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風波 “我被你們兩口子玩死。”(一更……
看甚麼?
她眼神不可置信。
印城焦急, “怎麼了,告訴我啊。”
反而對她慢吞感到不滿。
祈願木頭一般呆坐著,瞧著他, 唇瓣微張,但講不出話。
印城乾著急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甚麼, 後知後覺露出尷尬表情。
此時一對路人剛好經過, 牽著一隻小狗,小狗看到兩人,興奮地直搖尾巴。
路人將小狗拉走。
印城臉色漲紅, 在晚風中,徑自沉浸了一瞬, 起身,坐到她身旁。
祈願手仍然被他牽著。
他坐下來後, 改為單手包住她兩手,另一隻手臂繞過她肩膀,攬住她那側肩頭, 忽然, 將她揉進他寬闊懷中。
祈願貼著他心口, 聽到他激烈的心跳在逐漸緩和。
他聲音恢復正常,“……回家看。”
“……”祈願眼一閉, 真的很想給他掀進湖裡。
日子在這種小刺激中不斷前進。
大部分時間正常, 但偶爾來一下,祈願夠嗆。
印城正經時,是人民公僕,不正經時,“小刺激”隨口就來, 完全自然而然,沒有一絲刻意痕跡。
那天,他上著班,忽然打電話來讓她幫收拾行李,得出差一週。
祈願好心幫他收拾。
準備了洗漱用品,換洗外衣,電子裝置等。
到內衣時,開啟他一整抽屜的內褲,面對顏色各異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一樣排隊著的方陣,她皺眉。
問他帶幾條。
他說一週,至少十條。
祈願奇怪,七天為甚麼會穿到十條?但剛開始問他帶幾條時就後悔了,根據天數給他整理就行了,為甚麼要在電話裡問?
為免掉尷尬,還是不要開始下一句的好。
祈願沒有回覆的給他裝了十條。
他忽然問,“你開啟的哪個抽屜?”
“左邊第二列第三格。”
“去右邊第二列第三格。”
“有區別?”祈願臉頰熱得已經能燙壞手機螢幕,他還在這問題上糾纏。
“那邊舊的,穿一條扔一條。”
“你不會帶回來洗嗎?”想他這種潔癖,不可能用酒店裝置洗內衣,手洗更加忙不過來。
“七天,你想讓我行李箱餿掉?”他磁性笑聲透過電波傳播。
祈願想想也是,於是,開啟右側第二列第三格抽屜,接著,眼神震動。
“這和剛才那抽屜的有區別?”
同樣豆腐塊方陣排列的內褲群體,一絲舊的痕跡都沒有,嶄新著,彷彿帶著新料子的光輝。
“想給你看看我的品味,以後照著幫我買。”
“你是不是瘋啦。”
他在那頭笑得歡快。
……
時間來到三月中旬。
春雨連綿不絕。
印城出差一週,祈願單獨過日子。
除了白天給爺爺做飯,陪老人家說笑,雷打不動。
傍晚後會去書店。
有時候一待,待到晚上九點多。
印城這時候就會打電話來催,讓她早點回家。
書店在市裡,是市裡的旅遊名片。
同時經營著一座俯瞰玉山湖的咖啡館。
祈願會帶上電腦、手寫筆記本,加一個平板,用公文包裝著,日日光顧。
這天晚上,雨下得嘩嘩響。
書店人少,咖啡店人也少。
祈願借了書,在咖啡店的角落裡,埋頭閱讀、整理。
湖面一開始像沸水,翻滾不停,漸漸地,雨勢和緩,如絲線。
瑩白手指握著筆在紙面翻飛,電腦螢幕的光照亮她微緊眉心。
長髮散落在肩後,隨著書寫投入程度加深,滑落到她胸前、紙面。
她無所察覺,不斷書寫,不斷翻書,或偶爾安分思考,或擰眉望著湖面細想。
“挺巧。”瀋陽北從自己律師樓下來,披著一身春雨的溼潤氣息,大步到她面前。
祈願抬眸。
瀋陽北迎接她視線。
他站著,她坐著。
居高臨下。
這一刻,忽然如回到學生時代,瀋陽北體育課中途故意溜掉,回班級看她。
她就是現在這副樣子,坐在空曠教室裡,埋頭學習。
如果叫她的話,她就會像此刻這樣,失神片刻,眼神重新聚焦,回到現實。
“巧。”祈願點點頭,合上筆記本。
“不寫了?”瀋陽北坐下來,望著她微戒備的眼,“上次,我的提議,你考慮的怎麼樣?”
