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面 因為祈願確實再也沒找過印城……
城東派出所,在城東寸土寸金的地皮上,佔了一大塊。
主辦公樓才七層。
其他都是二層小樓。
大門前停著幾輛警車,和不少辦事的私家車。
祈願將車在停在門前,到警務大廳。
警務大廳分左右兩邊,左邊為接警前臺,右邊是一排排銀色座椅的等待區。
雖然是晚上,等待區還坐著不少人。
或是神情焦急,或是神情麻木。
前臺側邊是走廊,通往裡面的辦案區。
她剛到地方,還沒開口打聽,走廊裡走出來好幾個男人,各個氣勢不凡,不像“有事兒”,而是來“辦事兒”的。
“祈願。”為首的是穿著大衣的瀋陽北。
鄧予楓穿便裝跟在他後邊。
卓翼、楊梵居然全來了……
多虧周弋楠提供情報,這幾個現在甚麼來頭,祈願全知道。
瀋陽北繼承自家律所,是名律師,鄧予楓在縣公安局特警大隊,卓翼跟印城都在市局,楊梵在法院當法官……
“看來事情不小。”她掃視這些人,語氣有些自嘲。
“也沒那麼大事兒……”卓翼笑,“青春期少男少女,有點說不清正常。”
“只是說不清?”祈願沒細瞧這些人,徑自往他們出來的地方走。
地磚,被她剛買的靴子底部敲擊著,清冷而拒人於千里之外。
瀋陽北雖然無奈,但也跟著,語氣盡量和緩,“東源也是好意,大家都政法口,剛好聚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是啊,祈願,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鄧予楓拍胸脯,“印城出差,我們這些人就是你的靠山。”
“是嗎。”祈願邊朝玻璃隔斷內看,邊諷,“我弟弟殺人,你們幫毀屍滅跡?”
“沒到這地步!”卓翼笑比哭還難看,強維持著,“就少男少女那點事,弟弟老不開口,我們有些頭疼。”
“他一個小孩子,申東源都問不出,吃乾飯的?”語氣強勢,音落,徑直推玻璃門,進入辦案區。
楊梵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收到的傷害最小。
另外幾個開口說話的都被祈願傷害到。
瀋陽北尤其難受,他一個大少爺,高中時被祈願居高臨下就算了,現在大家都成年了,竟還擺脫不了捧著她的毛病。
誰叫她把印城吃得死死的,印城又把其他人壓著,印城厲害,她就厲害……
不過祈願,確實不好惹。
申東源穿著冬季警服,從詢問室出來,看到祈願已經在同事的接待下,等著他。
那眼神,黑亮而嚴肅。
他心劇烈地一抖。
不自覺想到五年前,自己打給她的電話。
當時印城剛做完手術,他實在控制不住情緒找到她號碼,將她一頓抨擊,事後,他其實有些後悔,因為祈願確實再也沒找過印城……
也許她只是生病後情緒不穩定……
需要印城的安慰。
他一通電話結束了兩人間的牽絆,甚至到現在,印城都不知道這通電話的存在……
“好久不見。”申東源坐下來。
“這種情況,申警官就不用寒暄,直奔主題吧。”祈願開門見山,“他怎麼了?”
……
“出來,喝一杯。”水花侵襲車窗,泡沫淹沒視線,已經被清潔過的車廂內,男人嗓音略沙啞,帶著長途歸來的疲憊。
他靠著頭枕,給鄧予楓打電話。
“你、你回來了!”鄧予楓聲音驚慌,“在、在哪?”
“洗車,”印城臉上那點疲憊被驅散,疑惑,“在忙?”
“……嗯。”
換平時,在忙甚麼,鐵定一籮筐倒出來。
縣特警大隊瑣碎活不少。
此刻,鄧予楓嗯完就結束,挺稀奇的冷場。
印城離開頭枕,兩胳膊往方向盤上擱,“我找其他人。”
“哦,嗯,啊?”鄧予楓在那頭唱起小調。
印城眉心一擰,“有事?”
“沒事……你剛回來,先休息。”鄧予楓率先結束通話。
印城對著自己手機介面盯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咚咚——
車窗被洗車工敲了兩下,示意清洗結束。
印城朝點外面點了下頭,繫好安全帶,驅車離開。
街頭空蕩蕩,冬夜十一點,城市似乎已經進入睡眠。
印城再次撥打另一個人的號碼,如果連瀋陽北這個夜貓子都沒空,那他就直接回家。
電話接通。
瀋陽北聲音沉靜,“提前回來了?”
“未卜先知?”印城皺眉。
“這個點,只有你會搖人,平時忙的見不到人,案子辦怎麼樣?”
