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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祝詞 “有印城陪著,我不孤單。”

2026-04-09 作者:丁律律

第34章 祝詞 “有印城陪著,我不孤單。”

刑偵大隊詢問室。

光線明亮, 環境寬鬆。

相較於訊問室的嚴酷環境,詢問室則溫馨許多,為證人和被害人準備。

祈願單獨坐在一側, 申東源和一名女刑警坐在另一側,桌旁開著錄音與攝像。

申東源先跟她確認,是不是當年受害者之一。

“是。”祈願聲音四平八穩, 表情看不出悲喜, 甚至還有些置身事外般的冷漠。

申東源桌底下的一隻手緊扣成拳,緩了緩,繼續問, 那枚指紋怎麼來的。

祈願想了想,先從除夕前一天說起。

她在春節裝飾街看到許瑩母親, 跟對方回家,出門後創傷應激障礙發作, 在巷子裡折騰了很久,才被印城的準確指令,帶出小巷。

“他讓我聞牛肉餡餃子的味, 我想起來那種香味, 在混亂中尋著香味, 慢慢走到大街,當時很多路人看我狀態不對, 好心幫我, 那名兇手,就藏在其中,他甚至觸控我……”

祈願停了停,心緒早沒了在一開始對上兩枚指紋時的駭然,只有無比的冷靜與坦然, 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兇手就是那家診所的醫生。”

申東源眼底佈滿紅血絲,一瞬不瞬凝視她。沒有打斷。

“印城去過那家診所。”她繼續說,“他右臂受傷,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就近包紮。”

“但我們問過,老闆說沒見過……”女刑警陳述。

“老闆是他父親,”祈願語氣平靜,“兒子殺人,父親包庇。”

申東源臉色發白。

“印城寄給我的書裡,有一本羅卡的《犯罪偵查學論集》。”祈願看著他,擲地有聲,“羅卡說,每個罪犯都會留下屬於他的氣味。不是香水或體味,是作案方式、選擇的受害者、留在現場的痕跡——這些東西組合起來,是一種特殊氣味。”

“印城是刑偵精英。他聞得出那種氣味。”

“哪怕只是一場普通見面,他也知道——就是對方。”

“說具體一點,印隊怎麼發現的兇手?”女刑警神色冷靜,她比申東源更置身事外,申東源幾乎沒辦法進行下去,而她得保持刑警的敏銳度。

“你說的氣味,或者是氣質,是專業刑警的個人專長,但你畢竟不是他。”

“我瞭解他,只要走進那家診所,就處處是對方的破綻,”祈願默默嘆息,想著印城的好,他的獨一無二守候,“他會看到我的書,可能會找機會翻到,也跟我一樣看到對方做下的筆記,和繪製的女性宮腔盆腔圖,再加上,那晚在餃子館,他們可能有過短暫接觸,印城對他印象更深刻。”

“那晚沒有接觸,”申東源這會兒才找回自己聲音,很沙啞,儘量剋制私人情緒,“我們查過監控,在他來前,那人就不在了,他確實也接觸過那人,可是從他大姐夫偷拍的照片裡發現的。”

“他找到他了。”祈願眼眶發紅,聲音卻剋制,“第八年的最後一天,差十幾分鍾結束時間裡,他跟兇手碰面。他的心情,一定澎湃。”

