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柄 如果能讓你出氣,你捅我一刀。
去機場的高速路上,車廂全程寂靜。
其實,從出家門那一刻起,沒了祁恆這個圍觀者,他倆好像終於不用再裝一樣。
祈願不用去氣他,而印城也不用去勉強附和她為見其他男人而精心的裝扮。
誰都不想講話。
外人不知道兩人間的過去,他倆再清楚不過。
印城愛她,祈願不愛。
印城覺得愧對她,祈願不會接受。
印城想要彌補,祈願不給機會。
他現在的舉動,是在贖罪,然而,祈願只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他倆最好橋歸橋,路歸路。
反其道而行的話,彼此都會痛苦,當然,祈願目前只是覺得麻煩而已……
五年不見了。
坐在同一輛車裡,能安靜到沒有半句交流。
祈願窩在副駕座椅裡,陽光燦爛,天空清藍,她看看天,看看地,視線就是不用給他。
嗅覺因而變得敏感。
祈願能聞到他羊絨衫上雪松冷泉的清香,一個會關注自身氣味好不好聞的男人,跟從前少年時期的他,恍若天壤之別,那會兒他很喜歡結交朋友,衣服保持乾淨就好 ,加上他從來沒有穿髒衣服的煩惱,一週有五天都是新衣服,有些挑剔,但從來不會講究……
變了。
手掌更寬更有力。
眼神沉著。
做事周到。
好像沒有脾氣了,以前那個愛發火的少年沒了。
祈願,我的號碼不會換,想我時一定要打給我。
祈願,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打給我。
祈願,你喜歡我,你愛我,你抗拒而已。
祈願,如果能讓你出氣,你捅我一刀。
祈願……
“祈願,你醒醒!”一個陌生成年男性的聲音突兀響起。
祈願撐開沉重的眼皮。
目之所及是新車車頂。
她躺在副駕睡著,做了好多零碎的夢,被徹底叫醒的前夕,頭顱正不由自主左右晃動,像是要掙扎著從碎夢裡起來。
那道陌生男音突然侵入,將她徹底叫醒。
祈願往外偏頭的瞬間,發現一件黑色大衣正蓋在自己肩部以下,她眉一簇,馬上聞到雪松冷泉的清香,是印城身上的氣味。
他的衣服。
甚麼時候給她蓋的?
她睡多久了?
一系列疑惑,讓她眼神微迷茫,往外看去時,右手不小心按到車窗,玻璃立時落下來。
不知是通風系統老化,還是其他裝置發出來的翁鳴,讓她頭皮有些發麻,鼻尖嗅到除了他衣服上的香味,還有地庫獨有的汽油味。
原來她已經到了機場地下停車庫。
那些夢雖然雜,可莫名其妙讓她覺得很熟悉而心安。
地庫的環境反而讓她有一瞬間的汗毛豎起,很緊張。
下一秒,看到熟悉的男人站在外面,沒穿外套,身材高挑挺拔,側身向著她,一手插兜,一手夾著煙。
他居然吸菸……
不對,只是夾在指間,沒點燃。
正和人聊天的姿勢。
因為她的醒來,他目光重新聚焦到她。
印城眼眸眯了眯,看到了她像貓兒一樣慵懶且無助醒來,松挽在腦後的髮髻亂了,更添風情,眼神有些迷離,在確認環境,先是有些陌生不安,接著,目光看到他在,轉為平靜,下一秒又炸起毛來,盯著他左手。
他低頭,略抬自己左手,白色細長煙身,正堂而皇之呈著罪證。
嘴角不自主上揚,想到少年時期,對他吸菸行為嚴防死守的小女孩,睡醒後的她,又做回那個小女孩。
他將左手往腿側避了避,不讓她看著。
煙是她未婚夫給的,不能當人面扔掉,不禮貌。
也是對她不尊重。
祈願看到他將那支菸藏起來,眼底微唾棄,以為藏著就看不見了?