“見面聊。”
“……陪老婆呢。”
印城點點頭,挺無語,方向盤一轉,往家方向,“掛了。”
到了家。
先洗澡。
印城有潔癖,出差一趟回來,先洗車,再洗自己。
務必都搞得乾乾淨淨,才能好好躺下。
房子空曠。
他剛來市局沒多久,在附近買了一套三居室,一個人住,不在家時,房子就就起塵,剛在沙發躺下,就懷疑到處不乾淨。
拿手機,約阿姨明天過來清掃。
約好後,頭往後仰,兩手臂伸長搭在沙發背,頭髮還溼潤著更顯黑亮。
他眼簾閉著,眉骨很高,兩道劍眉英挺。
薄唇微開,似乎有一聲嘆息冒出……
不對。
那兩人都不對。
眼眸睜開,黑而亮。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卓翼號碼。
卓翼幾秒就接通,彷彿專在等著他。
印城眼底好奇更重,等著他先開口。
“……怎麼不說話?這麼晚,你找我又不說話。”卓翼一通煞有其事似的抱怨。
印城冷聲,“你們在幹甚麼?”
“能幹甚麼,這麼晚了不睡覺?”卓翼打著哈欠,“不聊了,我先睡……”
“你在派出所睡?”
“……”卓翼一呆,一時之間居然沒接上話,他手機裡確實有110報警來電的聲音,接線員正在接警。
“我不是正回家麼,剛在派出所處理了一點事情,太累了。”他反應過來,似乎毫無破綻地回覆。
印城應一聲,“你回吧。”
卓翼連問他打電話要做甚麼都沒問,急匆匆結束通話。
印城是刑警,不是傻子。
這個情況,他哪裡睡得下去,立刻回房裡穿了衣服,並習慣性地多拿一套衣服,拎著放車上。
到了車上,開啟暖氣,很快把頭髮吹乾。
一路往縣裡開。
從市區到縣城,凌晨路況通暢,二十分鐘就到達。
申東源在城東派出所。
卓翼電話裡的接警員自報家門。
他將車開上警務大廳門前。
一輛老款白色X6停在門前,他心一凜,認出是祈願姑媽家的車,下車速度更快。
凌晨時分,寒霧籠罩。
大街小巷都在沉睡,但派出所不入眠,大小燈光亮著,時不時有凍得發抖的人員進出。
他目光隨意一掃,就看到瀋陽北鄧予楓的車停在街邊,再往警務大廳走,連平時很少露面的楊梵的車都停在這裡……
擱派出所聚會呢。
印城拉開玻璃門,面色不善。
……
裡頭辦案區走廊。
申東源和卓翼正往外面走。
祁恆這小子怎麼都不肯開口,祈願堅持要把人帶走,或者跟女方家長見面,但程序上,這是不允許的……
申東源正頭疼,卓翼又給他叫出來,悄悄跟他說,“印城提前回來了。”
“剛才把我們幾個手機都打了一圈,就差你,你別說漏了。”他強烈叮囑。
申東源驚嚷,“他是刑警!你們當三歲小孩一樣好騙呢!”
“你嚷甚麼!”卓翼也低喊,喊完,目光忽然對上迎面走來的印城,瞬時,整個臉色就變了。
申東源還在嚷不該欺騙印城甚麼的,結果,印城就站他身後。
“……別說了!”卓翼瘋狂朝他使眼色,叫他看身後。
“……”申東源後知後覺住了嘴。
“稀奇,”印城冷著音調走到兩人面前,“派出所聚會,不叫我?”
“印城……”申東源要解釋。
印城瞧了他一眼,徑自往調解室去。
卓翼曉得這會兒瞞不住了,眼神已經認命。
……
城東派出所的警務大廳後面就是辦案區。
兩個區域由一道牆壁阻隔。
形成一條室內走廊。
辦案區在走廊的左側,由玻璃隔斷隔成大小不一的空間。
玻璃都是透明的,從走廊能看清裡面情況。
最大的一間調解室在中央位置。
印城走到這位置往裡頭瞧,看到不少人待在裡頭。
一張寬大的長桌前,首位上坐著一個女人,面貌被瀋陽北體型遮擋看不清,外套脫下,只單穿一件緊身上衣,長髮攏在右側肩頭,長度垂至胸前。
“能不能辦,你們?”似笑非笑音調,聽似柔弱實則高高在上。
瀋陽北搶答,“當然能辦,只要你不找印城,哥幾個全給你辦妥!”
她背部往椅背靠,一張白皙美麗側顏,逃出瀋陽北身體的遮擋,和上半身起伏曲線一起暴露在印城眼底。
一個年輕女人。
久違了的年輕女人。
不是祈家姑媽,是祈願本人,開著那輛老款X6,出現在城東派出所……
“你們……”印城聲音沙啞,像荒漠長途跋涉久失水源,乾澀到快裂開,扭頭,失望驚問,“……在幹甚麼?”
作者有話說:
留評落紅包,這章算明天的更哦。