申東源微愣,一時沒明白她用詞的意思。

……

時光倒流。

除夕當夜十一點二十分,印城到達灣縣城南老橋頭。

傷口包紮粗糙,流了不少血,他車裡常備乾淨衣物,打算在橋下開著燈的那家診所處理好傷口,再回來換衣服。

他不想嚇到祈願。

除夕夜開著燈的診所,大機率連著住宅。

印城推門進去。

一個男人坐在靠裡側的辦公桌前,低著頭,正在閱讀,邊寫心得。

檯燈明亮。

照清男人三十五歲左右的臉。

印城半眯眼眸,當下認出這是祈願被偷拍時,其中一張照片裡出現的路人。

這麼巧。

那人察覺他目光,猛然抬頭。

印城審慎與對方對視。

那是一雙孤僻與精明並存的眼,其貌不揚,這雙眼卻給了整張臉許多故事感,有種特殊氣味。

印城抬手,說自己手臂需要包紮。

對方站起來,露出與自身氣質不搭的善意笑容。

直接在架子上取醫療工具。

印城走過去,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治療室並不在這張桌子前。

男人沒有多說甚麼,先給他拆開被血浸透的紗布,看他傷口,說最好去醫院縫合。

印城回,他可以在這裡縫。

醫生沒回應,徑直拆掉他的舊紗布。

印城就問,你怎麼不戴手套。

你看上去命很硬,不戴應該沒關係。對方似說了句玩笑話。

印城勾起唇角,應付地笑。

又問,需要我太太給你簽名嗎?

甚麼?對方驚訝,擦血動作一頓。

這套書,作者是我太太。

……這麼巧。對方孤僻又精明的眼起了噁心笑意。

印城任對方給自己包好,結束後,提醒對方洗手。

對方沾了滿手血跡,和整潔診所環境形成慘烈對比,好像不是個醫生,而是屠夫。

屠夫扯了紙巾,先隨意擦。

扔到垃圾桶。

接著,再去洗手。

印城看到對方的血指印,印在紙巾的一角,抬起眼來,問對方,多少錢?

醫生洗著手,說不用,過年當做慈善。

印城站起身,看了眼對方未合上的書頁,忽然笑,我太太一定想給你籤個名。

你太太很有才華。

你心得做得更認真。

對方不說話了。

印城目光狂熱,我太太,一定會給你簽名。

……

大年初二凌晨兩點。

城南在入睡。

老城區最老的一塊地。

小巷幽暗。

前方人影拐了一道又一道彎。

白日天氣很暖和,如春。

夜晚溫度驟降,又成深冬。

寒霧籠罩天際。

沾滿快速行走的人的頭髮。

祈願腳步不停,無論前方人影如何加快速度,又或者換方向,她都緊隨不放。

終於,對方累了。

畢竟上了年紀的人。

而祈願年輕,即使熬了兩夜沒閤眼,腎上腺素支撐她所有行動。

她先停下腳步,右手緊緊握成拳,慢慢地左手也成拳,逐漸抬起右手,腦海炸起無數在格鬥場訓練的畫面,當時拳頭都練爛,終於等到這一天……

前方人影原地停留著,大概在思考,這個姑娘怎麼就有種跟蹤他,他可是那個人的父親!

祈願眼神像平靜古井,又像蓄勢待發風暴,不等對方反應,率先靠近,幾乎要衝上去,將對方壓制——

印城去了那家診所,還發生打鬥。

那人父親,眼前的這人,清理且偽造了現場。

警方包圍診所,技偵正在偵查。

這老頭逃跑了還不放心,躲在旁處偷看,就和那天祈願從許瑩家出來,創傷應激障礙發作,那名兇手就藏在路人中,對她進行觸控,說不定就連許瑩父母,都是兇手事後歡愉的物件。

兇手總會返回案發現場,這對父子,更肆無忌憚。

祈願要壓制對方,用自己的拳頭。

老頭忽然轉身,衝她來。

她正激動,要往前進,從斜刺裡突然撲來一道矮小又堅定的人影,一下子就將祈願和對方的對峙衝撞開來。

祈願腳步猛頓,熱燙眼神猝不及防間變成遲疑、不可置信。

她看著雙手張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女性長輩,朝兇手父親大喝,“你幹甚麼——她是我救回來的,滾開!”

許瑩母親。

六十多歲,比兇手父親還老的年紀,竟然擋在祈願面前,兩手張開,聲音更像雄壯的母獅。

除夕前一天,祈願跟隨她到家裡,她都神志不清,認不出祈願。

為甚麼出現在這裡?

