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空 “你也就沾了祈願的光。”
出了房門, 他就成了人。
私下裡,是一條粘人大狗。
祈願扶著他出來。
飯菜熱乎的,已經擺好。
一家人準備吃今年第一頓團圓餐。
祁恆卻提出拍全家福。
他帶了相機, 早在桌前架好。
並安排了站位。
爺爺和印城在前面坐,其他人後面站著,祁恆則蹲爺爺腿旁。
印城只是腿不方便, 又不是腦子不方便。
堅持摒棄了和老爺子平起平坐的安排, 要和祈願站在一排。
祈願覺得好笑,又拿他沒辦法,只好扶他。
他一隻腿用不上力, 半邊身子就歪向她。
祈願扭他腰側肉,示意他自己站好。只是拍照的功夫而已, 他絕對可以自己站好。
印城意味深長笑看她。
祈願無奈,拍個照, 還要不依不饒,只得單手攬上他腰,用力將他往自己這邊攬。
印城則攬她肩頭。
祁恆設定好鏡頭, 趕緊衝過來, 蹲跪在老爺子身側。
老爺子和他一起喊:“茄子!”
祈願和印城一起看鏡頭。
閃光燈亮起。
幸福瞬間永久定格。
……
一個月後, 印城傷養好。
祈願跟他一起探望許瑩父母。
祈願認了許瑩父母做乾爸媽。
她當年被幹媽救下後,姑媽有特意感謝過, 無論是錢還是物, 她都不收。
那幾年她渾渾噩噩的,經常不認識外人。
唯一有點印象的就是楊梵。
楊梵經常來,想幫著老兩口改善生活,可精神的萎靡,讓外人對他們的生活無處下手。
哪怕改善好了, 沒幾天就恢復原樣。
他們的那個房子,門前一顆茂盛大樹,遮擋全部光線。
祈願向林業部門申請砍掉這棵樹。
許瑩的案子當年震動全國。
她父母潦倒實在不是政府部門想看到的。
加上兇手伏法,案件再次被熱議,祈願一申請,立刻派了人過來砍伐。
樹木粗壯茂盛,砍伐廢了不少勁。
工作人員,工程車輛,加上圍觀的鄰居路人。
整個小巷水洩不通。
許瑩家三間的平房,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心結開啟,整個人收拾得清爽不少的許瑩媽,善意地燒了茶水,拿出過年的瓜子堅果,擺在外面小桌上,供大家吃喝。
春暖花開,祈願穿的單薄,一條顏色很好看的藍色牛仔褲,灰色針織衫,運動鞋,頭髮紮起,一副幹活的架勢。
許瑩媽時不時拿眼神看她身上掐著小腰的針織衫,心裡在計算,開春了給她織些薄的毛衣,她上好的手藝荒廢至今,連起多少針都拿不準了,只能不斷拿眼睛去丈量她的尺寸。
祈願正盯著師傅們砍樹,隱約覺得有人在怯怯弱弱地看自己。
她倏地回頭。
看到許瑩媽緊緊望著自己的腰。
“怎麼了,乾媽?”她柔聲問。
許瑩媽一愣,抬眸看她。
似乎仍然沒適應這聲“乾媽”,慢了半拍,高興地“哎”一聲,也沒回答怎麼了。
祈願笑。
許瑩媽最喜歡她笑了,自己蒼老的臉上也不自覺綻放成花朵,柔說,“想給你織毛衣,不曉得你尺寸。”
“量量唄。”祈願理所當然語氣。
“你等我,找軟尺出來。”許瑩媽高興,自己這姑娘沒有嫌棄她手藝呢。
“你找不著。”祈願直白取笑。
“……”許瑩媽腳步不好意思一頓,望了望大門內,滿滿當當的東西,都快堵到門口,可她已經扔了很多,剩下的都有用。
祈願走過來,說,“你拿手量。以前,經常看到你打毛衣,技術很好。”
意思是用不上軟尺,她的手就是尺。
許瑩媽感動,抬手慢慢量她肩膀,長手臂,接著是腰圍、胸圍,“長大了……”
量著量著,聲音就有些顫抖。
“長開了……”
可惜啊,她的瑩瑩長不成這樣子……
“我喜歡藍色。”祈願說。
“藍色好……”許瑩媽立刻收斂悲情,轉喜,悠悠望著她臉,“媽媽給你織藍色低領,勾點花,穿上像公主。”
祈願笑出聲,“我二十多了,您這樣哄我。”
“多大都是公主。”許瑩媽斬釘截鐵。
音落,要到屋裡找針。
許多年不用,都不知道塞哪裡去了,不得不說,她這屋子東西是有點多了。
可都有用呀……
祈願無可奈何望著老人背影,搖頭。
這邊,印城也在忙。
祈願安排了任務,讓他帶著乾爸去洗澡。
小老頭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身上泥打著卷兒往下掉。
大澡堂裡。
他和楊梵忙活了半晌,才將老人退掉一層泥,帶去私湯裡泡澡。
楊梵今天特意請假。