“甚麼提議?”祈願皺眉。
“研究兇手。”
“你是對方的辯護人,我是受害者,立場對立,實在不適合談甚麼研究。”
“辯護只是程序,難道,我真會希望他脫罪?”
祈願望著他的眼,搖搖頭,“我只是不理解你,這件事,對你沒那麼重要,為甚麼淌這趟渾水。”
“對我重不重要,得我自己說了算。”
“……”祈願望了他半天,不理解但尊重,她起身,“你坐吧,我回去了。”
幾乎立刻收拾好東西,往包裡一塞。
拿起外套,往外面走。
“祈願。”瀋陽北試圖叫住她。
祈願充耳不聞,很快走到咖啡店大堂。
這才發現,店裡人幾乎走光了。
空蕩蕩橙黃空間裡,服務員正在做打烊工作。
她看了看玻璃門外頭,春雨夜潮溼,深處廣場中央的咖啡店,像與世隔絕了一般,靜逸非常。
從包裡取出車鑰匙,祈願快步,推開門。
瀋陽北緊緊追在後頭,“祈願!”
到了店門外,下著雨。
祈願車子停在廣場外圍。開得還是姑媽的油車。她緊握車鑰匙,準備下臺階。
忽然,瀋陽北看準她的行動似的,伸手奪走她的車鑰匙。
私人物品從自己手裡被奪時,祈願驚異,扭頭,不可思議地望著身後男人。
瀋陽北滿臉焦躁,望著她,“為甚麼討厭我?”
“你是不是想多了。”祈願不解,“十一點了,印城催過我好幾次,再不走,他又得打電話來。”
“跟我秀恩愛啊?”瀋陽北忽然自嘲般笑,“我被你們兩口子玩死。”
祈願驚訝。
瀋陽北扣著她的車鑰匙玩,眼神躲避,語氣卻激烈,“你們兩口子,把我當貓逗,這麼多年,我都覺著你作,你無理取鬧,你神經,而印城更加神經病,為一顆樹放棄整片森林,你有甚麼好?一個玩弄感情的女騙子!”
“騙子?”祈願眼眸微眯,冷聲,“我傷過你嗎。”
她記得,高中時,瀋陽北喜歡過自己。
可喜歡過她的人太多,每個都控訴她的話,那她得住去月球,不然,每個都像瀋陽北一樣莫名其妙攔住她去路,她還過不過日子?
“你沒騙過。”瀋陽北正回視線,咄咄逼人,“印城騙過。”
祈願眼神不解,瀋陽北今晚所有的話,她都不解。
“這麼多年,我看著他像傻子一樣對你奉獻,背地裡嘲笑他,可真相爆發後,我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你不理解對吧?”瀋陽北點點頭,一副早知道她會有這反應的自嘲表情,“你怎麼會知道,我看到你受傷時的照片,內心受到的衝擊——”
“……”祈願胸腔一堵,呼吸噎住,半晌,“……還說不是為了窺視欲?”
瀋陽北作為兇手的辯護人,全方位接觸案件的來龍去脈,包括所有證據。
他會抽絲剝繭,找出對兇手有利的細節,將來在法庭上對她發出質詢!
“你可是印城的朋友啊,”祈願唇瓣顫抖,“你怎麼想的?”
瀋陽北情緒崩壞,面對她的質問,猛地抬手,將一個黑色物品砸進幽暗樹林。
是她的油車鑰匙。
祈願表情由不解轉為憤怒。
瀋陽北單手插腰,另一手揉太陽xue,似乎在剋制情緒,但他失敗了,猛地直視,質問她。
“為甚麼不跟我說?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你們嘲諷,現在又覺得,愧對你們,尤其是你!”
“……”祈願怔怒。
“看到你完好無損站在我面前,就覺得是奇蹟,或是夢境,”瀋陽北無助看她,“祈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彌補你?”
祈願搖搖頭,眼神抗拒地對視他。
她甚至覺得瀋陽北是瘋了,剛剛和前任分手,就來招惹兄弟的女人。
但他的情緒,又不像真正的挖牆腳。
她不理解他,也不想理解除了印城以外的男人!