祈願冰冷的情緒這一刻猛然有了溫度,由復仇轉為不可置信的溫情。

她身後,同時射來一道光。

那道光直直照射著兇手父親的臉。

比祈願之前在診所看到他時,還要噁心可恨的臉,對方對峙著兩個女人,和一道由輪椅上癱瘓老人照來的光線。

表情不忿、仇恨。

“唔唔唔嗯!”許瑩父親當年自殺未遂只能坐輪椅出行。

冬夜寒冷,失獨的老夫妻倆,在小巷子裡轉悠。

印城失蹤的訊息雖然不對外公佈,可城南忽然被警方翻天覆地徹查,有過經驗的老夫妻倆認為發生了事情。

他們果然看到祈願跟隨一道人影去了巷子。

這丫頭,現在一點不怕了呀,好勇敢。

許瑩媽緊緊將祈願護在身後,不允許對方靠近她。

祈願忽然在她耳後,溫馨地喊了一聲,“媽。”

許瑩媽媽一僵,以為聽錯。

夜風呼嘯,隨即而來的警方動靜也遮蓋了這一聲媽。

但許瑩媽媽覺得自己沒有聽錯。

“祈願——”申東源帶著人趕到,“你怎麼走這麼快!”

不止申東源嚇到,周弋楠他們也嚇夠嗆。

從印城失蹤開始,大家集體沒睡覺不說,還心驚膽顫,爆炸訊息一個接一個。

“祈願……”周弋楠哭腔呼喚她。

祈願像沒聽到,站在許瑩母親身後,看著申東源將兇手父親抓住。

對方養了一個殺人犯兒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張牙舞爪的眼神對著祈願,又看去那對老夫妻——

他認識三名受害者。

笑話。

真是笑話。

奇恥大辱!

祈願心臟發痛,差點沒撐住,是許瑩母親頭髮上的獨特氣味喚醒了她,可能是汗味,也可能是用的劣質洗髮水味,但是,祈願覺得熟悉,覺得心安。

九年前那個雪夜,也是這個氣味,發現她,抱住她,一邊呼喚她,一邊崩潰大哭著打救護車救她。

……

“媽。”

抓住兇手父親後,祈願跟著許瑩母親回到許瑩家,牆上掛著許瑩十七歲的笑臉,她當年的心儀物件楊梵,此刻,正在屋外悲泣。

“你叫我甚麼……”許瑩媽媽蒼老的眼神,不可置信望著她。

“媽。”祈願懇切叫著,並且跪下,朝她磕頭。

許瑩媽媽慟哭出聲。

祈願又朝輪椅上許瑩的父親磕了一個頭,“爸爸,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女兒。”

“瑩瑩……”許瑩媽媽哭著矮下身,捧住祈願的臉,“瑩瑩……”

“我該早點回來。”祈願此時悔恨。

“願願……”許瑩媽認出祈願,枯樹枝一般的雙手悲痛地撫摸她臉頰,忽然又喊,“瑩瑩!”

“嗚嗚嗚嗚唔……”許瑩爸爸悲痛欲絕。

“媽媽,我是你的瑩瑩。”祈願抱住自己的再生母親,“對不起,我該早點回來,守護你們。”

“啊啊啊嗚嗚,我的寶貝,我的女兒啊——”許瑩母親仰面痛嚎。

窄小簡陋房屋。

痛到下半夜。

夜仍然籠罩。

氣溫更低。

從裡面出來。

是一顆遮天蔽日的樹,立在許瑩家堂屋窗前。

祈願想,等年過了,和印城一起來,幫這個屋子收拾收拾,這顆遮擋光線的大樹也要處理。

人需要陽光,才能快樂,而不是像爛在這裡的汙泥一樣,為兇手所快意恥笑。

忽然,又意識到,印城此刻不在這裡,她沒辦法跟他安排這件事……

她得去找他。

“祈願……”

腳步剛動,守在外面的夥伴們就呼喚她。

祈願知道是楊梵,才停下腳步。

她回身。看那個男人。

楊梵淚流不止,一雙眼紅腫無比。

從在公安局聽到她是許瑩案件的第二名受害者,他就受到重創。

許瑩是他一生過不去的凜冬,被愧疚悔恨包圍。

印城比他好一點,祈願至少是活著。

“回去休息。”他努力剋制情緒,望著她連日奔波失去血色的臉,“交給警方。”

