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澀吻 吧唧一聲親了一口。
祈願又做了噩夢。
雪夜漆黑巷內, 她光腿躺著,一個鬼影朝她塞入利器……
她痛醒。
許久,起床, 拿紙巾擦掉臉上的汗。
床頭燈開著,八年來沒有滅的習慣。
她走出去,透氣。
在陽臺, 看到一縷青煙。
祈恆半夜在抽菸, 瘦條條的身子抱蹲在地。
笨拙又裝深沉的微眯眼,學成熟男人試圖駕馭嗆人的菸草。
祈願走過去。
祁恆眼角瞥到她,一點兒沒驚慌, 抬手,將煙盒遞給她, 示意來一根。
祈願意味深長瞅了他幾秒,彷彿在說臭小子長大了。
祁恆嘿嘿朝她笑。
祈願將他煙盒收走, 下一秒祁恆要給她遞打火機,她拿煙盒撞開,伸兩根手指夾走他嘴上的。
祁恆要反抗, 祈願已經塞進唇中。
她抽菸姿勢熟練, 表情平靜, 不像祁恆張牙舞爪,另一隻手將剛開封的煙盒碾碎, 眼神這才嚴肅起來, 居高臨下對他進行警告。
祁恆兩手托腮,蹲在地上,心事重重地,“姐喜歡過印城哥嗎?”
祈願不相信這孩子大半夜不睡覺記掛著印城,因而冷淡笑, “還為任菲傷感?”
“替她男朋友頂罪時,我心就死了,覺得她不值得我喜歡。”
祈願慢慢吐著煙霧,“這世上,愛自己永遠比愛別人重要。”
“你不愛自己,也不愛別人。”
“誰說我不愛自己?”祈願挑眉,“你整天想些甚麼。”
“是你在騙大家,也騙你自己,你根本不愛自己。”祁恆尖銳,“不然,為甚麼不選擇印城哥?”
祈願懶得回話。
這些年,她已經養成提到那個男人,沉默以對的本領,無論是好閨蜜還是家裡這小崽子提起,她都能無動於衷。
甚至,印城本人站在她面前,她也可以做到紋絲不動。
她乾涸了……
失去愛人和愛自己的能力,但這,不是可以隨意拿出來聊天的,別人會擔心她。
“姐,你親過嘴嗎?”祁恆忽然聊到另一茬。
祈願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你有?”
“一個女孩,強吻我,噁心死了。”他說完,拿手抱了下頭,顯得無比的煩躁。
祈願翹嘴角笑,“原來,不全為任菲煩惱,還有別的姑娘。”
“……誰為那個惡女煩惱了!”祁恆打死不承認。
祈願笑而不語。
“你到底親過沒?”
祈願想了想,點頭。
“和誰!”
還能和誰……
她二十幾歲的人生,只有一次親吻經歷,嚴格來說,甚至不叫接吻。
那年,高三上學期進入尾聲。
天氣寒冷,灣縣被冰雪覆蓋。
印城過生日。
他每年的生日都很隆重,那一年特殊。
灣縣發生一件少女遇害慘案。
全縣的同齡女生們瑟瑟發抖。
教育局先放了一週假,後又取消晚自習,讓學生返校,並且鼓勵男同學放學護送女同學回家。
印城作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響應號召,和朋友們組成護衛小組,每天放晚學護送女同學回家。
直到兩個月後,兇手才被抓到。
那時候已經深冬。
而他的生日在十月,為了護送女同學,他取消了生日會。
那晚,為了慶祝兇手被抓到,決定補過生日。
他的生日向來熱鬧,朋友們一大堆。
祈願不願跟他們鬧。
印城看她不高興,就哄她。
祈願拿著英語書背課文,故意不理他。其實,那篇課文她早背完了,就是鬧彆扭,不想讓他出門。
印城看出來了,在她背的嘰裡咕嚕的嘴上,忽然,吧唧一聲親了一口。
親完就離開,快到像閃電。
祈願大腦懵掉,回味著唇瓣被另一雙唇抵到熱息感,小臉一紅,忽然,眼淚就如斷線珠子掉。
印城嚇壞,不斷跟她道歉。
祈願委屈了許久,才止住眼淚。
印城俊臉上並沒有做壞事而對她抱歉的意思,相反,眼神不錯地凝視她通紅臉蛋,她越紅,他越得意。
那時候,他真狂到沒邊,兩手又大又有力,捧住她臉頰,拉到他眼底下仔細瞧,非要把她瞧得不好意思又要羞憤哭了才罷休……
“好願願不哭了,就玩一會兒就回家。”
“騙人……”祈願說完又哭了,這回,上氣不接下氣。
印城這下慌了,曉得她不是害羞,而是真的有心事,問她怎麼了。
祈願就發作了,說很擔心他考不上大學,高三大家都在努力學習,只有他成天呼朋喚友,一點不為自己分數著急。
“怕甚麼,到時候你去哪,我去哪,反正不會分開。”
“我去北大,你能去北大嗎?你連北京都去不了!”
