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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純愛 往她被淚浸溼的唇瓣上印了一個吻……

2026-04-09 作者:丁律律

第35章 純愛 往她被淚浸溼的唇瓣上印了一個吻……

年初二下了一天淅淅瀝瀝的雨。

早晨五點多開始下。

到傍晚仍然飄灑。

細雨無法阻攔調皮的小孩。

成群結隊, 穿街過巷。

城南這片拆一半停一半的地塊最適合放炮。

不會吵著大人,也不會被大人打攪。

幾個小孩故意將炮扔進混凝土碎石塊縫裡,炸得悶悶響。

歡聲笑語。

天空灰藍。

細雨如牛毛飄落。

又溼又冷。

一隻男性手掌倏地從廢墟中探出。

細雨衝溼他手背凌亂的黑色血塊, 五根手指頭混合著泥土和血跡,幾乎看不到指甲蓋。

“你誰!”一個膽大的小胖墩忽然看到一個男人從廢墟里爬出來,不但不驚悚, 還興致高昂喊起來, “快來啊,有個死人爬出來了!”

死人是不可能爬出來的。

爬出來的只有活人。

這個活人,快48小時沒聽到這麼真切的人聲, 卻是啼笑皆非的一句,他劫後餘生般一笑……

“咳咳咳……”卻發現嗓子幹痛, 說不出話,只能痛苦的咳。

印城仰面躺倒, 雙臂張開。

望著灰藍天空。

那幫小孩馬上把他的開闊視野圍起來,只剩一張張朝氣的臉。

“你是失蹤的警察嗎?”小胖墩問。

“……咳……”印城想回是,仍然說不出話。

“他要喝水!”一個十來歲小女孩, 擰開自己保溫壺, 把吸管塞進他嘴裡。

印城連舌頭都沒有力氣, 這是擠壓造成的病症,小女孩急, 催他趕緊喝。

他不忍傷小姑娘好意, 硬著頭皮,開啟吞嚥的力氣。

溫熱水流一股股進入喉嚨,印城活過來,望著這幫小孩,問, 誰帶了電話。

“我們都有!”小孩沒有電話,但有電話手錶。

一聽小胖墩說這人是失蹤的警察,正義感就爆棚,每個都很真誠的要求他拿自己的電話手錶打。

印城選了那個小女孩,讓她幫撥鄧予楓號碼。

鄧予楓很快接通,馬上問是誰。

“你找瘋……的人……咳咳……”印城痛苦咳。

“他媽誰啊——印城啊?”鄧予楓大吼,“亂開玩笑,抓你啊!”

“咳……”印城喘著,“先……別告訴祈願……”

“印城——”鄧予楓驚吼。

“我要收拾一下……”

“甚麼東西!你他媽在哪兒——”鄧予楓大吼大叫,瘋了一樣。

印城耳膜也開始疼,這幫朋友中,只有鄧予楓五大三粗,挺好講話,但情緒不穩定,“我讓你……先別告訴祈願……幫我收拾一下……”

“——你快死了?”

