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癥結 “我們全家人不同意你和祈願在一……
祈願姑媽的酒樓,大型宴席都在二三樓。
收銀臺設定在二樓大廳。
印城上去時,意料之中,看到姑媽正在櫃檯裡站著,有食客在跟她磋商細節。
他停在樓梯口,等食客忙完,提紙袋走過去。
“你好,有甚麼需要?”姑媽正看賬本,餘光瞄到一道高大身影,隨口問了一聲。
那道身影卻不像一般食客慌張或者感到無助,有條不紊地站在櫃檯前,忽然,提起一個紙袋,放到她面前。
“聽說您腱鞘炎犯了,這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我和局裡同事用著挺好,您試試,有效果跟我說,後續給您再送一些。”
沉穩且誠懇的年輕男音,像一道緩慢響起的樂曲,張弛有度,不卑不亢。
姑媽在聽到他第一句時,眸光就頓了,停在賬面上,卻沒看清一個字。
她抬起頭。
不是印城又是誰。
誰能這麼面面俱到,就從哪裡聽到她腱鞘炎犯了,又能說話如此滴水不漏?
祈願姑媽在灣縣大小是個人物。
十幾歲時叛逆混社會,摘得縣城城花名號。
二十歲不到,唯一的哥哥和嫂子車禍去世,她回歸家庭,撫養五歲多的祈願。
一路過關斬將,不但沒叫祁家絕後,還盤活整個家族經濟,手腕雷霆。
一般小年輕跟她說話都打怵。
眼前的年輕人卻是個例外。
印城眼眸漆黑如墨,對著長輩,恭敬而不卑微,禮貌又不生疏。
嚴格來說,是祈願姑媽有點怕他。
怕他的百折不撓。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姑媽嘆息一聲問。
“請了年假,”印城聲音緩慢,“祈願最近要辦婚禮,事情肯定多,您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打我電話,隨時過來幫忙。”
“……”姑媽沒法兒接話。
印城說完,頷首致意,“姑媽您忙,我不多留了。”
音落,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姑媽看著他背影,忽然開口,“印城。”
印城駐足,但是沒有回頭。
“我們全家人不同意你和祈願在一起。”
“早點放手。”
印城點頭,表示聽到,“您先忙。”再次打了招呼,空著手往下走。
那個裝著膏藥的紙袋被留在櫃檯。
祈願姑媽看著直嘆氣,她本來不是個輕易嘆氣的人,但遇到印城,總有些嘆不完的遺憾。
……
我們全家人不同意你和祈願在一起。
這話,印城聽了八年。
今晚,莫名有些受不住。
寒風颳臉。
十字路口的熱鬧與他無關。
來到車前,他要開車,拉開門才發現是副駕,又撞上,調整呼吸從車頭繞回去。
到了主駕門邊。
他下意識抬頭,看頂樓。
她這會兒應該正跟家裡人介紹未婚夫……
“未婚夫……”印城低喃著,有些不可置信地悲愴,“太可笑了。”
他夢寐以求的,是別的男人連份見面禮都不必準備的唾手可得。
不可笑嗎?
……
祈願在窗簾後面站著。
樓下廣場上,印城兩手撐著車門,低頭反覆控制情緒,大衣襬被寒風吹著,不斷打到旁邊車子的灰突突門上,染髒了不自知。
想到早上,他在菜市場不斷整理衣襬的潔癖樣子,這會兒,估計沒有心思在意乾不乾淨了。
這是他應得的。
她心想。
回身離開視窗,看見陸與熙從包廂裡出來,往二樓去。
她跟在後頭,下去看他做甚麼。
陸與熙的表現還算專業,包廂裡一屋子親戚被他蠱惑,認為他年輕有為,很適合她。
祈願懶得理有些親戚的虛情假意,只要能騙過姑媽,一切萬事大吉。
姑媽在二樓忙生意,還沒有上來。
祈願看著陸與熙找到二樓,跟姑媽自來熟一樣聊起來。
說他的身世,和她一樣早早父母雙亡,家中關係簡單,結婚了一切都是夫妻倆做主,沒人能強求。
“她是丁克,你也同意?”姑媽語氣不確定。
陸與熙一笑,聲音真誠,“這個家,就她說了算,不要孩子,我巴不得呢!”
“養小孩,是挺麻煩。”姑媽聽上去是滿意了。
祈願鬆了一口氣,正打算回包廂,相信陸與熙能獨自應付姑媽後,姑媽忽然提到那人名字。
“你覺得印城怎麼樣?”
祈願腳步一頓,靠在那堵牆後,暫時不走了。
“……挺厲害。”陸與熙思考了幾秒,給出答案。
下一秒,又暴露心性,“家裡挺有錢啊,手上表很貴!”
姑媽笑,“錢對於印家人就是一個數字,沒有意義,我問的是,你覺得他對祈願怎麼樣?”
“非常好,好到我吃醋。”
“小心他挖你牆角。”
“不可能,我們沒幾天就要結婚了!”
“有甚麼不可能?”姑媽語氣嚴肅,“你知道他,往我們家送了多少禮嗎?”
“多少?”陸與熙笑鬧,“總不能幾百萬吧!”
“你這孩子,怎麼不懂呢,不是多少錢的事,是那份心,從祈願上大學第一年,連續八年,一年三節,端午、中秋、春節,從不間斷,一開始我全部扔掉,後來,轉送到孤兒院,夠幾十個孩子吃上大半年……以他的偏執,會在乎祈願結不結婚嗎?”