她最討厭煙味。
忽然,一陣煙霧卻從落下的車窗飄進來。
她本能皺眉,不願去聞。
那陣煙霧的主人卻呼喚著,“祈願,你睡醒了沒?”
“……”祈願一怔,抬眸,發現車窗旁站著一個男人。
和她差不多年齡,面板白皙,單眼皮,挺有個人特色,長得過於文氣,而讓她忽視了他稍有姿色的臉。
“你認識我……”祈願剛睡醒,嗓音有些低啞,地庫微吵雜,這聲音只被站在車窗旁的男人聽到。
“我,”男人睜大眼,不可思議壓低嗓音,“……你未婚夫!”
“……”祈願眼神改為驚悚。
“明明把我照片發給你了,怎麼沒認出?”她未婚夫正不解,“反而一直盯著你發小看?”
“……”祈願大腦一下子像被倒了一桶冰水,徹徹底底清明,在她睡覺時,印城不但到達機場,還替她接了人,兩人甚至聊上天,在車庫裡一直等到她睡醒。
他會發現到她的破綻嗎?
祈願猛一抬眸,看向他。
印城也正看著她。
她眼眸睜大,似乎和那男人聊到甚麼挺震驚的事。
他眉一蹙,往她走去,並在途中,順手將香菸丟進垃圾桶。
他走在副駕邊上來,問,“怎麼了?”
“這是我未婚夫陸與熙,你們認識了?”祈願問。
印城點頭,“他打你電話,你睡著,我接的。”
“你可以叫醒我。”祈願埋怨,“我本來要給他一個驚喜的。”
“沒關係,只要見到你都很驚喜,不用分在哪裡。”陸與熙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覺得挺奇怪,但人家花錢,他就得有職業道德,壓下心裡的疑惑,笑,“不好意思啊印城,她脾氣被我慣壞了。”
印城:“……”
審慎地睥睨了陸與熙一眼,冷聲,“你慣過她幾天,就說慣壞了?”
祈願:“……”
陸與熙:“不是……你發小兩個爭嘴,我說個和還不行了?”
這感覺太奇怪了。
陸與熙心底越發確信,恐怕不是單純發小關係。
這一小波折,以印城的沉默上車結束。
祈願仍然坐在副駕。
剛睡醒,在夢裡又全是印城,攪弄的她心煩意亂,發揮失常。
陸與熙坐在她身後,緊挨著副駕。
高速行駛中,不忘跟她套近乎,訴說著一些思念的話。
祈願聽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忽然想起,包裡還有一份道具。
立刻開啟包,拿出保鮮盒。
“這甚麼?”陸與熙好奇,腦袋湊在她座椅背上。
祈願開啟盒子,裡面的滷香牛肉味立即飄逸。
“我做的,特意帶給你嚐嚐。”祈願說著,找筷子,翻遍包都沒發現,這是忘帶了。
陸與熙直接湊過臉來,“你拿手餵我。”
祈願愣了兩秒,還是拿手捏了幾片牛肉,湊到他嘴巴里。
陸與熙張口,一下咬住,連帶她大拇指和食指都微含進嘴裡。
祈願心裡一緊,面色不動聲色,等他牛肉全部進了嘴裡,才拿開兩個手指。
溼潤、陌生男人的津液,彷彿從拇指食指蔓延到全身。
祈願靠進副駕裡,右手藏進門邊,在裡面抽出一張紙巾,儘量不動聲色的使勁擦了又擦。
印城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像瞎了一樣,對兩人的餵食行為視而不見,連車子都勻速,未見絲毫異常。
等祈願,兩根手指快在紙巾上擦爛之際,他忽然往她看了一眼,似乎在看右側後視鏡。
祈願一瞬間,心跳提到嗓子眼,猛然想到他是刑警,在人潮洶湧的菜市場分開不到五分鐘就找到她,剛才她的擦手行為是否已經落入他眼中?