“比死了難看……城南酒廠……帶兩輛……救護車……”艱難說完主要任務,印城喪失力氣。

將小女孩手推開。

不管那邊怎麼叫,不再回應。

小孩們跟電話那頭的鄧予楓七嘴八舌的溝通著,說他的具體情況,甚麼像野人,能講話,還喝了水,但只能在地上爬……

不一會兒,警笛的聲音就劃破天際。

在外頭主街上狂叫。

這片區域在主城南邊,靠著護城河,離老橋頭很近。

印城那晚將兇手追至老酒廠,纏鬥之間,破敗不堪的瓦房突然倒塌,他被埋在廢墟里快兩天,靠著雨水恢復力氣,手指頭也快挖爛,才重見天日。

他躺在爛泥地裡,渾身溼透,失溫,眼前有幻象,雨空時白時灰,痛到身體快失去知覺。

可印城看著天,迎接著春雨的洗禮,忽然笑起來。

放聲地,得意地,張揚地。

痛快大笑。

笑聲牽扯傷口,幾近休克。

他面龐柔和著,微閉上眼,繼續笑。

在第九年春天,很痛,是新生的痛。

……

祈願驚醒。

她睡在家中,印城的床上。

結婚後一直分開睡,他的房間在南邊次臥,和她的之間,隔著一個橫廳,他房間的晚霞和她屋子裡的差不多,可床鋪的氣味與她不同。

他用木質冷泉香調,在頭髮和睡衣上纏繞,帶到他的枕頭與被褥裡。

她被周弋楠強制押回來休息,在自己床上睡不著,到了他房間,聞著他躺過後的氣味,驟然入睡。

快到,好像眼皮一合,下一秒就到了現在,她在他床上醒來。

可窗外是雨後晚霞。

告訴她,她至少睡了五個小時。

而印城已經失蹤四十小時以上。

祈願起床,在他的衛生間裡收拾好自己,開啟門出去,發現周弋楠推了一張單人沙發,堵在房門前。

正在沙發裡頭睡得昏天地暗。

不推醒她,沒辦法出去。

祈願將她叫醒。

周弋楠驟然驚醒,以為發生甚麼事,一臉駭然樣子。

祈願平靜望著她。

周弋楠看到她安全站在自己眼前,恢復冷靜,懶散問,幾點了。

“快六點。”

“我洗洗,然後帶你出去吃飯。”周弋楠說著起身。

祈願看她疲累的樣子,有些不忍,不過,說那些讓她回家休息的話,她也不會聽。

印城出事,朋友們全都連軸轉。

除了她們兩個女人,不斷被趕著回家,其他人都在外頭奔波。

她推開沙發,再次檢視手機。

這時,衛生間裡的周弋楠突然大叫。

祈願一驚,心跳莫名加速。

“祈願——”周弋楠拿著手機從衛生間衝出來,喜叫,“印城在縣醫院!”

縣醫院與玖月臺在同一條街的兩側。

步行十分鐘。

跑的話,可能五分鐘就到。

為了安全起見,祈願拉著周弋楠,讓她不要跑。

天色已黑。

下了一天雨,路面溼滑。

雖然已經立春,早晚溫差大。

雨後寒冷街面上,兩個人手牽著手,快步往縣醫院去。

周弋楠情緒激動,祈願反而冷靜,一直拉著她,怕她走著走著就跑起來。

兩人剋制著達到縣醫院。

直奔八樓。

周弋楠簡短彙報從鄧予楓那兒得到的訊息。

印城下午四點自己從老酒廠廢墟里爬出來,一雙手挖逃生通道,挖得沒一根好指頭。

腿部被混凝土塊砸中,閉合性骨折。

主要傷口是跟他母親爭執時被水果刀劃傷的右小臂,經過快48小時的暴露與感染,已經在縣醫院做好清創。

祈願兩個小時後才得到他獲救的訊息。

到達樓上時,經過兩天相處,有些面熟的警員們都比她先知曉,彙集在走廊,或做工作部署,或出於關切而探視。

聽周弋楠口吻,他問題不大。

祈願一出電梯,進走廊,就看到他。

他是從倒塌的廢墟里爬出來的,身上不見髒。

頭髮明顯洗過,乾爽黑亮。

臉上大大小小傷口,看起來都是小問題。

穿著成套病號服,右小臂包著紗布,有幾根手指頭也綁著紗布。

左腿明顯不利索,執意在走。

鄧予楓扶著他,從一間辦公室出來,一邊操心喊讓他別逞能,趕緊坐輪椅。

他劍眉擰起,更加不耐,連扶都不讓鄧予楓扶,好像表示他的頑強。

祈願就在這種氣氛,跟他忽然抬起的眸對視。

走廊光線冷白色。

消毒水味藥味或其他說不上來的氣味混合。

她看著他,隔著一些人,靜靜的,筆直的,似沒有情緒的,直到那些站在他們中間的人意識到阻礙著兩人,漸漸站到旁邊去。

不再有遮擋。

兩道視線直直凝視對方。

印城望著她,表情由對旁人的不耐,轉成柔和、自信、新生、希望,等等昂揚得勝的意氣風發——

九年了。

第九年春天,結束那場噩夢。

由他親手解決。

“祈願……”他揚唇角叫她,溫柔自信腔調,邀她共享這一刻的勝利,九年了啊,她終於能高枕無憂生活,天大的喜事。

印城溫柔笑著,等她主動走過來。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渴望著她的關懷。

祈願動腳步,往他走。

印城在笑。

祈願面無表情。

到他跟前。

他垂眸溫柔笑看著她。

她微仰視線,身高差,讓她像在仰望一座山,一顆樹,巍峨、偉岸。

然而,她冰涼的聲線倏地打破這一切。

“為甚麼不接電話。”問句,用的陳述語調。

沒有慰問,沒有焦急,只是生冷無情。

眼眸也是如此。

“祈願……”周弋楠覺得不對勁,要上前勸阻。

站在旁邊的鄧予楓卻在此時生了情商,堅決拉住她手腕。

周弋楠腳步被止住,奇怪看鄧予楓一眼,又奇怪地看向祈願——

她都擔心瘋了啊!

