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疼 她的手怎麼能做如此粗重的活兒………
週一。
清晨七點。
氣溫零下。
菜市場熱鬧紛繁。
人們早早起床囤菜,怕過幾天降溫,價格更加上漲。
祈願不是怕價格漲,而是今天過後,她得忙結婚酒席的事。
而且爺爺在見過未婚夫後,會進行髖骨手術。
她就更加沒時間來菜市場。
擁擠的人群,叫賣的聲音,寒冷的氣溫。
祈願僅憑兩手,拎著沉重的各類菜品,差點陣亡。
將塑膠袋全部放地面。
掏出手機,打祁恆電話。
祁恆因為進派出所的事,在家反省,祈願給他請了幾天假,正好有空。
“來老菜市東門口,我買了好多東西,拎不動了。”
“你不能先放去車上嗎,等到了家門口,我再下去拎。”祁恆的聲音懶洋洋,好像還躺在床上。
祈願忍著脾氣,“你媽車子在半路壞了,我打車來的。”
“你新車呢?”祁恆驚訝,“這麼冷天,為啥不開電車,多爽呀!”
“我命令你,馬上過來。”祈願懶得跟他廢話,硬聲。
然而,祁恆根本不拿她的命令當回事,固執追問:“新車去哪了?”
祈願垂眸,看看那些膨脹的塑膠袋,有大半裝了祁恆愛吃的菜品和水果,頓時覺得自己心腸太軟,把這小子慣壞了。
“說呀,新車去哪了?要不要報警啊,剛到家就被偷?”祁恆思維發散著,甚至驚慌起來,“不然找印城哥吧!他拿人口供只要幾秒鐘!”
祈願:“……”
有口難言。
她怎麼能回,自己新車就在印城家地下車庫停著呢?
週六晚上,鄧予楓開走車子後,將印城送到市區,然後車子定位就停在他家小區了。
整個週日,車子沒有移動一分一毫。
一開始,她不知道是他家小區。
先打電話給周弋楠,讓周弋楠問鄧予楓自己車子去哪了,不是說好第二天早上開回來麼。
結果周弋楠回覆,鄧予楓將印城送回市區,就和楊梵打車走了。
也就是說,印城那晚雖然喝醉了,但承諾的,開走他會送回來這話一點不假。
為甚麼週日不送回來呢?
因為喝多了。
一斤多茅臺,光一個白天根本無法代謝……
現在時間都來到週一,他似乎還沒代謝完。
“你中飯喝西北風吧!”祈願難得罵了那小子一句,生氣結束通話。
耳邊全是菜市場鮮活的吵雜聲。
她還有許多東西沒買。
真的後悔,一上來就先買祁恆愛吃的東西,就該餓著他。
這會兒買了又甩不掉了。
她活動活動掌心,只見掌心都被塑膠袋勒紅,眉心擰起,再次想起自己的車。
早上五點多醒來,她還在手機上看了一眼,車子仍然是熄火狀態,停在他家小區地下車庫。
這會兒再看,居然在移動中。
電車和手機完全聯動。
看地圖,正在往她的位置趕來。
祈願眉一挑,露出驚訝表情。
這時,手機來電突響。
是祁恆。
“幹甚麼。”祈願聲音冷硬。
“別生氣了,我正煩著任菲的事,不想出門,不過我打電話給印城哥了,原來你車子在他那裡啊,就不用報警了,警察正過來送車呢,我讓他直接去找你,你站在那兒別動,他馬上到。”
祈願想到自己已經跟印城宣佈了婚訊,本來要互不相干,結果表弟又多事,瞬間,煩躁無比。
“你晚上也喝西北風吧。”
不等祁恆廢話,罵完結束通話。
將手機收回口袋,祈願定在了原地。
周遭人聲吵雜。
她站在老菜市東門口的花壇邊。
花壇兩側空地擺著不少菜攤,以老年攤主為主,賣的都是自家吃不掉的新鮮菜。
祈願本來購物慾滿滿,這會兒卻像放空了一樣,一時不知道要做甚麼。
這時,她忽然有所感應般,抬眸,看前方。
冬日清晨八點不到的菜市口。
印城穿著一件黑色長款大衣,身長玉立出現在花壇邊。
祈願頓在寒風中,回想他週六晚上在車中聽到她婚訊的場面,當時,非常受打擊的樣子,後半程幾乎沒跟她開口說話。
這會兒,他堅定眼神看了她一會兒,就一步步往她走來。
大醉仍然在他眼下留下淡影,使得俊臉上的清冷感更濃。
他的眼,一瞬不瞬凝視著她,眸光又是溫柔而多情。
祈願唇瓣動了動,硬是講不出一句話。
印城到她跟前,幾乎將肆虐的寒風全部擋住。
祈願忽然聞到他鬚後水的氣味,若有若無的雪松香,不同於身邊複雜環境下的氣味,十分好聞。
她眼簾垂了垂,對著地面做了一下心裡建設,再抬眸看他,輕問,“週一,不上班?”
“請了年假。”印城語氣舉重若輕,眼神也是,淡淡應,“陪你忙忙結婚的事。”
“……”祈願眼神不可思議。
是她聽錯了,還是他酒意沒清醒?