這麼一懷疑,他每寸呼吸都彷彿跟她相關,影響她後續表演的投入程度。
祈願在心裡,開始真的後悔,讓他跟來了。
……
五點鐘,回到灣縣。
停在姑媽開的酒樓門前停車場上。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車流龐大,人員密集。
姑媽的酒樓共五層,是灣縣數一數二的本地酒店,以承辦大型宴席為主,私人小型聚會為輔。
陸與熙的到來,驚動祁家幾十號人,這會兒都在裡面坐著,等他露面。
祈願早準備好見面禮,放在家裡不好拿,印城在這裡,耽誤她許多事。
這是她始終不願讓他跟去的原因。
可他的固執已經到忘我程度,比五年前更勝。
回來路上,陸與熙補眠,祈願已經睡夠,仍然是她和印城相處空間,仍然是一句話不聊。
只這會兒到了姑媽酒樓門前,他得把車還她了,而他的“任務”也將結束。
祈願沉默了一瞬後,客套問,“你怎麼回去?”
“卓翼下班把我車開來了。”他視線微尋,很輕易地就找到自己那輛彪悍體型的混動越野。
祈願車子本來挺大,在他那輛面前,像小了一個號。
彼此無聲。
陸與熙仍然在睡。
整個車廂是暗的,而外頭華燈初上。
不少進酒樓吃席的人說笑著經過。
不遠處十字路口,綠燈跳,十七八歲高中生們興高采烈走去對面的影院。
世界很繁華紛亂。
車廂內只剩彼此。
祈願唇瓣動了動,幾度想說些甚麼,還是變得無話可說,只無關痛癢一句,“你慢點開。”
說著,推醒陸與熙。
陸與熙睡眼惺忪,嘀咕著到了……
印城在主駕,呼吸幾度失衡,眸光抬了又抬,看了幾遍十字路口與灰白色的方向盤,最終,嗓音啞著,“……我去跟姑媽打個招呼。”
音落,不等祈願反應,推門下車。
祈願抬眸,看到他著大衣的背影,肩膀明朗寬闊,後腦勺向前微垂,衣角在寒風下往後翻飛,漸漸拐彎,去了他自己車子的主駕那側,讓她徹底看不見。
陸與熙狠吐一口氣,“你這發小,幹甚麼的,挺兇。”
“哪裡兇了?”祈願正才有功夫正視自己的“未婚夫”。
陸與熙身高一米八三,體重適中。
跟她同一個大學畢業。
四年,祈願沒見過他一回,只聞其外號,“交際草”。
很會結交各式女子。
這回,為了哄爺爺做手術,她玩很大,不但支付陸與熙幾萬前期款,還準備定下二十桌酒席,把婚禮像模像樣辦起來。
反正這輩子,她不會真結婚。
等爺爺手術結束,她回到常駐地,跟陸與熙自然不會再有其他交集。
以後家裡親戚問起來,就說彼此感情不和,早分開。
姑媽雖然不好騙,但好歹“結過”,以後再催婚,得先想想她性格,會不會有再重蹈覆轍的危險。
多少有個忌憚。
“他人可以,接了我,沒一點怠慢,不抽菸還陪了我一根,但氣勢,我有點發怵。”
“發怵就對了。”祈願想起,自己在車上擦手的動作,他好像沒發現異常,或者發現了但沒想過她會拿婚姻開玩笑。
以為她單純有點潔癖,對陸與熙沒那麼特別愛而已,但這不是甚麼致命破綻。
又有多少人走進婚姻是因為真愛呢。
權衡利弊罷了。
“我昨晚沒睡好,發揮不太好,你放心,後面保準不會讓其他人看出破綻,尤其是你這個發小。”陸與熙頂了頂腮幫子,“這男的,真衝!”
衝。
眼神衝,語言衝,氣勢更衝。
像獵人。
祈願下車前嚴肅叮囑一句,“你唯一該做的,就是甚麼也不要在他面前做。”
做多,錯多。
“好嘞。”陸與熙嘴上敬業,聽僱主的,腦子轉瞬把這話忘到九霄雲外。
作者有話說:
後面全都是對手戲了
來愛撫下小惹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