這會兒為甚麼冷漠?

印城笑意戛然而止,滿是大小傷口的臉上,微錯愕。

“為甚麼不接電話?”祈願走近一步。

質問眼神,逼得印城往後站了一步。

她情緒漸揚,黑眸像捲起風浪,直直盯著他,希望他有一個解釋。

印城張唇,“手機在診所摔壞……”

“我問你為甚麼不接電話——”祈願驟然大聲打斷,情緒徹底如驚濤駭浪湧起,震耳欲聾。

這一聲,用盡她全部力氣,包括胸腔的氧氣,吼完後,她沒辦法順暢呼吸,整個胸膛像隨風起伏麥浪,過於洶湧,她人就快似承受不住暴斃。

“為甚麼不接電話……”這一聲又只是低喃,伴隨眼角淚光。

印城在她第三聲後就明白過來了,她不是質問,不是生氣,是擔心過頭了。

“對不起。”他再也不敢笑,不敢用得勝的姿態面對她。

她嚇壞了,她脆弱極了。

全身都抖。

“對不起……”印城後知後覺猛地抱她。

“為甚麼不接電話……嗚嗚嗚……”祈願大哭,“為甚麼不接電話……”

“對不起。”

“為甚麼不接電話嗚嗚嗚……”撕心裂肺。

為甚麼不接電話?

那晚為甚麼不接電話?

初雪冬夜,答應過她會接電話的。

初雪冬夜,忽然親她兩次,初吻發生。

初雪冬夜,巷子好黑好深,好痛。

初雪冬夜,埋住她青春。

初雪冬夜,困住她八年。

“為甚麼不接電話……為甚麼不接電話……”祈願仰面痛哭,閉著眼,不管不顧。

“對不起……”印城摟著她,不顧外傷的疼痛,只是覺得心疼得快死了,然而,除了說對不起,甚麼都說不了。

事情發生後,他跟她解釋過無數次,到底為甚麼會關機,好多外在因素促使了那晚,她的來電沒有收到。

“我的錯……”緊緊抱她,綁著紗布的手指頭撫摸她發,聽她哭得哽咽,氣息轉換不過來的動靜,印城難受地跟著掉淚,“對不起……”

他不習慣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緒。

跟她私底下,他可以給她下跪,印城習慣了隱藏自己所有情感,無論外界怎麼猜測誤解他都不要緊,只想守護她不與外人道的脆弱。

此時此刻,她先崩潰……

“對不起……”淚將臉上傷口弄得刺痛無比,他恨不得想將她摟進自己骨血裡,這樣就能跟她生死與共。

他們的淚,擁抱的力度,震撼周圍。

朋友們都吃驚地看著。

周弋楠想得是,祈願擔心壞了,在印城出現前,打了許多遍他的電話,都未接通,她現在才歇斯底里,一遍遍問他為甚麼不接電話。

關於九年前的內情,外人仍然不清楚具體。

他們仍然有秘密。

外人插足不來的親密。

她哭得,不像她自己。

那麼冷靜,事發到此刻才爆發出來的祈願,叫外人手足無措。

印城卻有辦法安撫她。

不斷的對不起後,他忽然低頭,往她被淚浸溼的唇瓣上印了一個吻——

純潔到像兒時玩的遊戲,也像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一下碰觸。

更像一場儀式。

祈願猛地怔住,不斷湧淚的眼眸也啞了火。

印城唇角一勾,得勝笑意再次顯現,兩手捧著她臉,又蓋了一次。

乾燥起皮,他剛劫後餘生的唇,並不如少年時柔潤,卻猛烈拽住祈願的心。

迫使她崩潰情緒戛然而止,只剩隆隆心跳。

作者有話說: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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