“我該怎麼做……”陸與熙開始求教。
姑媽忠告,“別被他抓到把柄。”
陸與熙連連應是。
祈願離開二樓,上到頂樓,剛才站著的窗邊,此時往下看,他已經不在了,那個被他停過的車位空著……
像祈願此時,心底某處空落落的一塊。
……
“我怎麼聽說祈願要結婚了?”申東源下了班,直奔城樓酒館。
這是他們的老根據地。
印城不常來,這幾年他很少社交,要不是這次祈願回來,他根本不可能大晚上買醉。
他之前有點時間就琢磨著怎樣當一個好警察。
畢業幾年,印城晉升最快,跟他投入大量私人時間有重要關係。
祈願一回來,他節奏就亂了。
印城坐在桌前,菜沒動,酒去了大半,窗外是幽暗的小河,他盯著河面,眼眶通紅,“誰告訴你的?”
“鄧予楓私下說的,說不敢跟其他人說,怕別人守不住秘密。”
“你相信嗎,”印城挫敗地笑,“還剩十五天,她就結婚了。”
“男方一定很優秀,”申東源安慰,“不然,祈願看不上。”
印城紅著眼搖頭笑,“第一次上門,連見面禮都沒帶,優秀在哪裡?”
“這麼馬虎?”申東源皺眉,“興許是來不及,有事耽誤。”
“她在糟蹋自己。”
“……”
“在朝我示威。”
“沒有人會拿婚姻大事開玩笑,”申東源勸,“你還是放手吧。”
印城仰頭將杯子裡酒喝盡。
猛地放下空杯。
眼底通紅,語氣清醒著,“還記得,我們為甚麼做警察嗎?”
申東源很樂意跟他聊祈願以外的事,眼神回憶著,“還不是高三那年,發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印城苦笑接話,“你,我,加鄧予楓卓翼,四個都當了警察,楊梵去了法院,咱們都跟政法系統相關……”
“是一件改變咱們人生志向的事情。”申東源回憶著八年前那件事,“當時全校震動,好多男生都氣憤哭了。”
那件事。
發生在高三上學期。
學校小賣部老闆家的十七歲女兒慘死,屍體被發現時,腸子被扯出體外,饒成圈掛在脖子上……
“那女孩咱都認識,經常幫她父母守店,那時候我家條件不好,有次買筆錢不夠,她給我賒賬,你聽過嗎,買支筆還能賒賬。”
“多好的姑娘,活著的話,比咱們小一歲。”
“這麼多年,楊梵每年還去看她父母。”
“咱們幾個當警察,都因為她。”
“我不是。”印城眼眶紅著,明明有笑意,卻狼狽至極,“我因為,其他原因,當的警察。”
“這是你第一次,提你當警察的原因。到底因為甚麼?”只要不聊祈願,申東源願意陪他聊到天亮。
印城卻忽然不聊了,改一杯又一杯的倒酒喝酒。
“你真別這樣,”申東源勸,“有甚麼難受的,你說出來,我過來就是聽你倒苦水,而不是看你喝酒。”
“祈恆的事怎麼樣了?”放下酒杯,印城提起今晚叫申東源過來的目的。
“法律上,沒他事。就是他喜歡的姑娘不喜歡他,還讓他替自己男朋友頂罪,這個事,對他打擊比較大。”
“他會撐過去的。”印城紅著眼笑,“挺機靈的孩子,會想開。”
“你能想開嗎?”申東源還是沒忍住,“連小孩子都知道及時止損,你一個成年人還比不上小孩子?”
“東源,”印城難堪的笑音,“我闖的禍,可比祈恆大,他是被冤枉,而我確實該死。”
音落,眼底沁出淚光。
那年冬天,死去的何止那個小賣部姑娘啊,還有祈願……
雪夜暗巷,她的血與土壤凍在一起,開春才化。
這才是印城當警察的原因。
“印城……”申東源眼神不可思議。
古老的城樓靜默,酒館外夜寒霧重。
小窗對著暗湧的河水。
印城伏在桌面,壓抑著聲痛哭不止。
作者有話說:
《鹹肉骨頭》求預收:
蘇淺霧結婚了,嫁給一名普通銷售員,除了沒錢,甚麼都好。
曾經的豪門千金小姐就這樣當起了家庭主婦,看著仍然漂亮,但就像被醃製了的肉骨頭,不新鮮、不健康。
好材料廢了。
——
蔣灼身為蔣家老么,從小被邊緣化。
摸爬滾打,終於當家做主。
小時候,在他最淒涼之時,給他一抹溫柔燦笑的小女孩,居然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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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霧騎電瓶摔倒在道旁水窪,好事份子嘲笑,蔣灼從豪車下來,準備扮演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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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灌倒。
再後來,她在家中床上安全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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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霧愣,她是認識自己的新婚丈夫蔣灼,可不認識蔣家老么的蔣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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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外界傳聞心狠手辣的蔣家老么蔣灼,將欺負蘇淺霧的富家子,按到熱氣騰騰湯底裡。
眼睛猩紅,穿著普通銷售員襯衣,紐扣因動作一顆顆炸開,紋身刺龍畫虎著,野蠻暴裂長滿胸膛。
俯身,在那人耳畔狠聲,“就你,說她鹹肉骨頭?”
“醃篤鮮湯,沒喝過?”
“我蔣灼,就愛這口鮮。”
書香世家落魄大小姐VS為愛甘當銷售員蔣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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