理著酒盅。
看到他來時, 眼神往窗邊示意。
古色古香雕花窗, 向外敞開。
春夜凌晨時分,小河流淌,岸邊高樹聳立。
桌前。
一個男人醉趴在桌面。
是瀋陽北。
印城走過去, 居高臨下問,“她車怎麼回事?”
鄧予楓楊梵都在旁邊。
從旁的地方打聽到, 印城參加的會議根本沒結束,他突然語氣不善要連夜趕回來, 還讓瀋陽北在這裡等著,兩人意識到不妙。
果然,印城一出現, 直勾勾盯著瀋陽北, 神色不悅。
“有話好說。”楊梵推了推眼鏡, 站起身,準備隨時拉架, 印城右手拳頭已經握起來了。
“哦, 我扔了她車鑰匙。”瀋陽北抬起醉眼,語氣尋常回。
印城太陽xue卻抽了一下,猛然抬拳。
鄧予楓像兔子一樣蹦起來,將這一拳抱住,邊喊, “你幹嘛呢——穿著警服幹嘛呢!”
楊梵眼鏡差點掉了,在印城和鄧予楓面前,他算文人,印城拳頭一抬,他先比鄧予楓出手阻攔,結果差點被印城拳風帶飛眼鏡。
“每回打架,我眼鏡都倒黴!”楊梵扶著眼鏡驚魂未定。
高中時,他們皮,有時候跟外面人約架,打起來受傷的總是他。不知道壞了多少眼鏡。
“大家都成年人,有話好好說,印城你幹嘛呢?”楊梵不得不判官司,“穿著警服幹架啊?”
印城剛從會場趕來,穿一身正式服裝。
他們是有明確紀律要求,不得穿警服做有損警察形象的事,何況就算不穿警服,他也是警察,也不該動手。
一記拳頭被兩位朋友攔下後。
他表情靜了片刻,接著,讓兩人放開。
那兩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默默放下他手臂。
瀋陽北背脊靠在方桌邊緣,面朝印城,大馬金刀坐著,表情無所畏懼。
“你這個懦夫。”印城冷看著他,“今晚,我有一件事確定,補過生日那晚,我手機為甚麼關機?是你。”
瀋陽北一僵。
醉酒後的臉,肉眼可見速度變白。
楊梵震驚。
“那晚,我媽來電,我沒搭理,她將我手機號放到員工群,讓整個集團的員工打我,我以為被打沒電了,看你今天對祈願的反應,是你,是你關掉我手機,現在痛不欲生了對吧?”
印城冷笑連連,“我他媽,把你當兄弟,你騷擾我老婆?”
“沒有……”瀋陽北痛苦按住額頭,“我只是……想跟她說對不起……”
那晚。
印城手機一直在響,大家都讓他關掉,他說怕祈願會打來,就把手機開著,放在旁邊。
後來印城喝多了,祈願真的打來電話。
但大家都沒玩好。
以祈願的性子,一定是管著印城,讓他早點回家。
瀋陽北就不高興,在她打第三通電話時,按了關機……
“你瘋了。”楊梵摘掉眼鏡,眼底沁出淚水,從口袋掏眼鏡布擦鏡片,手一直抖,“……你完了……”
瀋陽北的確完了。
這個體驗只有楊梵能懂。
許瑩出事那晚,楊梵答應過去接她,但晚自習拖堂了,他晚去了幾分鐘,許瑩已經不在,他以為她回家了,就掉轉車頭返回家中。
就這點疏忽,他痛了九年。
一輩子都毀了。
瀋陽北的悔恨人生才剛開始。
“你活到現在,拼盡全力做過甚麼事?”印城尖銳看著他,“跟廢物一樣,我媽讓你娶宋妍妍,你就娶,你覺得這是錯誤道路,哪怕你倆還有孩子,也要跟人分手。現在……”
印城走近,單手拎起他衣領。
瀋陽北醉得不敢睜眼看他。
印城冷聲,“想彌補祈願——問過她願意嗎?”
“你讓她坐公交回來,想過她暈車嗎?”
“扔掉她鑰匙的時候,覺得自己很酷?”印城收緊他衣領,手背青筋都暴起,“做兇手辯護人的時候,想過將來要當庭質問她嗎?”
“你把我當甚麼——”
“死的?”
“……”楊梵擦好眼鏡,戴上,印城憤怒的臉重新變得清晰,勸著,“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祈願那天晚上也勸我,讓我們放下,只不過,說得簡單,沒人能裝著跟自己無關,咱們就先別為難自己,對她好最重要,瀋陽北你方式用錯,嚇到祈願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當她的救世主。”印城扔掉手中布料。
瀋陽北頹廢往後一撞,桌子滑動帶出刺耳動靜。
他落淚地憤慨,“你不是一直在當她的救世主?”
“是嗎?”印城冷笑,“她現在這樣子,是我救來的?”
“畢竟過去對她搖尾乞憐的人是你。”瀋陽北目光憤恨,“憑甚麼不允許我對她彌補?”
“這是正式宣戰?”印城眯眸,“確定要撬我牆角?”