她沒有那麼多心力。
“你又這樣看著人!”瀋陽北狂躁嚷,“你這麼聰明,會對別人的感情不理解嗎?你只是懶得理解。”
“是,我懶得理解你。”祈願爽快承認,說完,要去樹林找車鑰匙。
雨絲細密。
一隻手猛地拉住她手腕。
漆黑雨夜,咖啡店打烊,門上了鎖,空無一人廣場。
無法回去的家。
祈願後背發麻。
忽然,手機鈴聲爆響。
在極端的對峙裡,這鈴聲都顯得恐怖。
祈願卻冷靜下來。
瀋陽北放了她手腕。
她沒有跑,整理情緒,從包裡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的那串數字,九年來沒有改動過。
她還沒想好怎麼給印城備註,是他的名字,還是丈夫的稱謂。
但好像都不重要。
只要是他打來,就覺得心安。
“喂?”接通,她聲音微喘。
那頭停了一瞬。
“我幫你去找。”瀋陽北忽然撂下這句。
祈願身體一僵,看著他進入夜雨密林中,而耳畔是印城的沉默,她開始忐忑,他是不是聽出瀋陽北聲音?
這麼晚,和他朋友待在一起,怎麼說明這場糾纏?
“書抄完了?”
臨市。
西康賓館。
梧桐葉隨夜雨搖擺,走廊盡頭大開的窗前,男人穿一身利落筆挺警服,襯衣上屬於個人專屬的榮譽勳章熠熠生輝。
他俊臉溫和,笑音舒緩問。
“……是整理。”祈願站在打烊的咖啡店門前,風裹挾雨絲,打在臉頰,微冷,抬眸望天,覺得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傘也因為匆忙出來而落在咖啡店。
瀋陽北正在密林裡冒雨尋找。
祈願看了他背影一眼,忽然,堅定走進雨裡,頭也不回。
瀋陽北找著車鑰匙,看到她背影,被風雨吹得伶仃,卻因她步伐的不急不緩、堅定,而生出冷冽美。
“車鑰匙!”他衝她背影喊了一聲。
她沒有回頭,但絕對聽到,只是不理他。
瀋陽北嘆息。
“不管抄,還是整理,都趕緊回家。”印城聽著她那邊的風雨人聲,眉心皺起,語氣仍不急不緩,關懷著。
“上車了。”祈願走到主路,原本要打車,剛好公交車來,她徑直上去,找到後排位置入坐。
主路兩旁種滿盛放的櫻花。
雨夜花瓣灑落。
公交車壓過去。
祈願坐在窗邊,細雨在玻璃畫出嶙峋痕跡。
“你車呢。”他聽到她那邊公交廣播的聲音,單手壓上窗臺,五指慢慢收緊。
“開的姑媽車,不中用了。”
“行。”印城笑,“要我陪你聊到家?”
“印城……”
“嗯?”
“我想你。”
“……”
“早點回來。”
“……好。”他的聲音有些啞,但尾音是上揚的。
她先結束通話。
臨市風雨比本市更大。
窗前落入不少細雨。
沾溼印城的手機螢幕。
他下顎緊繃,眼神幽暗,沒了和她通話時的和順。和這家招待所融為一體的氣質顯現。
西康賓館。
民國時期建築,現由省委管轄。
承擔省級政治接待任務。
一場高階別警務會議正在進行中。
參會人員包括公安部、省公安廳領導、各地市公安局負責人、公安院校專家等。
印城作為其中一份子,與有榮焉。
此刻,卻不及她一句“我想你”,讓他受到的震動大——
我需要你。
她背後的意思,是這個。
印城回身,走廊燈光立即照亮他因這句話受到觸動的臉,擔心、焦急、又不能多過問的謹慎。
種種情緒交織,他撥通鄧予楓號碼,等待間隙裡,表情已恢復自然冷靜。
“不是在開會?這個點打,是要喝酒啊?”鄧予楓接通後,沒正樣兒的調侃。
自從印城結婚,他就沒在夜裡出來過。
鄧予楓是故意諷他。
印城冷問,“瀋陽北在你旁邊。”
“透視眼啊?真神!”鄧予楓讚歎,“不愧是刑警,你一定知道我們在哪兒。”
從手機裡能聽到很多動靜。
印城點點頭,眼眸危險眯起,“等我來。”
“啊?”鄧予楓驚,“你真回來了!現在來嗎,確定?”
印城無聲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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