印城忽然笑,那張酷臉一瞬間就像活了起來,眼神充滿對她的縱容,“祈願,今天不是要去接你未婚夫?坐飛機?還是甚麼?”
不等祈願回答。
他看著她眼睛,不容置疑笑音,“不管怎麼接,我都當你司機。”
“……”祈願心跳如擂鼓,“你故意,今天還我車,就為了見我未婚夫?”
原來不是醒酒時間不夠,沒法開車,而是他特意挑選的時間,來見她。
“他怎麼過來?”印城固執問。
祈願不想跟他在菜場環境多扯,就算多站幾秒,都對交通造成擁堵,沒好氣地,“飛機。”
印城點點頭,好像早提前料到,一副瞭然神情,“你是新手,怎麼開機場高速?我陪你。”
“好啊,”祈願嘴角冷冷翹起,“就你開。”
他不是想見麼,她讓他見個夠。
音落,彎腰去拎地上的菜品。
她的一隻手卻忽然被拽住。
祈願全身都僵了一下,無法動彈。
印城低著頭,眼神聚焦在自己掌心她柔弱無骨的小手上。
白皙,被凍得通紅,掌心有提重物留下的勒痕,他大拇指指腹小心揉搓這些痕跡,同時感受著她的冰涼。
“這麼涼,出來不戴手套?”他語氣尋常到沒有一絲邪意,像多年在一起的老夫妻,除了關心,連點愛情的碎屑都沒有。
祈願心跳卻失速,他的語氣沒有問題,可自己的手被他掌控時,每一寸肌膚都彷彿在著火,他指腹輕輕離開時,速度更是有些意味深長。
祈願不自覺深呼吸,左手恢復自由,心緒卻被打亂,眼底多了些懊惱。
“在這等我。”印城放開她,聲音不容置疑,“我先把這些放回車上。”
祈願偏偏不聽話。
等他拎著菜品一轉身的剎那,調頭就跑了。
……
市場裡頭,光線稍微昏暗。
祈願包的只露一張臉。
仍然漂亮、奪目。
在一個調料攤上,問攤主要白胡椒粒。
攤主也是個年輕姑娘,養著一隻小博美,正縮在舊棉服裡陪主人做生意。
女攤主不好意思笑,“太忙,都忘記擺出來了。”說完,在攤位底下掏出一個白塑膠袋,裡面都是白胡椒粒。
祈願用凍紅的手,在裡面挑揀。
她手太白了,和臉蛋一樣嫩,氣溫一低,就凍的通紅讓人無法忽視。
小博美朝她汪汪輕叫,以示對她的友好。
祈願露齒一笑,跟小狗打個招呼。
印城去而復返,就站在她沒多遠,看她和別人溫柔相處,心裡就跟倒了一瓶醋似的,酸到能擰出汁。
嘴角輕輕提起,保持風度,手中捏一雙羊絨手套走過去。
祈願買好了白胡椒粒。
“一共38元。”女攤主算出賬。
祈願“嗯”一聲,並沒有及時付賬,還在看,琳琅滿目的攤位上,還有沒有自己需要的。
就在這時。
女攤主的收銀聲卻響起:“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祈願朝自己右邊看。
印城手機拿在手上,問,“還要其他嗎?”
“怎麼找到我的?”她眉心微擰,幾乎弄不明白,這密密麻麻人群擁擠的菜市場,他怎麼找來的這麼迅速。
“我是警察。”印城被她眼神逗笑,嘴角輕鬆揚起。
“你們是新婚夫妻嗎?”女攤主抱著狗八卦問,“只有新婚夫妻才有新鮮感,大清早一起來買菜,等年數多了,你死外面他都不會管!”
最後一句,絕對是有感而發了。
說完,女攤主一直笑的臉還帶上了怨恨。
就連她的狗都汪汪叫以示對她的贊同。
祈願尷尬,“我不認識他。”
印城一愣。
祈願拿好袋子就轉身,往賣水產的地方去。
印城對女攤主尷尬解釋,“吵架。”
“懂!”女攤主笑容滿面,“你倆真配,生的孩子一定好看。”
“我們丁克。”印城輕淡留下這句,頭也不回走了。
女攤主挺奇怪,這個英俊男人,怎麼突然冷臉了,她是說到甚麼禁忌話題了嗎?