“……”鄧予楓滿臉無奈,這是幹嘛呢,這兩人。
“你要撬,隨你。”印城語氣警告,“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試圖用分析兇手心理的情報回報她,一再騷擾她,這條路我不允許。”
“她需要……”瀋陽北啞聲,“她的書……還沒寫完……她那麼勇敢……會很想知道自己為甚麼被選中……她需要給自己一個結局……”
“這是她的事,”印城語調沉靜重申,“她有自己的節奏,誰打擾到她的節奏,我就弄誰。”
楊梵鄧予楓都聽明白了。
瀋陽北做兇手辯護人是為了彌補祈願。
想把情報都給她。
但沒問過祈願要不要以這種方式接受。
“幼稚。”印城不屑定下這兩個字,回身,往外走。
一道憤怒,完全喪失理智的嫉妒、憤恨狂躁聲響起。
“你自私——只允許自己心裡好受,不允許別人付出!”
“高中是這樣,現在仍然是!”
“就憑家裡有點錢?”
“還是覺得丈夫這個身份了不得?”
“她連生育都不行,你們的婚姻又能撐多久!”
“你過分了啊!”鄧予楓衝過去,恨不得將瀋陽北嘴堵住。
最後一句話簡直往印城肺管子上戳。
他腳步定住,著淡藍色警用襯衣的背部肌肉明顯起伏。
酒樓打烊後的光線幽暗。
印城站在那兒,背影挺拔又恐怖。
偶爾稍側的臉,能看到他太陽xue處不斷隱忍的青筋。
楊梵心驚肉跳看著他背影,心裡不斷拜託他,不要跟喝醉酒的人計較。
“剛剛,我就問你,你為甚麼事拼過全力。”印城音調冷靜,最終是理智戰勝一切。
“高中,我倆一起喜歡她,你覺得我家世好,交友能力強,一呼百應,顯得很奪目,祈願才多看我兩眼。”
“後來她高考失敗,你又覺得她不過如此。”
“我追她那八年,你覺得我瘋了,祈願不值得。”
“都是我的錯,她的不行,你瀋陽北為喜歡她,跟我用力拼過嗎?”印城回身,兩手插進褲袋,顯得隨意而聊。
而眼神,卻像七月流火一樣,灼傷萬物。
“你真的喜歡過她,真的在為傷害過她而內疚嗎?”
“不。”印城緊跟著替他回答。
“你永遠只喜歡你自己,你想補償,其實是想讓自己睡好覺,從頭到尾只考慮你自己感受。”
“你有甚麼資格跟我耀武揚威?”印城冷笑,“難道,我會被你這種人的三言兩語打垮?”
“你配嗎?”
“……真不要吵了,”鄧予楓徹底無奈,“朋友嘛,能處就處,不能處就散……”
他感覺,再談下去,瀋陽北得羞愧自殺。
印城字字珠璣,沒冤枉人。
瀋陽北就是這種只顧自己的人。
而印城,他跟印城不在一個段位。
印城都高階了,瀋陽北還跟這兒悔痛著。
印城今晚鐵了心要擊碎瀋陽北,興致勃勃又走過來,居高臨下對著他死狗一樣沉重痛哭的身體。
“她談第三任男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
“……”瀋陽北趴扶在桌面的身子明顯一僵。
楊梵抬了抬眼鏡,又撓了撓耳孔。沒聽錯是嗎,祈願談過三任男友?
而印城在旁邊看著?
鄧予楓一副,這是甚麼驚人八卦的吃驚表情,對著印城平靜的臉瞪著。
印城不止平靜,甚至都眼皮都懶得抬,淺淺掀著,望下方人,“她做甚麼,我管不了,我只要確保,回頭時,我一定在。”
“換做是你,能堅持八年?”
“先堅持八天,再跟我談。”
瀋陽北臉皮沒法兒抬起來。
酒館內鴉雀無聲。
老闆在旁邊坐著,點起一支菸。有點敬佩目光地看著這個不常來,但每次來叫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氣場的確不錯。
瀋陽北就夠狂傲,居然能壓住瀋陽北。
這屬於外行人看熱鬧了,楊梵和鄧予楓可是門清,此時這種情況,也不好再說甚麼。
怕瀋陽北刺激過大,人想不開。
當然,他能堅持八小時的想不開,也算對祈願一片真誠悔過了。
就怕他第二天起床就翻篇。
白讓印城大晚上從隔壁市跑回來。
楊梵身為同道中人,對印城還是很敬佩的,尤其今晚這一通之後,他目光讚賞的看著印城,再也不怕他被激怒做出喪失理智的事,剛才來時的那一拳頭,估計也不會打到瀋陽北身上,可能威懾的作用更大。
經過八年多守候的人,歷經千辛萬苦都不為過,怎麼可能看不穿瀋陽北,而像瀋陽北一樣胡鬧呢。
其實,他和祈願是一類人。
能從苦海翻身,因為目光看著前。
瀋陽北總是沉浸在過去,還試圖拉祈願下水,可祈願早就過了那一段了。
今晚,希望印城作為朋友,對瀋陽北的最後一次談話,能讓瀋陽北審視自己。
楊梵內心嘆氣,已經明白,以後不會和瀋陽北多交往了,從今晚,散夥。
印城俯視了瀋陽北一會兒,忽然,像做個最後告別似的,俯身,一字一頓,在他身前,咬字。
“你說她不能生。”
“我偏要她兒女雙全。”
“心想事成。”
作者有話說:二更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