“不要。”祈願斬釘截鐵。

說完,頭也不回,往更深的巷子裡走去。

“祈願!”周弋楠哭著怒喊。

此時,距離印城失蹤,過去36小時。

他和兇手一起消失。

診所裡雖然被清理偽造,但警方仍然在現場檢測出他的血跡。

他本身帶傷,再對付一個變態殺人魔,十分兇險。

警方研判,他仍然在城南。

城南老舊,幾片拆遷區常年破敗。監控設施欠缺。

只好出動大批警力地毯式搜尋。

祈願是搜尋中的一員。

天快亮。

巷子卻漆黑深長,像沒有底。

跑著跑著,豁然開闊。

祈願看了看四周,認出這是學校後面的老酒廠區域。

小時候,她和印城還經常過來玩,現在破敗的幾乎沒有路可走。

“祈願!”周弋楠緊追過來,一把扯住她手腕。

祈願回身,在微光中,看到好友淚盈盈的臉,只好停腳步。

“為甚麼……”周弋楠哭泣,“為甚麼……”

祈願皺眉,“都過去了。”

“沒有!”周弋楠痛苦吼,“沒有過去,是新發生,昨晚剛發生!”

“我被告知,許瑩案有第二名受害者,是你!”

“對我而言,是九年前的事。”天光慢慢變亮,祈願看到整片酒廠廢墟顯現出來,“太陽照常升起。”

“不……”周弋楠痛苦無比,“祈願……”

她想到一件過往。

有一年,她跟祈願分享一部韓國電影,叫《素媛》……

影片中素媛受到的傷害,現實中原型狀況如何,講了很多。

祈願只在第二天才回覆了一句:過去了。

她當時覺得奇怪,為甚麼會回過去了,是電影原型人物發生的噩夢已經過去了嗎?

如今,才明白,是祈願替她自己回覆的,過去了。

“對不起……”周弋楠晃著她手臂,哭得抖,“這幾年,一直怪印城,認為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其實,不是他做錯事,而是他在做對的事……”

“他陪你承擔,我們這些好朋友卻覺得他不顧尊嚴,背地裡議論他,懷疑他,我們因為許瑩,紛紛立志考法律相關,卻不知道你經受的磨難,只有印城在……”

“對不起……我們該跟印城一起陪你……”

“不要緊,”祈願聲音哽了一下,立馬收住,嘴角甚至揚笑,“有印城陪著,我不孤單。”

其實,心裡萬分痛苦。

周弋楠說得對啊,這幾年,不止是祈願在折磨他,他的家庭,他的朋友,沒有哪方不是站在他的對立面,在指責,在懷疑他。

“你知道嗎,”祈願笑音顫著,眸光卻很亮,“這些年,我最後悔甚麼?”

“甚麼?”周弋楠不自覺放輕音量,眼淚也止住,她徵徵地望著面前的祈願,一個重生者的蓬勃姿態——

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外界,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

“後悔,為甚麼活在沉重過去,而又恐懼未來。”

“……”

“我被傷痛和未知擊垮了。”

“不……你很優秀……”周弋楠不忍心聽這個,“投資人、作家、博主,哪一樣你都做的很好。”

“不夠更好!”祈願聲音昂揚,“我甚至對印城說了一些鬼話……”

性,想都不要想——

多可笑。

她居然因為過去而恐懼未來。

“不要擔心我。”祈願眼神堅定,安慰,“我現在,比過去九年的任何時刻都好。”

周弋楠被她氣勢徹底震懾。

看著她鬆開自己手,走向殘垣斷壁。

天光大亮,飄起毛毛雨。

大年初二。

本該闔家團聚。

祈願走上廢墟。

仰面望天,對逐漸飄大的雨量欣喜。

水源。

如果印城困在這片廢墟底下,他就需要水源。

祈願始終堅信,他不但活著,還會很漂亮的走出來。

“印城!”祈願朝著廢墟大喊,“祝你成功——”

是的,祝你成功。

在第九年春天,祝我們成功。

作者有話說:只摳出來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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