口口聲聲今天祈願安排哪兒,他往哪兒奔。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跟這兩人打了多少戰,就說許瑩媽吧,她一屋子破爛,我扔一件她罵一件,後來都不讓我上門了。”
楊梵脫得光溜溜,坐在池子邊緣。
許瑩爸當年因為內疚跳樓自殺未遂,落了半身不遂毛病,其實腦袋清楚著,坐在兩人中間,聽到楊梵說自己老婆,“嗚嗚”抗議。
印城陪在老人家右側,聽著老人的動靜,忍不住笑,“開火車呢。”
他這音調有大逆不道意思,居然取笑幹老丈人。
許瑩爸在女兒沒出事前,是個相當開朗活潑的人,在一中當勤務管理,常年跟學生打鬧在一起。
印城當時喜歡打籃球,這老頭,還經常加入隊伍中,跟他們一起玩。
有時候,說起話來,沒大沒小。
這會兒,聽到他桀驁不馴的黃毛小子時期的音調,許瑩爸“嗚嗚”大笑。
他說話是“嗚嗚”,笑也是“嗚嗚”,聽起來像哭,但細聽,有著各種不同的音調,情緒顯然各異。
可真的跟開火車似的,挺好玩。
印城笑得不行。
半個身子泡在水底,露出腰腹以上。
胸腔震動間,水蒸氣凝結成的珠子,自上而下滾落。
熱氣繚繞。
他頭髮,眉毛都溼黑著,笑眸顯得真誠而隨意。
許瑩爸滿意地看著他,越看越滿意,直點頭“嗚嗚”讚揚。
楊梵吃味,“你也就沾了祈願的光。”
“嗯。”印城撈了一把水,沾到自己肩頭,表情自在。
楊梵嘆氣。
許瑩爸“嗚嗚”拿手肘搗了下楊梵,再用手指頭指印城,又指楊梵的心口,大致意思是,讓楊梵像印城一樣,找個心上人。
楊梵單身多年,這會兒,不好拒絕老人家的意思,爽朗回,“知道了,明年就帶一個給你們看。”
印城輕瞥他一眼,並不相信他話。
洗完澡,印城取出祈願買好的衣服,給老人家從裡穿到外,老人不適應,好像新衣服會咬自己,一個勁兒拿手指頭牽著,往外扯。
印城一邊擦自己頭髮,一邊拿祈願壓他,“扯壞了,祈願以為你不喜歡。”
許瑩爸一聽這個,馬上落下手指頭,昂首挺胸,表示自己很喜歡。
印城穿好自己衣服,從櫃子裡掏出一包煙,拆開,放一根在老人鼻下讓他嗅了嗅,“這個,我買的,別讓她知道。”
“嗚嗚!”老人家高興,意思他辦得好。
印城笑。
洗完澡,又偷偷躲在外頭抽了幾根菸。
心滿意足撤離。
此時,已經夕陽西下。
阻礙陽光的大樹在下午一點被挪走。
許家三間平房前變得極其敞亮。
夕陽灑進每個視窗。
但本該寬敞的大門口,堆了七八包黑色塑膠袋。
很大的垃圾袋,街頭清潔工經常拎著這種大袋子裝樹葉。
每個袋子都被撐滿,一齊在門口堆著,簡直看不到垃圾袋山後頭的人。
但母女倆對話傳來。
“這個得扔。”祈願毫無感情色彩的聲音。
“這個有用啊!”許瑩媽抓肝撓心的聲音。
“這衣服很破,明天我給你買。”
“你掙錢不容易。”
“錢就是紙。”
“……”
“還有這甚麼?”祈願不耐煩的動靜。
“以後用得著。”
“以後用得著,就是用不著。扔。”
“……”
印城笑容就沒下來過。
他太喜歡祈願做事幹脆利落的樣子。
許瑩媽再大的囤積癖都會被她治好。
楊梵在旁不住朝印城豎大拇指,意思是,你老婆真厲害,這是把許家都清空了吧。
印城笑而不語。
直起身,將輪椅上的幹老丈人交給楊梵。
自己邊走,邊擼袖子,給老婆扔垃圾。
祈願整理一下午,發現整個許家沒幾件值得留的東西,最好連床都給扔掉。
她先按耐不動,雖然已經動了扔床的念頭,但家裡得先維修、粉刷一新,再安排大件。
光扔老母親的衣物就整整八大袋。
還不算祈願自己扔的一些雜物。
扔到後來,實在扔不動,全部裝好,擺在門口,等印城回來扔。
而屋裡並沒有完全整理完。
祈願又整理了好幾袋,拎出來,發現門口的垃圾袋山已經不見了。
寬敞的門口,霞光絢爛。
曾經腐朽昏暗的天地竟也能煥發如此的新生。
祈願抬眸,剛好看到,印城扔完一趟垃圾回來,旁邊還跟著對那些垃圾戀戀不捨的許媽。
看來印城扔得挺無法挽回的,不然老人臉上沒這麼“愁”。
有路過的鄰居取笑她,說是丟了不少寶貝吧。
許媽覺得難堪。
印城在旁安撫,又將她愁苦臉色安撫成笑臉。
鄰居更打趣,說她這女婿長得好,又勤快孝順,她可要享福了。
許媽一高興,路都沒空看。
印城微攬老人家肩頭,帶過一處小水窪。
兩人和諧的往家來。
祈願站在門口,對將要與自己共度餘生的男人,滿意而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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