印城那時候根本沒有學習的概念,去北大又怎樣,北大畢業還不是給印家人打工?
祈願哭得傷心。
他只好承諾,“今晚聚過後,到高考前我都不出去,天天任你發落好不好?”
“真的?”祈願眼淚停住,有些不可思議,“說話算話?”
“不算話,你就跟別的男人結婚,我慘兮兮一個人。”
他倆關係早心照不宣,祈願聽了面紅,望著他認真的眼,“我相信你,但你先把課文背掉,再走。”
“我背,背!”他就真的坐下來,在她書桌前,用了十分鐘左右,背掉一篇高三英語長文。
他很聰明,只是心思不肯用在學習上。
祈願給他檢查完了,才點頭放人。
印城臨走前,到房門口,又折回來,將她低著整理書本的臉頰一捧,唇又蓋到她的上頭,真的就像蓋章,只是這章帶著他的氣息與熱力,在祈願還沒反應過來,和他接吻到底甚麼感覺,這傢伙就笑著就跑掉。
祈願愣了幾秒,心裡羞又空落落,對著撞上的房門氣得跺腳。
那時候,竹巷的祁家老宅還沒有拆遷,大雪過後,徽派小院精巧別緻。
他到了外面,忽然又出現在她的窗前,觀察她的窘態。
祈願真的被他三番兩次的挑逗弄毛了,開窗要打他。
印城躲閃。
祈願在他左肩捶了兩下,又被他捉住手腕,她一下子幾乎不敢對視他眼,只趕人,“你,快去快回!”
“有事打我手機!”
“你早點回來,我就甚麼事沒有!”祈願惱,看他真的放下她手腕,轉身跳下滴水坡,要走,又急,“印城,真的不要玩太晚,你媽媽會查崗!”
印城父母都在省城,印城在自家住,在祁家吃,祈願就是他的小家長。
祈願的話,比他母親的話有權威。
他回身,對她喊,“放心吧,有事打我手機!”
然而,那一晚,他的手機根本打不通……
回憶到這些,祈願自動終止,八年來她不斷在想,如果那晚,他手機打通了,是不是後面的事就不會發生?
答案是殘酷的……
“睡覺。”一根菸抽完,祈願眼眸微微溼潤,也許是嗆的,她許久沒抽菸,不習慣了,拉起表弟手,佯裝開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新的一天。
祈願約了周弋楠去看房。
她打算在灣縣買套房子,姑媽家不夠住,人多也不太方便。
周弋楠聽了非常高興,以為她要在老家定居。
祈願只是打算過年回來住,親人在這邊,她不能再像從前,總麻煩他們去自己的常駐地,爺爺身體也不如從前健朗。
周弋楠聽到她要結婚,還帶著未婚夫過來看房,並沒有多驚訝。
這讓祈願警覺。
果然,周弋楠沒多久,就暴露,問她跟印城還有沒有可能。
祈願奇怪,“你是他在我這邊的間諜?”
“他那幫兄弟找到我,問我到底怎麼回事,我還吃驚了,好姐妹結婚我居然最後一個知道……”
“別岔開話題。”祈願可不慣她,“昨天陸與熙過來,今天就帶來給你看,你只比我家人晚一步,還不夠真誠嗎?”
“真誠著呢。”周弋楠諷,“除了他名字三個字,我還從你嘴裡知道過他甚麼?”