……
祈願很喜歡逛菜市場,菜都是新鮮的,價格也比商超便宜。
唯一煩惱是,她很不喜歡講價,東西買了就走,但有的人看她年輕又少語,故意少秤或者多要錢。
最恐怖的是,她若是表現出一丁點的專業與不好惹,攤主就會連綿不斷和她聊天……
為甚麼這麼年輕逛菜市場啊,做飯給誰吃啊,結婚了嗎,這麼漂亮很多人追吧,今天豬肉給你便宜點把微信給我吧,我老婆不在這隻雞送你吃了……
但她從來沒有跟男人來過菜市場。
印城跟在她後面,簡直造成交通堵塞。
他那件純黑長羊絨大衣,走路時衣襬弧度瀟灑,可瀟灑的不是地方,是滿地泥濘的水產區,偶爾有攤主殺魚,血水都蹦出來……
她除了要被人誤會,這個男人是她伴侶,還得跟攤主解釋,衣服不用賠錢,你不要少秤就好……
印城一手拎著她的戰利品,一手處理自己大衣角的汙水,俊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煩。
祈願看他這任勞任怨的樣子,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故意買了很多東西,讓他兩手都拎起來,沒法兒整理衣服。
付款的大氣場面也同時消失。
大約買了兩個多小時,才滿載回了車上。
祈願一心想讓他自己打車走,印城不願意,“說好去接他,決不食言。”
他此刻坐在駕駛座裡,彷彿這輛車是祈願掏了37萬為他買的,方向盤不在她手上。
祈願看了看前擋玻璃的窗外,是條老街,距離他倆以前的老家不遠。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冬日氛圍,就連有些店裡的老闆都還是那些個人,只不過蒼老了,時間在往前走。
“印城……”祈願平靜讓他名字的這兩字在自己聲帶裡滾,想說點甚麼。
印城直接發動車子,聲音緊繃而嚴肅,“回姑媽家。”
沒有讓她表達任何意見,乾脆而果斷。
祈願眼角紅了,是氣的。
……
祈願姑媽住城東新區。
當年竹巷的祈家老宅拆遷後,就買了這套一百五十平方的步梯三樓。
小區環境不錯,對面就是人民醫院,大學高中也集中在這一片。
就連道路都很嶄新,綠化一流。
門鈴一響。
祁恆就去開門。
祈願大清早出門沒有帶鑰匙。
這會兒門開啟,祁恆意料之中的看到一個英俊男人站在祈願身後,兩手大包小包的,而祈願卻空手進門。
家裡開了地暖,很舒服的溫度。
祈願先脫下長羽絨服,掛在入戶門的櫃子上,又脫厚雪地靴,踩進柔軟拖鞋裡。
摘手上男士羊絨手套時,微頓。
停了幾秒,又恢復動作,將手套摘下,放進在她羽絨服旁邊掛著的男士大衣口袋裡。
印城已然登堂入室。
被祁恆熱情迎接著,不但拿了新拖鞋,還殷勤接他手上的東西。
祈願不吱聲。
開始到廚房忙碌。
“印城哥,喝水!”祁恆倒了一杯熱水,熱情地遞到男人手上。
脫了大衣,穿著室內拖鞋的印城,就像對這個家很熟一樣,沒有絲毫不自在,或者感興趣參觀的行為。
他手接過水杯,也始終沒給祁恆一個眼神。
黑色眸子,像兩塊磁鐵,跟廚房的身影牢牢鎖住。
脫掉長羽絨服的她,像被剝去外殼。
長髮散著,柔軟又幹淨。
上衣穿得貼身,露出漂亮的肩線和不盈一握的腰,偶爾側轉,姣好的胸型展露。
他不自覺舔下唇,抬手喝一口水。
視線從她身上理性抽回。
可沒幾秒鐘,會再次轉回來,然後盯著的牢固程度比上一回更堅不可摧。
她褲子穿得柔軟而寬鬆,顯得很居家。
繫著一條橡皮粉圍裙。
兩手腕露出一部分,在島臺一件件整理早上的戰利品。
印城看著看著,放下水杯,不由自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要幫忙嗎?”
祈願搖頭,“你不要弄,會打亂我。”
印城點點頭,莫名其妙深吸一口氣,緩了緩,繼續盯著她整理物品的動作。
她買了不少葷菜,和過年囤年貨沒區別。
三百一十塊錢的蝦,五百六十塊錢的牛肉,原來牛肉也分部位,她買的大部分是金錢腱,這是從她跟攤主的聊天中得知,說是很適合滷。
另外有三條鱖魚,兩隻老母雞……
數不清。
印城居高臨下站著,看她用保鮮袋一份份將食材分裝,他有些手心發癢,極度想幫她忙。
分揀並不是個輕鬆活兒。
那些蝦嘴部堅硬,極容易戳到她細嫩手指。
她卻不允許他動。
印城眉心擰了又擰,有點乾著急。
在客廳沙發裡坐著,脖子卻探老長的半大小子祁恆,這會兒表情簡直精彩,他沒想到,家裡還能看上愛情電影……
祈願坐在高腳凳上,慢條斯理的分裝著各種食材,像美食界的大師,而她身旁站著的男人卻只覺得這些食材都該他這個傭人整理,她的手怎麼能做如此粗重的活兒……
祁恆真是學到了,一點沒覺得印城在裝,是真的擔心且焦躁的表情,原來真正的成熟男人光站在廚房,就足夠賞心悅目。
可惜……祁恆暗暗嘆息,拿出手機,點開老媽早上發的訊息:
祈願未婚夫下午三點飛機落地,記得叫姐夫。
“……”祁恆白眼一翻,狠狠咬了口小麵包,他想叫的姐夫,明明在自家廚房待著呢,才不想叫其他人為姐夫。
作者有話說:
印城絕對居家好男人啊,就是年少時太狂,走錯路
今晚這種大肥章,小惹禍親媽們不好評說不過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