“他不重要。”祈願岔開話題,“我們去看房。”
看的這個小區在城東屬於改善盤。
環境清幽,遠離學校醫院,毗鄰圖書館。
祈願看中它的安靜。
她在網上聯絡了中介,下午,她和周弋楠先在大門口等。
主路還沒有通車,顯得整個環境更加安靜。
周弋楠卻說這裡太偏僻,不如在學校邊上的有價值。
祈願罵她懂甚麼,自己要的就是安靜。
周弋楠氣得跟她拉拉扯扯,兩人笑鬧了一會兒,陸與熙打車過來了。
“真行,這都能遲到。”周弋楠小聲嘀咕。
祈願橫她一眼,意思讓她別多事。
周弋楠做鬼臉,繼續諷刺她。
祈願懶得管。
陸與熙終於到跟前,先跟兩位美女打招呼,再由祈願介紹了他和周弋楠認識。
正要一起進大門,陸與熙忽然說,“怎麼印城沒來嗎?”
“他來幹甚麼?”祈願一愣,心下覺得不好。
陸與熙笑,“昨天在機場,你睡著時,我跟他說,今天下午要看房子,讓他過來給我們參考參考。”
“……”祈願和周弋楠都很無語。
陸與熙不好意思,“看房,人多,才有參考價值啊。”
祈願拉下臉,剛才和好姐妹一通玩鬧的好心情全沒了,而且她瞭解印城,他一定提前到了,根本不可能像陸與熙一樣沒有時間觀念。
尤其,那件事後,他對承諾看得比性命重要……
心裡嘆一口氣,本能抬眼去尋。
樓盤分南北兩區,南區已經交房,北區正在收尾,中間的主路還未通車,盡頭被封著,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被封堵的樓盤廣告牌前,是鄧予楓的車。
她和周弋楠同時發現這輛車,剛才兩人一直在玩,沒注意到。
這會兒,世界跟安靜了似的,耳畔只剩寒風呼呼響。
祈願靜在原地,看他從副駕下來,穿v領的內搭,能看到隱隱約約鎖骨,外套也敞開著,褲裝非常休閒,彷彿和高中沒兩樣,但始終是不同的,高中的他沒有這麼銳利堅定的眼神,也沒有沉穩肅靜的體魄,張揚不再,剩無聲而無處不再的強悍。
連周弋楠都變得不再咋咋呼呼。
鄧予楓調休,也成了看房團一員。
似乎無意提起,印城昨晚喝了酒,今天最好不要開車,所以他才跟過來。
而周弋楠則在看房途中,悄悄將她拉次臥,跟她說,印城那幫好兄弟,現在輪流守著他,怕他做出過激行為……
壓力,如影隨形。
祈願看得並不暢快。
同時,房子也出了問題。
她對這套小區很滿意,改善型小洋房,居住密度低,但早上下了一場雨,她看的西邊戶,居然能聞到旁邊河水的臭味。
宣傳上,這條河可是成就了小區的名字,帶“灣”,一下子拉昇檔次。
結果,卻並不如人意。
“玖月臺呢。”一直沒發表過意見的印城,忽然,在大家敗興而返之際,不動聲色發聲。
玖月臺,比“灣”高一個檔次。
城東最高檔的大平層小區。
祈願從沒考慮過玖月臺,面積太大,對孤家寡人的她而言,實在浪費。
“要不去看看?反正是看房。”周弋楠附和。
陸與熙與周弋楠一唱一和,“就去看看吧,祈願。”
鄧予楓也響應。
祈願無言以對,印城的話就像石子,打破湖面的平靜,場面變得不受她控制。
那三人,成為真正的看房團,躍躍欲試,和中介聊得熱火朝天。
祈願落在後面,印城在更後面。
從“灣”到“臺”,車程五分鐘,價格卻翻一倍。
小小縣城,居然有一萬八的房價,祈願覺得挺好笑。
她不是買不起,只是實在沒有價效比。
“這套是我們小區最好的,印先生眼光真好。”
他眼光好有甚麼用,又不是他住。
祈願拎包準備回去,印城忽然掏卡,平靜對她說,“身份證放下來。”
祈願幾乎要笑了,往上看了看天花板,讓眼底的情緒散去,垂眸,回身,望著他。
印城坐在沙發內,人已經俯身,準備在銷售合同上簽字。
“你、瘋、了。”她一字一頓。
作者有話說:他想補償你,不要他人,就出錢嘍,然而,這動了祈願的逆鱗,實在忍無可忍了!
下章開戰!
存稿沒了,這章現碼,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